在新的历史条件下,如何使典型报道具有更好的传播效果?笔者认为,很重要的一点是要确立典型报道的平民视角。
一、典型报道突破和创新的必由之路
新闻视角是指记者把握、选择新闻角度的着眼点。在新闻采写实践中,同样的新闻事实,由于选择的视角不同,写出的作品会大相径庭,表现出的新闻价值也是高低悬殊。可见,新闻视角是新闻报道中非常重要的因素。
典型报道的视角选择问题,自典型报道出现之时就已存在。分析以往的典型报道,我们不难发现,传统典型报道的视角多采用仰视的方式,典型的内涵在于伦理道德上的高尚,媒介形象具有“高大全”的理想特征,在媒体功能上承担着道德熏陶、榜样教育的角色。
几十年来,典型报道走过不同阶段、经历不同高潮后,面对今天日益挑剔的读者,典型报道的生存环境发生了重大改变。典型报道要赢得今天的受众,采取平民视角是其实现突破与创新的必由之路。
“平民”在《现代汉语词典》中被解释为“普通的人民”。笔者认为,确立典型报道的平民视角,其核心内涵就是变“传者本位”为“受众本位”,把苍生大众作为人文关怀的主体,在进行新闻报道时,要有强烈的“百姓情结”,以一种普通百姓的价值取向和平视生活的态度来观察和思考问题,以平等的心态去体察和叙述典型的真实生存状态,摒弃居高临下、空洞虚妄的说教,使媒体与受众获得真正意义上的心态同步、情感共鸣。
二、典型报道平民视角的实现途径
典型报道的平民视角问题不仅是一个观念问题,更是一个实践问题。典型报道要确立平民视角,应着重实现以下四个转变。
1、变“讳莫如深”为“实话实说”,正视典型的平民化缺憾。
典型报道的生命力在于可信。我们有的记者在典型报道中对典型的缺点讳莫如深,其实,典型有优点,也有缺点。只要抓住典型的闪光点进行报道,就能够反映出典型的先进性,切不可把一切光环都加在典型身上。典型的成长也有一个过程,其中充满了矛盾和斗争,在报道时不能有意回避这个过程,不能把典型看成生来就是完美无缺的。典型也时时处处都处在正面与反面、肯定与否定、积极与消极、美与丑、善与恶,两种心理、两种审美观的互相对立、互相斗争、互相渗透、互相制约之中,不能片面强调典型的完美性。确立典型报道的平民视角就应该全面地、立体地看待典型,实话实说地报道典型,这样才会使读者读起来觉得更真实、更亲切、更感人。如果为了粉饰典型的缺点,报道中出现了1%的失实或虚假,即使那99%是真实的,读者也会对典型产生100%的怀疑。
保尔和张海迪都产生过自杀的念头,孔繁森对第二次到西藏工作也有思想斗争。新闻传播实践证明,读者得知典型有缺点,不仅不会否定其正面价值,反而会觉得看到的是一个活生生的人,会认为这个典型更可信。
2、变“水落石出”为“水涨船高”,把握典型的平民化定位。
马克思说:“人是社会关系的总和。”先进典型也是社会中的一员,必然与周围的群众发生这样那样的联系。先进典型之所以能够创造出不平凡的业绩,从根本上讲,离不开广大群众的理解、关心、支持和帮助。离开了群众,先进典型就失去了存在的基础。笔者认为,确立典型报道的平民视角,就要把握典型的平民化定位,正确看待典型与群众的关系,揭示典型取得辉煌成绩的内因和外因。可是,我们有些记者在进行典型报道时,往往忽视了群众,不是认为群众这个“水”涨了先进典型这个“船”,而是认为群众这个“水”落了,先进典型这个“石”才能露出水面。于是,为了表现典型思想解放,就把周围群众写成观念十分陈旧;为了突出典型无私奉献,就把群众写成自私自利;有时甚至把群众的集体智慧写成典型个体的创造,把集体的功劳记在典型个人身上,等等。这样的报道,由于忽视了典型的平民化定位,造成不是让典型和群众相互衬托、相互辉映,而是把典型与群众截然分开,对立起来。人为地制造典型与群众之间的矛盾,实质上是贬低和损害了典型形象。
《解放军报》在去年报道丁晓兵这一典型时,对典型平民化定位的处理值得称道。军报记者分析丁晓兵这一典型报道的价值时考虑,丁晓兵的阳刚之气和血性豪情、是医治“阴盛”的良药;丁晓兵的理性和定力,是矫正“浮躁”的良方;丁晓兵的宽容、博爱等人性化光芒是融化“冷漠”心灵的炭火;丁晓兵的坚定信念和崇高境界,是引导人们追求生命质量的标杆和明灯。通观整个报道,一方面,典型宣传达到了预期目的,发挥了对社会大众的良性引导作用;另一方面,读者丝毫没有觉得丁晓兵高高在上、是群众的“导师”。比如报道中讲到,“丁晓兵在任指导员期间,为一次意外的打击心情沮丧。战士们从门缝里给他塞纸条,有的写着:“我们敬重你在战场上是条汉子,在挫折面前我们希望你也是条硬汉子。”还有的写道:“你平时教育我们要正确面对挫折,这个时候轮到你自己了。我们不仅要听你怎么说,还要看你怎么做。这些知疼知热甚至‘激将’的话语,像股股暖流注入了丁晓兵的心灵,使他感动、令他振作,他真切地感受着真情和人生的力量。”丁晓兵不是孤立的、游离于群众之外的,军报在报道这一典型时由于较好地处理了典型和人民群众的关系,才使其获得了群众的认可。
3、变“曲高和寡”为“雅俗共赏”,突出典型的平民化情感。
大千世界,再伟大的人物、再高尚的典型也有正常人的情感。典型不是没有七情六欲,不是不食人间烟火。鲁迅先生说得好:无情未必真豪杰,怜子如何不丈夫。然而,长期以来,由于受“左”的影响,我们的典型宣传公式化、概念化、片面化、绝对化,不写真实的人性,不写真实的感情,严重影响了典型的公信力。因此,确立典型报道的平民视角就要让典型从“曲高和寡”的尴尬境地走出来,通过关注人物内心的复杂情感,让读者与典型同悲同喜,实现“雅俗共赏”。《人民日报》刊登的《一心为民的基层干部———周国知》中这样写道:“去世前,周国知最后一次向魏光荣叮嘱工作时曾提到,父亲年纪大了,妻子汪碧秀的病可能导致瘫痪,两个孩子还在读书,请求组织在政策允许的范围内给予适当照顾———对周国知来说,因家事向组织提要求,这是第一次,唯一的一次,也是最后一次。”许多读者认为这一段十分感人,好就好在真实地再现了周国知的人性特点。先进典型可能会为了国家、事业、责任而迫不得已照顾不到自己的亲人,但从情感上说不可能连顾亲恋家的基本人情都消失殆尽。典型报道如果能够准确抓住处在“两难”中人物的真实情感,就容易获得读者的心理认同。
4、变“鹤立鸡群”为“普通一员”,塑造典型的平民化形象。
典型形象与报道的视角是密切相关的,典型报道的视角就好像用照相机拍照,鱼眼、广角、标头、长焦,不同的镜头拍摄同一物体,成像肯定不同。笔者认为,确立典型报道的平民视角,就应尽量采用成像还原比较好的“标头”来“拍摄”典型,着力塑造典型的平民化形象,切忌用“鱼眼”使典型形象扭曲,切忌用“柔焦”来掩饰瑕疵。传统典型报道塑造的典型形象往往伟岸高大,以致让普通大众自惭形秽,觉得高不可攀,最终只有敬而远之。笔者认为,典型之所以成为典型,必然有他作为社会精英的一面,但社会精英的身份并不应简单等同于社会精英的形象,近来,西方的新闻理论强调媒体报道形象应该向“邻家大哥”靠拢,即强调报道形象要与受众贴近、贴近、再贴近,很值得我们借鉴。
前一段时间,方永刚事迹在全国各大媒体广泛宣传,其中《解放军报》描绘的方永刚形象比较成功。
方永刚作为海军大连舰艇学院政治系的一名教授,10多年奔走宣讲党的创新理论1000多场,听众多达40万人次,其理论造诣当然无人怀疑。军报在描述这一人物形象时,用了大量笔墨说明方永刚的学识渊博,解决了许多百姓的思想困惑。但同时也加上这样一段形象刻画,一名教授采用形象诙谐的方式,结合听众特点讲解比较基本的知识,读者非但不会觉得方永刚理论浅显,反而觉得可亲可敬可信。
三、典型报道的平民视角应把握好的几个关系
1、处理好典型的“现实性”与“先进性”的关系。先进性是典型之所以为典型的内在根据。典型的先进性表现在典型的思想和行为高于社会一般水平,处于时代的前沿。典型必须是先进的,否则就不配称为典型。可典型在具备先进性品格的同时,还应具备现实性的品格。现实性是典型能够为广大群众所承认、接纳、学习、仿效,能够对社会和人们起到示范、引导、激励、促进作用的基本条件。
2、处理好典型的“传统性”与“时代性”的关系。典型报道的平民视角反对将典型塑造成“道德导师”,但绝不是排斥典型应当具有一定社会和民族范畴的传统精神和传统美德。传统美德是一个民族和社会长期积淀形成的优秀道德价值观念和行为的总和。但是典型不只要有“传统性”,还要有“时代性”。因为时代孕育典型,典型必须反映时代。
媒体以平民视角进行典型报道时,一定要处理好典型的“传统性”与“时代性”的关系。典型的传统美德价值指向稳定,是基础性价值;而其时代精神价值指向发展,是主导性价值。二者互相依存,互相影响,互补不足,互纠偏失。媒体既要反映典型的传统美德,又要反映典型的时代精神,二者必须做到有机结合。这种结合不是简单相加,而是一种血脉贯通、水乳交融、浑然一体的状态。
3、处理好典型的“特殊性”与“普遍性”的关系。新闻报道中的“典型”一词是从文学中引进的。目前,中国新闻界普遍可以接受的典型定义是:典型是同类事物或人物中具有代表性的个别事物或人物。可见,典型是“特殊性”与“普遍性”的统一。一方面,典型是某一类型的代表,诚如巴尔扎克所说:“典型是人类的样本。”另一方面,任何典型都必须是活生生的“这一个”,有其自身的特点和个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