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军事记者 >> 2007年第07期 >> 摄影广场

 

随战机航拍纪实


李良泰


  紧急受命

  去年8月2日,《解放军画报》特约记者、某部摄影干事崔文斌,刚随导弹部队从大西北戈壁滩打靶归来,还没来得及洗去身上的征尘,又接到上级让他随机航拍的命令。短短几个小时的准备。他来不及同家人告别,一个人默默地收拾完行装,便匆匆上路了。那往常从容的脚步此刻却变得从未有过的迟缓和沉重,毕竟这是’98抗洪以来又一次光荣而危险的出征……

  当他抵达空军某飞行学院四团时,已是8月3日凌晨一点。喧闹了一天的军营此刻伴着清冷的月光,显得宁静与安祥,像一位熟睡的孩子。近7个小时的长途跋涉,他已疲惫不堪,很快进入了梦乡……

  拍摄方案否决之后

  嘹亮的军号唤醒了军营沉睡的黎明。崔文斌按时起床后,迅速整理随身携带的文件和资料,因为上午要研究航拍方案。

  8时,我陪他来到飞行大队会议室。学院飞行训练处许处长、四团严副团长和老飞行教员张超已提前赶到。几句寒暄后便进入主题。由于崔文斌没有任何飞行经验,又是随我国教八新机航拍“第一人”,他的近距离拍摄设想被无情否定。会场气氛虽然轻松,但涉及飞行管理规定之外的要求却毫无商量余地。这次航拍的艰难程度真是出乎我们的意料。不过,他很快调整心态,细致了解驻地地形地貌、空域特点和部队大纲飞行训练科目后,重新构思了方案。两个多小时的漫长“交涉”,双方“谈判”结束。按照一二三四空域顺序拟定了1号飞行计划。

  跳伞弹射训练“泡了汤”

  12时35分,计划进行座舱跳伞弹射训练。这是飞行员的必训科目。为掌握这一救生本领,崔文斌利用短暂的休息时间,向张教员仔细请教,基本掌握了动作要领。正当崔文斌出发跃跃欲试时,却接到部队临时通知,下午4时改外场座舱实习。

  我们乘坐的“猎豹”在宽阔的机场跑道上疾驰。两边的绿草地一望无边。飞机起落时留下的黑色橡胶印迹像浓墨重彩的画笔,为机场增添了一层神秘色彩。一位年轻的哨兵持枪巡逻,远远地用警惕的眼神打量着我们。停机坪里,一架架战机昂首挺立,像巨蝎,蓄势待发。

  在16号飞机前,崔文斌开始了座舱实习……

  模拟飞行吓出一身冷汗

  晚7时10分,飞行模拟训练室。这里装备了全军最先进的飞行模拟设备。轻轻推门进去,两名飞行学员正在云中飞行训练,见到我们便主动起立让座。崔文斌在张教员的指令下,通电、试车,起飞、跃升,动作一气呵成。

  “高度3000,速度600。”“很好,请注意保持。”

  这一简单的飞行对话,让他身临其境,提前过了一把“飞行瘾”。10分钟后,他被放单飞。在一名学员的帮助下,他操杆完成了一个惊险的“超低空横滚”,令在场人员既紧张又兴奋。但“返航着陆”时,他一不留神偏离了跑道,飞速的战机像脱缰的野马,转眼间冲进地面雷达阵营。伴随着一声剧烈的爆炸声,所有的一切化为乌有。崔文斌惊呆了,浑身直冒冷汗……

  拟定2号飞行计划

  4日8时,指挥管理中心。院、团领导审议1号飞行计划。10余名校官“高参”参加“诸葛会”,如临大战的气息弥漫整个空间。方案能不能通过,我们心里都没有底。窗外,雨一直下,崔文斌打开随身携带的笔记本电脑,展示美国、俄罗斯等发达国家各类机型的航拍图片和文字资料后,几名特级飞行员毫不服气地表示:一定要飞出我们平时训练的最高水平!他们仔细阅读外军资料后,结合平时练兵经验,很快拟定出2号飞行计划,即路线不变,拍摄空域改由高、中到低空,按照试飞———适应———航拍———补拍的流程实施。

  “一问三查”有点险

  10时30分,我们接到飞行大队体检通知。虽然崔文斌随身携带有健康证明,但是在拥有一票否决大权的航医那儿是不管用的。在去航医室的路上,崔文斌有点担忧。因为平常他血压老偏高。庆幸的是这次血压居然降了(130/90接近临界点),航医也只好在登记本上写上:“‘一问三查合格’,否认有晕机历史。”当他激动地签上“崔文斌”3个大字后,终于长长地松了一口气:险!

  我的代号是“80”

  15时30分,任务下达室。位于主席台旁的大屏幕清晰地显示整个航拍的实施过程。满脸威严的严副团长,从容而豪迈地向所有参加飞行、指挥和保障单位下达任务。他们应用自行研制的“育鹰网”,便捷地实施了自动化飞行指挥管理。云图识别、飞行演示、特情处置一目了然。严肃紧张的气氛,使整个空间弥漫着浓浓的火药味。这虽然只是一次例行航拍,但在他们眼里,升空便是“作战”。我们被他们严密的态度和高效的工作所震惊。崔文斌坐在前排更是掩饰不住内心的激动与兴奋。因为他已经是一名“201”、“207”任务的“准飞行员”了,与吕团长同飞5号机,代号“80”。

  15时40分,雨。室内活动室,五机编队模拟飞行。他在快速熟悉飞行流程的同时,构思拍摄角度……

  特情测问“卡了壳”

  17时20分,飞行大队学习室。崔文斌作为一名“准飞行员”,必须同所有飞行员一样,完成当晚的计算机自动“特情测问”。他绞尽脑汁,欣然获得70分,但计算机还是将其无情淘汰。在教员的精心补课后,他重新登陆考核,才勉强拿下80分,计算机恭喜其成功过关后,便自动生成第二天的飞行计划。

  今晚有点想家

  20时30分,招待所。豆大的雨点敲打得玻璃嘭嘭直响,如同急促的鼓点敲打在他的心坎上,这是今天的第三场雨了,明天的飞行计划可能会被取消。因为气象站通报会有雷阵雨。崔文斌开始埋怨起天气,可从他的脸上我分明看到了一丝安慰的表情,毕竟离那危险性的“随驾出征”又多一天的思考和准备。记者说,离家好几天了有点想家,并笑我们年轻人体会不到那种思念的酸楚。我能理解他此时的心情,待他同家里打完电话后,我想他今晚该睡个好觉了。

  等!等!等!

  5日,雨停,雾重,飞行计划取消。

  6日,记者醒来,凌晨看天,大雾,无奈。

  单机首飞

  7日9时,外场飞行休息室。周总指挥、吕团长帮助崔文斌整理头盔和飞行服时,一遍遍叮嘱:“身体不适随时报告。”跟班飞行的该团张政委也不时给记者加油打气。

  9时50分,吕团长带崔文斌登机。这是一次单机试飞,目的是让崔文斌适应空中飞行动作,让他体验空拍技巧。飞机巨大的轰鸣声,淹没了我们所有的祝福。透过座舱罩,看到崔文斌从容地向我们挥手告别。平滑、冲刺、跃升,战机像只巨兽,转眼间消失在天际,无影无踪。在主塔台指挥室,我们从电脑屏幕上找到了他们。在1号空域3000米的高度上,他们虽然飞出了我们的视线,却永远也飞不出我们的牵挂。

  10时15分,飞机主跑道降落。崔文斌在保障人员的帮助下,发软的双腿勉强地支撑着,情不自禁地微笑着向我们挥手致敬。从他那僵硬得有点煞白的脸色中,我们知道那是崔文斌在忍耐……

  因空中能见度低,上午编队飞行取消。

  最后的出征

  15时30分,进场。

  4时,登机。经过几个小时的调整后,崔文斌脸色好转(其实胃痛厉害),他又一次从容地向我们挥手告别。随着一架架战机冲刺蓝天,我们默默祈祷。每一次头顶滚过惊雷,我们都会情不自禁地欢呼,为他们祝福。1个多小时的煎熬等待,是那么的漫长和痛苦。对于高空作业的记者来说,那又意味着什么呢?

  当最后一架战机着陆后,我们依旧看到崔文斌灿烂的笑容和从容的脚步。

  那时,夕阳染红了大半个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