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叫王喜民,是河北人民广播电台副台长、高级记者。享受政府特殊津贴待遇。
我获得第七届长江韬奋奖(长江系列)以后,接到了许多电话,收到了许多短信。这当中有不少是表示祝贺的,但绝大多数是向我取“经”的。我从事新闻工作25年来,有28篇稿件获中国新闻奖或中国广播电视奖,各种获奖证书摞起来有一米多高,被一些同行戏称为获奖“专业户”。说经验不敢当,但体会还是有一些。这里,我结合自己的采访经历谈一谈。
(一)
古人云:“读万卷书,行万里路”;西方一位名记者的成功经验是:“千里行走,万里奔波”。这两句话影响了我的新闻人生。1983年调入河北电台后,我开始了“行万里路”的记者生涯。我曾利用两个多月时间,深入到燕山、坝上和冀西北山间盆地采写连续报道《沿坝绿龙》;我曾历时一个半月深入到滹沱河流域发回二十多篇《来自WFP中国2811工程的报道》;我曾在二十多天时间里深入到唐山山区推出大型连续报道《围山转》;我曾深入到华北明珠白洋淀写下了系列报道《喜忧白洋淀》,我还多次到黑龙港、渤海边、衡水湖、塞罕坝、黄骅港等地采写报道。河北省的139个县市都留下了我的足迹。
此外,我曾利用跟随河北省劳模代表团考察上海、浙江、福建、广东等省市的机会采写了《崛起的沿海》;我深入到山东黄河一线“引黄入冀”工程现场采写了《黄河水流滚滚来》,我跟随河北收割机队辗转河南、河北、山西和内蒙古,采写了《南征北战》;2000年,我登上三峡大坝,采写了在《在三峡工地》;2001年我深入到中国西部采写了系列报道《走进西部》;2002年我再次走进西部采写了《穿越大西北》。
2003年,我只身沿一千多公里长的青藏铁路采访,推出《青藏铁路千里行》系列报道。2004年,我只身沿二万五千里长征路采访,推出《重走长征路》系列报道。2005年,我只身赴西藏采访,行程一万多公里推出《青藏高原万里行》系列报道,先后走了昌都、林芝、拉萨、那曲、山南、日喀则、阿里,最后到达新疆叶城,成为全国第一个纵横穿越西藏的广播新闻记者。
(二)
行万里路不是目的。作为一名新闻记者,不管你走多长的路,不管你受多少累,也不管你遇到多少困难,最终还要看稿子,看效果。所以,如何拿出精品力作,如何写出有份量的稿子,如何写出有影响有震撼力的报道才是最终目的。光是深入了、下去了,走了不少路、吃了不少苦,找不到亮点,抓不到新闻,甚至连一般稿子也写不出来,那是徒劳的。
我的代表作《河北大批机手跨越黄河收割小麦》,在中国广播新闻奖评比中全票通过,被评为中国广播新闻一等奖。这篇稿件的可取之处在于抓住了新闻事件的新闻点和闪光点,这个闪光点就是农民观念的更新。当初,我去河南采写稿件时,通过河北农民驾驶收割机跨越黄河收割小麦的现象,揭示了当代农民思想观念跨越的深刻主题。这种跨越远远超越了黄河,稿件题目中以“跨越黄河”的双关语,起到了深化主题的效果。
我另外一篇获中国广播新闻一等奖的消息《农民租用飞机跨国运销蔬菜》,反映了当代农民的胆识、气魄和敢为天下先的精神,揭示了改革开放之初,新一代农民践行小平同志倡导的解放思想、敢想敢干、锐意进取的精神和做法,这就是闪光点。
抓闪光点还要看它的价值导向。有一年我到河北正定县采访,发现这里的“公粮制”是减轻农民负担的治本之策,我当即写了一篇《正定实行公粮制一道税一次清》的消息,反映了党中央国务院想解决农民负担问题的重大主题,播发后立即引起很大反响,我为此再次摘取了中国广播新闻一等奖的桂冠。
好新闻不是天上掉下来的“馅饼”,惟有心人才能得到。有一年,我的老家栾城出现买粮难,老百姓因而种起了草皮。我马上意识到这是条好新闻,当即写成400字的短消息,在河北台播发后,又被中央台、国际台采用。这篇题为《种粮大县兴起种草热》的稿件,开头这样写:“过去锄草,现在种草,千百年来传统的种植观念正在栾城打破……”这篇稿件又一次夺得全国大奖,个中原因是运用逆向思维,凸现了新闻事件的新意。
采写新闻如同用兵一样亦正亦奇。在开展正面突击的同时,还要注重以“奇”制胜。一次,我半夜回城的途中意外发现,座落在野地里的一个牛棚中传出电子琴声,进去一看,原来是饲养员在“对牛弹琴”,当即采录了《李志强对牛弹琴提高产奶量》,这篇稿件后来也获得了全国大奖。
举世瞩目的青藏铁路是一项前无古人的宏伟工程,是人类史上前所未有的伟大壮举。
我在采访青藏铁路建设时,注意抓住“世界第一”这个新闻点来做文章。“世界第一流”的拉萨火车站、“世界第一长”的羊八井隧道、“世界第一高”的唐古拉山铁路桥、安多“世界第一高”铁轨铺架基地、风火山“世界第一高”铁路隧道、昆仑山“世界第一长”冻土隧道、“世界第一高”大型制氧站等等地段,凡是“世界第一”我都去了。我采写了《羊八井:打造世界第一高原铁路》、《拉萨:力建全球一流高原车站》等稿件,充分展示了广大河北籍建设者在青藏铁路建设中的崇高形象。
重走长征路进行采访时,我采写了《夹金山:红军爬过的第一座雪山》、《若尔盖:红军走出的大草地》,以及《瑞金:万水千山只等闲》、《阿坝:五岭逶迤腾细浪》、《湘江:乌蒙磅礴走泥丸》、《威信:金沙水拍云崖暖》等一批具有特点的稿件。
(三)
作为一名新闻记者,要想采写出贴近实际、贴近生活、贴近群众的新闻作品,要敢于闯急流、闯险滩,披荆斩棘,劈波斩浪,不畏生死,不惧艰辛。
新闻采访是一项极其紧张、繁重、艰苦的工作。因此,一个不能跋山涉水、不能吃苦耐劳、不能适应恶劣环境的人是当不了优秀记者的。记者是“无冕之王”,但也是一个危险的职业。一名新闻记者,应该具备面对困难不退缩,面对艰险无所惧的精神和品质。
在世界上,每年因采访殉职的记者很多。在我的记者生涯中,也多次遇到生死劫难,几度处在死亡边缘。
一次,我和河北日报社的杨威力一同采访,汽车在大雪纷飞的天气中行驶时,突然打着滚翻进壕沟。还有一次,我和同事王建词到山区采访板栗生产时在山坡摔倒,当场碰掉两颗下牙,鲜血当即流了满口……《水漫金山不弯腰》、《炮轰摩天岭》、《兵战玉皇梁》、《地动三河铁臂摇》等稿件,都是冒着危险采写出来的。
“不入虎穴,焉得虎子”,“不涉深水,怎得蛟龙”。近几年,我采访的阵线拉长,触角伸到省外,遇到的险情更多,几次死里逃生。
采访青藏铁路,可以说险情不断,在羊八井隧道边口吐血水,在唐古拉山口鼻嘴流血不止,在那曲汽车翻入山沟。
重走长征路,在通道侗族自治县过山崖差点摔进万丈深渊,在金沙江畔,汽车险些掉进水流,在铁齿岭,汽车爆胎撞在悬崖。
在地球第三极西藏的采访更是经历着一次次生死劫难,经受着一次次严峻考验。
高原缺氧是危及生命的第一大敌,许多内地人到西藏因为高原缺氧将生命丢在高原。在生命禁区,伤亡率居全国之首,因为生命并非由自己掌握,突然降临的大祸,无法抗拒的灾害,都会产生意想不到的后果。
在高原,汽车爆胎是常事,我经历了许多次爆胎。一天在川藏线行驶,汽车跑着跑着突然爆胎,一头撞到山崖上。这天一共爆过两次胎,已没有备胎,又逢晚上,只有坐等天明。那一夜太难熬了,寒冷、野狼、飞石、饥饿、缺氧一齐袭来。最要命的是寒冷,冻得发颤,冷得发抖,最后连车座、车垫、车套、车胎、墩布都点燃了,仍然冻得要命……
爆胎没有办法,而路劫则是让你防不胜防。那是在川藏路途中,夜里11点多钟。前面的路上突然横了一根木头。汽车一停,马上从夜幕中跑出四个小伙围住汽车,手里晃着匕首,满脸杀气腾腾。我只能硬着头皮与盗贼交涉……
有一天晚上住在拉孜县,让人惊奇的是在街的最东头竟有一家“河北饭店”,激起了我的采访欲望。哪知刚走出二十多米,三个黑家伙向我袭来,我意识到遇上了狼,马上从口袋里拿出手机打开夜光屏用力转圈,与狼智斗……
凡是到过西藏的人都知道,千万不能感冒,如果得了感冒,就会引起肺水肿和脑水肿,那将是九死一生。如果在二十小时之内送不到医院,生命将划上句号。
那是在阿里,对于我来说是一个黑暗、悲凉的日子。一天下午四点多钟,汽车艰难地爬行到海拔5300米的高山顶时,出现了故障。当时,天上飘着雪花,刺骨的寒风嗖嗖地刮着,我趁机下车采访两个藏族青年。由于衣服穿得少,突患感冒,浑身发冷,全身打颤,紧接着就昏倒在山上。真不知道病情来得那么快、那么急、那么重。走到一个检查站求援,但这里不具备抢救条件。大约又颠簸了7个多小时,来到一个卫生所已是深夜,病情已发展为肺水肿,情况十分紧急,但这里仍没有抢救条件,这时我已开始昏迷了。
到底昏迷了多长时间?到底熬了多久?我一点也不清楚。等睁开双眼,已经躺在阿里地区医院的急诊室里,时间是第二天下午。在急诊室里,挤满了人:阿里地区专员赶来了,阿里地委宣传部长赶来了,阿里地区卫生局长赶来了,阿里的河北援藏干部们赶来了,满屋的人都在焦急地等待着抢救的消息……
后来才得知,我被送来后,医院立即对我实施紧急抢救,一直抢救了三个多小时,我才苏醒过来。当看到这么多陌生人守候在我床前时,特别是听到部队飞机营救我的情况后,我激动得说不出话来。在这么遥远的地方,党和人民如此关怀一名新闻记者,一股暖流涌进我的心房,眼里不由自主地流下了热泪……
记者走的是一条充满荆棘而又不断收获的路。从事新闻工作二十多年来,我采写的新闻作品先后有28篇获得中国新闻奖和中国广播电视新闻奖,其中一等奖10篇。我将继续沿着这条在荆棘丛中采撷鲜花的希望之路稳步前行。(万 强整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