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闻摄影究竟是什么？怎么给它定义？我理解，新闻摄影是“现在进行时”的新闻事实的现场形象截取。这里的重点在“现在进行时”上。这个概念是从新华社原副总编辑南振中对新闻摄影的定义演化而来的。他在新华社一次社内年轻记者的业务培训班上讲新闻摄影时，对此作过类似的定义。只不过他说的不是“现在进行时”，而是“正在发生”。这两者其实是一个意思。我们可以把“新闻摄影”定义和“新闻”的定义作一番比较。我们公认的“新闻”定义，是陆定一同志对“新闻”所作的定义，那就是：新闻，是新近发生的事实的报道。再看“新闻摄影”：新闻摄影是现在进行时（正在发生）的新闻事实的现场形象截取。比较一下：一个是“新近”，一个是“正在”，差别就在这里。新近，从严格的时间意义上讲，是一个有弹性的的词汇。几天前发生的事情，可以说新近；半月前、一个月前发生的事，也可以称新近；甚至几个月前发生的事，只要没有报道过，我们现在去报道它，仍然可以说是新近。而新闻摄影所说的“正在”就不同了，其时间限定得非常严格，就是指眼前正在发生、进行的事情。新闻摄影只能在正在发生和进行时的事态过程中，现场选择抓取感人的瞬间。离开了“正在发生和进行着”的严格的时间段，新闻摄影是无能为力的。所以，南振中给新闻摄影的定义是：“对于摄影记者来讲，新闻的定义需要修改一下，不是‘新近发生的事实的报道’，而是正在发生或正在进行的事实的报道。”（载新华社新闻摄影论集《把正在发生的事件摄入镜头———在1990年摄影部青年记者培训班上的讲话》）他解释说：“对于摄影记者来说，‘新近发生的事实’是很难表现的。‘最近’也好，‘不久前’也好，都是‘过去时’。已经过去了的事情，你就是有天大的本事，也难以将它们摄入镜头。譬如，5天前发生了火灾，这可以说是‘不久前’的事。5天之后，你赶到出事现场，说：‘你再烧一次，叫我补拍一幅照片。’这恐怕不行。摄影记者只能拍正在发生、正在进行的事情。”换句话说，新闻事件过去了，哪怕过去了几小时、几十分钟，甚至刚刚过去几分种、几秒钟，那都是“过去时”，摄影记者有天大的本事都无能为力，都拍不到照片。这就是新闻摄影的特殊之处和苛刻要求。

　　联系到军事新闻摄影，多年以来，我们一直强调新闻摄影要现场抓拍，但一落到实际工作中就走样，部队新闻摄影摆布、组织的问题尤其严重。怎么就解决不了？我个人认为问题的症结是相当一部分从业人员对新闻摄影的定义不准，对新闻摄影的特性理解得有偏差。这其中最重要的一点，就是缺乏“现在进行时”的意识。很多时候，事情已经过去了，“现在进行时”已经不复存在了，我们还要拍摄照片，那就是重新去组织摆布了。部队的新闻摄影工作者大多是非科班出身，学习新闻摄影的模式多为师傅带徒弟。师傅去组织摆布拍摄照片，徒弟自然也跟着摆，一代一代就这么传承下来，很多人误以为新闻摄影就是这么一种方式。

　　如果我们把新闻摄影严格限定在“现在进行时”上，让学习和从事新闻摄影的人一开始就明白，新闻照片必须到正在发生和进行着的新闻事件现场去拍摄，那才能得到真正意义上的新闻照片。换句话说，如果新闻摄影人都严格地遵守新闻摄影规律，坚持在新闻事实发生时及时赶到现场，那就不用别人督促，摄影人自己就会在现场选择抓拍。因为新闻现场的形象要素太丰富多彩了，根本用不着我们去人为地组织摆布，并且大多数正在发生和进行的事件客观上也是不允许人为地组织摆布的。反过来说，你不是在“现在进行时”的新闻事件现场拍摄，而是等到事件结束再去拍摄，生动活泼的现场情景都已经过去了，你硬是要拿出新闻照片来，那就只能摆布组织了。

　　怎么理解“现在进行时”？我们来作一个简单分析：

　　从大的新闻事件看，尤其是持续时间比较长的事件，比如’98抗洪、非典事件等，持续时间都在几个月。在这类相对较长的时间段内，每一天发生进行着的事情，都代表着事件发生发展的过程和起伏变化，体现着一定的新闻价值，都可以构成鲜活的“进行时”新闻。而这样的新闻也正是大家时刻关注的。如’98抗洪，在长达数月的时间里，每天发生在长江、松花江流域的灾情不断，工农业生产、人民群众的生命财产受到极大的威胁，奋战在洪灾一线的数十万解放军官兵和广大人民群众万众一心，全力抗洪，每时每刻都在发生着可歌可泣的鲜活新闻和感人故事。在这样的时刻，正需要新闻摄影人每时每刻从抗洪第一线抓拍大量的现场报道。事实也正是如此，本报派出了几十名记者分赴长江、松花江流域抗洪前线，每天都在现场拍摄和往回传发大量当天的新闻。这就是“进行时新闻”，是连续地、动态地反映抗洪事件的发展变化的。你不能等到整个洪水都退了，洪灾过去了，事态平息了，你再去采访拍摄。像群众依依不舍送别啦，各部队表彰庆功啦等等，那就不是“进行时”了，那就成了“总结式”的报道。这样的报道就很难出鲜活精彩的新闻，也很难体现整个抗洪抢险惊心动魄的过程。

　　再从小的方面看，一个突发事件，哪怕只有几十分钟，甚至几分钟、几十秒钟，新闻摄影也是要在这个事件正在进行的过程中现场截取一个或几个精彩的瞬间。你在这很短的时间内没有赶上“正在进行时”，是拍不到好照片的；你赶上了，却不在现场抓拍“现在进行时”的鲜活瞬间，而是等这个事件结束了再拍摄，同样拿不出好的新闻照片。我这里举两个对比的例子，能形象地说明问题。一是《背负生命的希望》，从画面看这是一个很明显的“现在进行时”的感人瞬间，画面中的各种形象要素都是鲜活生动的，现场感非常强。作者参与救助过程并现场抓拍，抓住了洪水中救人的精彩一瞬。因此这幅照片发到版面第二天就见报了，在新闻摄影月赛中获了奖，在年度评选中又获得一等奖。这说明大家对这幅“进行时”的现场抓拍照片都很青睐。而另一幅照片《埃及留学生送感谢信》就错过了“正在进行时”的时段。照片说的是海军航空工程学院一位埃及留学生突发心脏疾病，解放军107医院及时救助挽救了他的生命。事后，该留学生专程到107医院送感谢信的情景。虽然照片反映的事实也有一定的新闻价值，但作者在该事件发生时没能在第一时间段抢拍到抢救“正在进行时”的照片，而是事后补拍了送感谢信的场景。这幅照片的新闻形象要素就大大弱化了，画面也显得很呆板。照片到我这里虽然也签发了，但没能见报。这就说明，大家对这样的照片不感兴趣。为什么？就因为照片不是拍摄于事件“正在进行时”，动态的、感人的抢救场景已经不复存在了。本来很感人的事，错过了“现在进行时”，事后再落实到照片画面上，形象就一点也不感人。类似于这样的新闻照片，在每天的来稿中普遍存在。粗略统计，约有半数以上照片都不属于“现在进行时”的现场抓拍，这也就是大家普遍感觉好照片不多的原因。

　　说到“现在进行时”的新闻摄影，我想起去年本报孙晓青总编辑讲过的类似话题。记得好像是针对记者写什么样的稿子提出的要求，那就是记者要多写进行式的新闻，少写总结式的新闻。我理解孙总强调这一点，是因为正在发生的进行中的新闻鲜活生动，写出来的稿子也会多姿多彩；而等到新闻事件过去了，再去采访写稿，往往就成了经验总结的模式，缺乏鲜活生动的东西，读起来也不会那么新颖感人。从这里可以看出，孙总对文字报道尚且那么要求，提出要写进行中的新闻，那么新闻摄影就更不用说了，更应该抓拍“正在进行时”的新闻瞬间了。其实，“现在进行时”对于新闻摄影本来是不应该存在问题的，新闻照片的获得，就应该在“现在进行时”中现场撷取。现在之所以还要强调这个问题，目的就是为了引起大家对这个问题的重视，提醒大家都来自觉地抵制组织摆布式采拍新闻照片的陋习。当然，解决这个问题需要全军的新闻摄影从业人员共同努力，尤其是新闻图片的生产者和提供者，更应该明白新闻摄影“正在进行时”的道理和重要性，纠正多年来在新闻摄影采拍实践中的错误认识和做法。当然，这件事说说容易，真正落实到新闻摄影实践中还是很难的，需要我们付出艰苦的努力。只有大家都明白了这个道理，真正身体力行，深入基层，和官兵们打成一片，在新闻事件正在发生和进行的过程中，现场抓拍精彩感人的瞬间，新闻照片的质量才能有一个大的提高。作为报纸新闻图片的编辑者，我们首先要提高认识，自觉地从我做起，从现在做起。因为报纸版面的影响力非常大，起着关键的引导作用。报纸编发刊登什么样的新闻图片，部队的特约记者和通讯员就给你拍摄和提供什么样的图片。因此，编辑部的责任重大，只有首先解决编辑部内部对于新闻摄影的模糊认识，带头确立“现在进行时”的观念，并扎扎实实地落实到实际编辑工作中去，落实到每天的报纸版面上去，真正高质量的新闻图片才能源源不断地涌向编辑部，军事新闻摄影也才能逐渐步入正轨。

　　（作者系解放军报社总编室摄影组组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