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柔美外表下的铮铮铁骨

———第七届长江韬奋奖获得者刘枫印象记

柳叶子


  我面前的她,身材修长,长发如瀑。大大的眼睛和白皙的脸庞散发着女性特有的魅力。

  望着眼前这个令人眩目的女性,我怎么也无法相信,这就是那个9次横穿“死亡之海”、徒步4000公里采访“西气东送”工程、仗义执言把杀人犯送上断头台、踏入“黑窝点”解救出一群花季少女的记者;就是那个关注边疆草原、油田和基层政权建设,采写的内参受到中央政治局委员王乐泉、周永康和中央政策研究室重视的记者;那个柔美的外表里面,有着一副铮铮铁骨、一颗火热的心、一股强烈社会责任感的记者;那个登上长江韬奋奖颁奖台的女记者———新疆日报首席记者刘枫。

  西部作家赵光明说,刘枫是一个“荒野的吟行者”。就是这个女人,九次穿越“死亡之海”。

  塔克拉玛干,维吾尔语为“进得去,出不来”的意思,是世界上的第二大沙漠。100多年前,当瑞典探险家斯文·赫定战战兢兢从那里逃出来的时候,回首令人恐怖的死亡之旅,他感慨万分地说:“死亡之海,死亡之海!”

  此后的百年间,再无人敢涉足塔克拉玛干,“死亡之海”便成了它的代名词。

  1989年夏天,塔里木石油会战刚刚拉开帷幕,刘枫和7名记者,乘坐沙漠越野车挺进“生命禁区”。

  整整21天,他们走进了沙漠腹地。此时,75152钢铁钻井队的30多名队员,正夜以继日在钻机旁奋战,这是塔克拉玛干的第一口探井,为了早日出油,工人们已经三四个月没出沙漠了。

  那天早晨,她身穿一套把自己捂得严严实实的工作服去采访,一位钻工问她:“你知道吗?在沙漠中,女人是一道美丽的风景,我们真的很想欣赏,你为什么要遮住?”那一刻,她像被一道闪电击中了。回到野营房,她立刻换上了一条连衣裙,当她出现在食堂时,所有的钻工们都放下了碗,她感到裙子上印满了眼睛,她望着这群为了中国的石油事业放弃了繁华和亲情、选择了荒凉和孤独的可敬的男人们,顿时感动地哭了。

  8月21日,塔中1井正在艰难的向地层钻进,沙漠的气温已高达40摄氏度。突然,黑风暴席卷而来,顿时狂风怒吼、黄沙滚滚,井场四面楚歌。风暴过后,漫天黄沙,飞机不能起飞,作为唯一给养的空中通道中断了,井队面临着断粮断水。严重缺水使刘枫唇裂流血、头晕眼花,昏倒在沙漠中。就是这样,作为唯一的女性,刘枫和石油工人一起,以坚强的毅力与死亡搏斗,一直坚持到最后。9月29日,塔里木油田第一口油井喷出了高产油气流,她在现场向世界发出了这一历史性的特大喜讯。近20年来,她9次穿越塔克拉玛干大沙漠。

  大雪无痕,大火无情。作为记者,两种严酷自然灾害的洗礼她都经历过。

  1994年12月8日,克拉玛依一场大火吞噬了325人的生命,其中有288名学生、18位老师和家长。刘枫闻讯后当即驱车奔向400公里外的事发地,于12月9日凌晨抵达,她是火灾后第一个到达现场的记者。

  事发现场被绳子围了起来,戒备森严,不准任何人进入;不远处的广场上挤满了人,撕心裂肺的哭嚎声不时传来,使寒冷的冬夜更加冰冷刺骨。就在这时,她被告知外甥贝贝也在这场大火中遇难了,她的心顿时被撕裂了,淌着血。

  距克拉玛依市西北边十多公里处的小西湖,一夜间多了300余座坟,一个挨着一个,一片连着一片。看到这一切,她的眼睛早已模糊,采访本也被泪水打湿了。在这里,听到、记录了许多让人心颤的故事:36岁的克拉玛依市第八小学的校长张丽,在紧急关头想用自己的身体挡住大火,却惨死在友谊馆内。当人们找到她的尸体时,竟吃惊的发现,她的尸体下面合抱着4具小尸体,就像母鸡翅膀下护着的4只鸡雏。下葬时,家长们说:“孩子们生前受到老师的关爱,死后也会得到老师的保护,就把他们埋在一起吧!”于是,小西湖有了一座最大的坟茔。

  刘枫含着泪水夜以继日伏案疾书,张丽等众多教师舍生忘死救护孩子的事迹从她的笔端流出。从12月9日起,她写的“12·8”特大火灾追记系列报道连续在《新疆日报》刊出。之后,全国各大报纸及《读者》、《视点》等著名杂志纷纷转载。

  刘枫的身影还多次出现在雪灾现场。

  2001年新疆北部阿勒泰地区连续发生特大雪灾,灾区气温降到零下三十八摄氏度,造成十多万农牧民和百万头(只)牲畜受灾。她主动请缨,积极参加抢险救灾采访。灾区积雪厚达半人高,汽车进不去,她请当地牧民引路骑马进山,天冷路滑山陡雪厚,马也走不动了,她又改坐爬犁。几十公里的路,走了七八个小时,进入受灾最重的牧业点时,她变成了“雪人”。

  在20多天的雪灾采访中,她整天在雪窝里滚,冰水中趟,回到住地时靴子冻在脚上怎么也脱不下来。她常常晚上揉着冻肿的脚偷偷落泪,第二天又一瘸一拐地上灾区采访。那次采访之后,她落下了严重的妇科病病根。她的深入报道,为党和政府了解灾情提供了决策依据,一批批救灾物资源源不断地运到灾区,使成千上万的牧民和牛羊迅速走出了困境。

  水的父亲是山泉。刘枫特别喜欢这句柯尔克孜族人的谚语,她说,是人民群众给了她无穷的力量和激情。

  1999年冬天,她深入到国家级贫困县巴里坤哈萨克自治县萨尔乔克乡牧区采访,发掘出将青春和生命献给哈萨克族牧民的汉族医生杨忠贤的感人事迹。在采访中,她被杨忠贤“鞠躬尽瘁、死而后已”的精神深深感动,更被英雄背后辛酸的故事所震撼。1999年11月19日,在哈密地委五套班子集体审稿会上,她声泪俱下、直言不讳反映了英雄身后孤儿寡母的生活困境,引起了哈密地委的高度重视。经过查证后,不仅英雄家庭遗留问题得到解决,而且促使该地区为长期工作在基层的干部、知识分子出台了一系列激励政策。之后的7年里,哈密地委书记换了三任,在她的努力下,杨忠贤的妻子儿女都得到了每一任领导的关怀,所有的问题都得到了解决。当地各族群众说:“像这样帮民说话、为民办事的党报记者,我们打心眼里尊敬。”2003年春,她在帕米尔高原采访时,看到坐落在4700米高原上的阿克陶县木吉乡小学破烂不堪,孩子们趴在土墩上学习时,难过地掉下泪来。之后,她四处奔波,联系了北京的一位企业家和一位作家,他们出资16万元,在帕米尔高原上盖起了第一所现代化学校。8月16日,开学的第一天,她不顾强烈的高原反应,背着氧气袋,为牧民的孩子上了第一堂课。

  新闻的生命在于真实,记者的使命在于敢讲真话,敢担责任。有人说,在她美丽柔情的外表下,有股男人的豪气和勇敢。

  2000年,她在克拉玛依采访了解到,犯罪嫌疑人殷学新将年轻的妻子活活打死,克拉玛依法院根据其罪行宣判死刑。但是,殷学新家人用钱四处活动、走关系,将其改判为死缓。她得知后,不顾黑势力的威胁打击、挺身而出,联系了人民日报、新华社、中央人民广播电台、法制日报、中国青年报、工人日报、中国妇女报等十多家媒体的记者,进行了深入采访,并与犯罪嫌疑人进行面对面的较量。最后,她和记者们联名写《内参》,如实地反映殷学新致死人命的情况,并上书到党中央、国务院和最高人民法院,最后将罪犯殷学新送上断头台。罪犯在被执行时还叫嚣:那个戴眼镜,长头发的女记者,你等着瞧!我在阴曹地府也要拽你下来!她听了后,不以为然地说,我等着呢,自古都是正压邪,看谁能斗过谁!

  1998年夏。一天中午,刘枫接到一个举报电话,一群花季少女在一个地下黑工厂,失去人身自由,每天被迫工作16个小时。她拎着照相机来到乌鲁木齐雅玛里克山下,和当地派出所、工商局的同志一起,最后终于端掉了“黑窝”。狠心的“黑包工”得到了法律的制裁,15名少女被及时解救了出来,拿上了工资回到四川老家。她为此写了一篇题为《谁来保护打工妹》的文章,在社会上引起了很大反响。

  事后,有好心人提醒她,你搞得“黑心老板”倾家荡产,他们不会放过你的,以后遇到这样的事让别人去管。刘枫说:只要我发现了还要管!

  她始终不忘自己是名党报记者,不断用笔尖报道社会热点问题、难点问题和冰点问题。

  2004年夏天,刘枫来到国家级自然保护区天山南麓巴音布鲁克草原,看到由于放牧超载、人为破坏、天旱少雨等,使草原严重退化。她深入采访调研后,以《巴音布鲁克草原正在变秃》为题,分别以公开报道和内参的形式进行反映,引起了中共中央政治局委员、自治区党委书记王乐泉的高度重视,并专门作了批示。2005年,经过各方共同努力,投资1亿元的国家项目《巴音布鲁克60万亩草原治理》开始实施,国家已经拿出6000多万元进行治理,望着眼前已经恢复生态的草原,她禁不住放声唱起那首动人的歌:“草原就像绿色的海,牛羊好似彩云飘;未举金杯人已醉,轻骑踏月不忍归。”

  2005年春,她在一些牧区采访发现,由于牧业村党支部书记收入低,出现了“书记拿得不如阿訇多”的情况,许多地方的党支部书记提出辞职。她意识到这将严重地影响新疆稳定、建设和发展,也容易使民族分裂分子趁机钻空子、搞破坏、闹分裂。怀着一颗强烈的责任心,连夜赶写了题为《八成书记辞职不干,红色政权产生动摇》的《内参》。

  《内参》引起自治区王乐泉书记的高度重视,亲自作了批示,立即安排组织部门进行实地调研。当年秋天,自治区下发文件由财政拨出专款,提高了牧区基层干部的工资待遇,稳定了基层组织和队伍。和静县蒙古族县长才仁说:“希望多一些像刘枫这样的胸怀大局,深入群众、帮助基层解决实际问题的记者。”

  2006年3月,她在采访中了解到,克拉玛依输油气管道打孔盗油破坏严重的情况,于是沿线采访了有关领导、输油工人、公安人员和当地群众,掌握了大量的实际情况后,采写了消息《新疆油气管道遭遇“硕鼠”啃食》。稿件发表后,引起中央政策研究室的关注,并将其转发到《情况反映》上。5月,中共中央政治局委员周永康、王乐泉分别做了批示,要求有关部门组织力量,集中整治、严厉打击。近日,公安部发出通知,成立相关领导小组,在全国范围内进行“油气管道治安治理整顿工作”。并把新疆作为重点,严厉打击“输油气管道打孔盗油”犯罪活动。

  刘枫的付出,得到了国家和人民的肯定和奖赏:她采写了不少优秀新闻作品,曾两次获得中国新闻奖、10多次获得全国党报好新闻奖和新疆新闻奖一等奖。她先后荣获“全国百佳新闻工作者”、“全国女职工建功立业标兵”、“新疆十佳新闻工作者”、“自治区先进女职工”等光荣称号。2006年8月15日,她获得全国新闻工作者最高奖———第七届中国新闻奖(长江系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