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不久,我利用去空降兵某部采访的机会,参与了该部组织的武装越野、野战生存和伞降训练,和伞兵一起从800米高空伞降“敌”后,并给《空军报》发回数篇亲历式报道。此次采访使我深刻体会到:亲历式报道不仅能锻炼采写能力,而且能增强新闻的针对性和可读性。
“滚一身兵味”,才能捕捉到“活鱼”
尝试这次亲历式报道,使我获取了很多鲜活的材料。记得15年前,我在南京政治学院新闻系学习时,消息写作教员蔡惠福经常讲:“记者肯流汗,才能让新闻报道冒热气;记者肯流血,才敢叫新闻报道放光彩。”我感到,新闻报道需要大量生动鲜活的故事,如果你不能深入到部队生活的最前沿,上哪儿能“找”到冒着热乎气的最新信息呢?
我采访的空降兵某部一连是有光荣传统的连队,被誉为空降作战“尖刀连”,官兵个个都像小老虎似的,人人身怀绝技。我住在连长陶勇的隔壁。没到连队时,我只是想通过座谈、参观和听汇报写几篇稿子。可住了一天后,实在呆不住了,为啥?那几天,上级要组织大规模野外训练考核比武,官兵们每天都像上满发条的陀螺似的,练个不停:早操5公里跑,早饭后就是战术训练。午休时,我看到战士们的疲惫劲儿,真是不忍打扰。可下午一起床,连队又组织战士到营区外的靶场搞跨昼夜轻武器实弹射击训练。一天过去了,我也没“抓”到一个闲人,心里很着急。没办法,只好跟班训练,随机采访。这样一来,我就有机会参加了他们的5公里武装越野考核,体验“抓绳上”,感受练“倒功”。3天后,我不仅晒黑了,迷彩服后背上也有与战士们一样的汗渍印了,解放鞋也里外是土时,《跑第一为啥没算数》、《战士为啥百练不倦》、《村主任为啥找上门》等几条“活鱼”出笼了。这些报道,都是在训练场上看到和感受到的,写起来特别顺手,也充满了“兵味”。
《解放军报》著名记者江永红在《滚一身兵味》里提到:“只有无条件地与士兵打成一片,才能听到士兵的心里话,才能真正摸到第一手材料,从而写出有说服力有感染力的报道,无论是战时还是平时,能否滚出一身兵味来都是军事采访是否成功的一个前提。”士兵们在训练场上的那种强烈的练兵意识和顽强的战斗作风,让人实实在在地感受到部队做好军事斗争准备的紧迫感。这些场面真实地感动我,感染我,也教育着我,让我觉得:如果不参与其中,不把这些无私奉献的战士们写出来、报道出去,问心有愧。
只有感动自己,才能感动读者
纸上得来终觉浅,绝知此事要躬行。我们在写一般性的新闻报道时,也许并不需要有多少亲身感受,但是要想写出打动人的好稿子,我觉得,就必须要有强烈的亲身感受才行。老记者们常说:自己没有被感动,是不会感动别人的。而最新鲜的报道素材往往只有在体验和观察中才能获得。
我从“尖刀连”蹲点后,又到空降引导队接受跳伞训练。引导队担负新型伞具的科研试跳和空降引导任务,是个男女混编的单位。伞训教员是个二级士官,叫刘俊刚,陪练员是一级士官刘飞,技术指导是中队长刘文生。和他们一起训练和生活几天后,我发现,队里的男兵女兵要比其他连队的战士黑出好多,这是为什么?我一直想问,但没张开口。接下来的每天8个小时的训练,让我和这3个刘氏战友无话不谈。那次训练间隙,我们几个坐在小树林里聊天,他们先说:“你可是晒得够黑了。”我就问皮肤最黑的刘飞,“队里战士咋都这么黑呢?”刘飞先是笑,之后打开了话匣子。他说:“引导队男兵女兵每天都得分别跑上5公里和3公里,要是赶上跳伞,那是天气越好,我们训练得越多,准备伞具时都得在太阳底下进行,衣服湿了干,干了湿,汗水中的盐分吸收紫外线。女兵们有句名言,叫‘一白遮千丑’。过去总羡慕通信连女兵皮肤白,现在习惯成自然了。因为我黑,女兵就有事没事总往我跟前凑,说在我面前能找到自信。我说,以后谁再往我跟前站我就跟谁急……”后来,我把几个特别“黑”的男女兵召集一起座谈。于是,这些活泼可爱的大姑娘、小伙子们的事迹便跃然纸上,《引导队的“黑哥”“黑妹”们》也一挥而就。
那些充满连队气息的话语,如果不是我与战士们朝夕相处、真诚沟通后,他们是无论如何也不会这样直白地讲的,这也是平时采访和座谈中无法得到的细节。
只要亲身体验了,就会写出独特“味道”来
有位新闻名家说过:“有没有亲身体验,写出来的东西味道是大不一样的。”经历这次高空跳伞后,我对此感触很深。
跳伞听起来好玩,可真训起来一点意思都没有。如果把训练内容说清楚,那比“记豆腐账”还让人烦。对于这些我并不怕,怕的是写不出生动形象的好稿来。但没几天,这些疑虑被打消了,为啥?“一上午,4大罐头瓶子开水下肚,没上一趟厕所”,“跪在棉垫上练定型,汗水从鼻子尖吧嗒吧嗒往下淌……”如果我不是亲历了伞兵们的训练生活,那些想都想不出来的语言不可能像滔滔江水般奔涌而来。和“尖刀连”官兵一道长距离武装越野练体能,上级给每个官兵发了一袋“护舒宝”卫生巾,每人一双女式高筒丝袜。这把我弄懵了,之后才搞明白:“护舒宝”贴脚心会让你行军路上不打血泡,高筒袜剪掉下半部穿上后行军你不会磨破大腿根。这些闻所未闻的“怪招”,如果不是亲眼所见,打死我也不敢相信。
跳伞后,大家问我最多的一句就是“感觉如何?”我在亲历式报道《随伞兵一起飞向“敌”后》一稿中,谈了自己的感觉:“打开舱门的运输机就像高速行驶的面包车……跳!投放员一下令,为我们试风的二级士官苏伟三步离机,‘嗖’的一下,那感觉太像从高速行驶的车窗往外扔一个烟头,‘憷’的一声不见了,记者手心一下子就湿了……150米时,地面就像快速放大的画面越发清晰,我脚尖、脚跟和双膝三点紧闭,‘咚’的一声落地了。按照要求,我顺势往左一倒,‘噗’,一屁股坐到草地上……”由于身临其境,一下子感受到跳伞离机前的紧张劲儿。
当然了,什么样的稿子都想亲历一下也不是件容易的事。尤其是军事记者,会面临诸多“极限”问题,比如有生命危险的战场,包括我参加的这次的高空跳伞,都需要随时做好最坏准备。我感到,军事记者一定要先当合格军人,再当合格的军事记者。跳伞到底是怎么回事?读者关心的不是训练过程,而是想知道最直观、最精彩的瞬间感受。而亲历式报道要做的是:每个读者和听众在看了、听了你写的东西后,就好像他本人也亲身体验过一样,这正是亲历式报道的魅力所在。事实胜于雄辩。在“不出门便知天下事”的信息时代,亲历式报道还能受到欢迎,说明了深入基层、深入训练场、深入官兵的工作作风对新闻工作者至关重要:我到,我见,我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