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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客时代的战争

———驻伊美军军事博客探究

姚斐


  伊拉克战争是人类战争史上的一个里程碑,信息化战争的理念在这里体现得淋漓尽致。在信息时代的高技术战争中,网络传播,将整个世界都整合在了一起,刚传播已经成为国际传播。伊拉克战争中有一个非常值得关注的网络传播新看点———战争博客(WarBlog),虽然它只是个网络新生事物,可是它竟然能够引发巨大的国际舆论,甚至影响战事发展,在战争中扮演了一个不可忽略的重要角色。

  一、博客进入战争视野

  正如互联网在刚开始发展的时候只是军方的一个网络系统,新技术往往最先运用于军事领域。在博客发展史上,“911”事件是一个重要的时刻。正是这场恐怖袭击,使人们对于生命的脆弱、人与人沟通的重要、最即时最有效的信息传递方式,有了全新的认识。一个重要的博客门类———战争博客(WarBlog)因此诞生并发展起来。

  “911”事件使博客第一次成为真正意义上的新闻发源地。当时,几乎所有的主流网站都因访问量过大而近乎瘫痪。而全球最大的博客服务网站blogger.com上出现了上百个报道“911”的个人博客站点,发布了无数业余照片、录像和现场录音,有目击者的亲笔描述,也有急切希望得到亲友消息的恳求,远远超过了专业记者。可以说对“911”事件最真实最生动的描述不在《纽约时报》,而在那些幸存者的博客日志中;对事情最深刻的反思与讨论,也不是出自哪一个著名记者手中,而是在诸多的普通博客当中。

  真正让战争博客名声大噪的是伊拉克战争中的“驻伊美军博客”。“乱石堆中盛开着一丛美丽的蔷薇,虽有坦克尾气的掩盖,我们依然嗅到了芬芳。”这是驻伊美军士兵在博客里留下的一段写意文字。在伊拉克,美国军方历史上首次为执行任务的士兵提供上网服务。对于天天处于高度紧张状态的士兵来说,书写网络日记、和亲友网上聊天,是舒缓神经的难得机会。这类博客通过个人的视角观察、描述战争,为战场以外的人们打开了一扇了解战争真相的窗户,刚一出现就引起了人们极大的兴趣和关注。一开始,只是战场上的士兵写,后来渐渐发展到不论在伊拉克战场上作战、在美军国外基地中值勤,还是退役后回到安稳的家中,这些博客写手们都紧跟局势发表观点,此外还包括一些实用知识和专业技术交流。这些博客的写手,自称“军事博客”。于是,战争博客的内涵和外延都大大扩展了,就产生了一个更加具有包容力的新名词———军事博客。凡是与军事相关的博客,都可纳入这个概念范畴。

  二、精彩纷呈的美军军事博客

  军事博客在战争中的出现,打破了其他媒介单向传播信息的态势,不仅使军事信息具有了鲜明的个性色彩,更使军事信息的受众获得了前所未有的主动权,在一定程度上突破了战时严格的新闻管控,使战争信息更加透明,军事宣传更加全面、生动和立体。

  传播的即时性。一位博客名为“沙漠前线”的美军士兵在他的博客中这样写到:“历史上从未有哪场战争能够如此迅速地记录下来;也没有哪个战场上的士兵们的情绪能如此迅速地传递给后方的人们,如此轻易和准确。”

  那些军事博客的写手们,大部分都是亲身经历战争的职业军人,每当他们空闲时,就把军中生活和战争情况详细记录下来,上传到博客网页上。据一项统计数据显示,在伊拉克战争中,至少有200名驻伊美军士兵纷纷建立起自己的博客,用键盘和鼠标记录下来自战区的最新态势,或者驻军生活的点点滴滴。他们对此兴趣浓厚,甚至有人每日更新,几乎与战事进程同步,最大程度地实现了信息传播的即时性。

  内容的开放性。“雷电六号”是32岁的驻伊美军军需上尉丹吉尔·鲍特的博客名字。接受过高等教育的鲍特语言生动而细腻,描述对象主要是战场上士兵的感受。他的文字无一不在表明战争的残酷,即便在美国军事技术和装备已非同凡响的情况下,士兵的处境也是身处和平环境中的人所无法感受到的。

  军事博客中最为出名的莫过于黑五,他本人是伊拉克战争的支持者,他被“2004年度博客大奖”评为最佳军事博客。黑五的博客以战争分析、讽刺杂文以及抨击媒体偏见为主,这类话题最易引发讨论,其博客吸引大量跟帖。

  最另类的军事博客要属简森·哈特利,他以“另一个小兵”为博客名,专写士兵对军营生活不满的文章,并因此吸引了众多读者。

  博客写手们有关战争的描述让人耳目一新,他们描述他们眼中的战争、发表个人的看法、交流战场心得,表达的观点从极左到极右无其不有。除此之外,他们还提供一些实用知识,譬如,如何擦洗和组装M16步枪,如何炖出滋味地道的牛肉。他们还讨论像悍马战车的配件规格这种纯粹技术性问题,以及战地医院的杂乱肮脏或者某位士兵的“英雄故事”。

  参与的广泛性。据统计,在伊拉克战争中的博客写手有大约100个核心成员,其他还有几百名组织松散的活跃分子。从身份来说,他们或是坚决的反战分子、或是自命不凡的博学家、或是未来诗人。从职业来看,他们有的是普通士兵,有的是军医,有的是后勤军官。他们有的是现役军人,有的是已经退役回到国内的老兵。虽然写博客的绝对人数并不多,但由于这一形式具有强烈的互动性,因此参与互动的人非常多。有些知名的军事博客甚至可以利用他们的影响力发起一些活动。譬如,发动人们把盔甲寄往缺乏防护的驻伊预备役士兵,为受伤士兵家庭筹集善款,把鞋子送到阿富汗赤脚儿童的手里。可以说,它们的受众遍布世界的各个角落。

  之前提到的名叫黑五的博客,关注度居高不下为他带来大量广告,包括大量售书和DVD碟片的网站链接,有时甚至还有Amazon这样的大客户。此外,他还在自己的博客主页上出售T恤衫为军队的慈善机构筹集款项,得到了世界各地人们的积极响应。

  强烈的影响力。根据美国专业调查博客网站流量的机构TruthLaidBear所做的追踪调查,一个排名在前100名之内的军事博客,平均每天的访客超过5000人,在伊拉克战争的高峰期,这些军事博客的浏览率还大大增加,一些保守派网站也在这里设有链接,美国最著名的五家智囊机构中,有四家机构的专家会经常登录这里参考上面的意见。这些军事博客甚至成为一些传统媒体的新闻来源,并借助传统媒体把战场上的信息传递给更普遍的大众。

  最引人注目的要属阿布格莱布监狱虐俘丑闻,这一事件就是通过一个名为“沙漠前线”的军事博客曝光的。另外,美国有线电视新闻网(CNN)的新闻主管伊森·乔丹,因被指控其所发表的言论暗示驻伊美军蓄意杀害新闻工作者而辞职,以“小镇公报”为首的军事博客,对CNN进行了强有力的驳斥和反击。这些事件都引起了全世界的关注,反响极其强烈,甚至影响到战局的发展。

  三、关于军事博客的启示与思考

  强大的实力后盾。美国军方为驻伊士兵提供上网服务的初衷,首先是希望士兵家属通过电子邮件、博客等方式,及时了解前线的情况,消除他们的担忧和牵挂;其次,是希望士兵们因此而能更安心地服役;此外,军方鼓励士兵们在博客上交流作战、逃生的经验,互相鼓励,以便保持高昂的士气。从这个意义上说,开设军事博客不失为一种稳定军心、鼓舞士气的有效方法。美军在伊拉克战争中为士兵提供上网服务,至少说明美军已经具备了两个基本条件:一是美军的通讯装备和技术有了大幅提高,二是美军作战人员的自身素质能够达到熟练运用网络的程度。这实际上也是向外界传达了美军具有强大的军事实力的信息。

  但是,美国西点军校社会学家默顿·安德尔认为,这种直接、无限制的交流方式是一把“双刃剑”。

  如影随行的烦恼。“博客风”在驻伊美军中越刮越盛,士兵们乐此不疲,却为美军高层带来了意想不到的麻烦。博客主张平等交流,而军人的天职是服从命令,因而,博客会对军中的秩序产生不好的影响;士兵们在博客上往往口无禁忌,容易泄露军事机密。此外,通过网络日志,驻伊美军士兵们和家属的沟通虽然容易了,但前线士兵也同时很容易获知后方家人的各种负面信息,直接导致其在军事行动中注意力不集中,增加风险。

  伊拉克战争中最著名的博客事件莫过于阿布格莱布监狱虐俘丑闻。阿布格莱布监狱虐俘丑闻正是通过士兵博客传递给外界,全世界舆论一片哗然,使美军在伊拉克的处境陷入被动。虐俘照片的公布引发媒体争相曝光,冲击了美国大选,玷污了美国人向来自诩的高尚道德。士兵自拍照在网络上流传,一个超级政权却因此焦头烂额。可以说,博客时代的危机就是舆论危机。因此,军事博客的秩序正越来越受到美国军方的重视,他们已开始采取谨慎措施对其控制。

  不能放松的管控。虽然博客让美军士兵和家属实现了联通便捷,但越来越多的事例表明,博客存在着负面影响。因此美军2005年4月在网上公布首份政策备忘录,宣布对上网信息的内容实行管制,要求士兵们在得到官方准许后方可在网上撰文、发帖。按规定,“博客”作者不得发表任何有可能造成不良影响的信息,尤其是涉及政治的“敏感信息”,士兵们甚至不可提及当前发生、正在调查研究中的事件,或者泄露伤亡军人的姓名。2006年春季,五角大楼发出命令,所有驻伊美军的博客必须在注册资料中包含所属作战单位的详细信息,指挥官必须定期浏览这些博客网页,以确保它们没有泄露士兵伤亡情况或者违反保密法则干扰作战行动。在美国的弗吉尼亚州,美国军方还专门设置了一个“军队网络风险评估小组”,其职责就是对各种官方和个人的博客、网站进行监控,严防官方文件、军方人员活动信息、武器照片以及军营入口等信息被泄露。据美军内部人士透露,监控小组随时根据网络技术的发展提升他们的监控手段。这个小组每月可以监控几十万个网站,如果发现问题就会给写博客的士兵发邮件,或者直接通知他把不合适的内容拿下。如果哪位士兵不合作的话,他的上司就会亲自出面,他本人也可能面临降级等处罚。

  由于博客是一把“双刃剑”,用得好,能够获取舆论同情和支持,从而掌握信息主动权。用不好,则会招致舆论声讨,陷入被动。因此,军事博客研究的中心内容就是要研究如何管控舆论,美军的“虐俘门事件”就是一个很好的教训。即使是互联网上的舆论管控,也需要有法有据,军事博客的发展更需要有配套的管理规定。

  舆论战中的使用。军事博客已经成为一种无法抑制的现象,在被动地管制封锁的同时,更应该投入大量精力来有效引导,使其为我所用,成为舆论战的有力武器。军方可以选派一批专业人员,专门从事博客网站的建立和维护。通过发布最新的、丰富的内容来不断地吸引着来自世界各地的读者,为己方的战略意图做舆论先行。对于我军来说,特别是可以在一线的部队中培养博客骨干,提升他们写作博客以进行舆论攻心的意识,并努力在战时为其提供文章发布的条件和渠道。这种“嵌入式”的军事博客相比官方宣传更能满足读者的口味,又能使读者在阅读过程中不知不觉地接受作者观点,从情感上拉近与博客作者以及我军的距离,从而营造对我军有利的舆论环境。利用博客进行舆论战,这种方式可谓是物美价廉,经济实惠。

  信息时代,大众传媒对整个社会的影响日益巨大,如何借鉴外军经验,如何把高新技术成功地融入战争之中、转化为战斗力,如何运用网络开展舆论攻势,这是我们研究军事博客的出发点和归宿。全新的多媒体传播方式融入信息化战争,已是现代战争不可阻挡的趋势。我们必须充分认识到:传媒、军队,是战争机器中两只最关键的轮子。中国军事博客的建设、管理和运用应该成为我军舆论战作战人员关注和思考的问题。我们相信,在我军未来为了国家安全进行的军事斗争中,网络媒体以及军事博客,必定不会缺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