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人云:“事以简为上,言以简为当。”莎士比亚说:“精简是智慧的灵魂,冗长是肤浅的装饰。”契诃夫说:“写得有才华,就是写得短。”胡乔木半个世纪前也曾疾呼:“短些,再短些。”又短又好的经典篇章,历来为人们所津津乐道。119字的《爱莲说》、322字的《岳阳楼记》、324字的《兰亭集序》、717字的《滕王阁序》等一大批古典短文,字字珠玑,意蕴深远,成为历代脍炙人口的名篇。然而,时至今日,有些人仍把“短”与“浅”划等号,认为只有“大特写”、“长镜头”才能引人注目,才能显示出报道的深度。其实不然,新闻的篇幅从长到短,材料从杂到精,不是简化,而是净化;不是单纯求量少,而是努力求质精。要做到这一点,作者的语言提炼能力和文字综合素养非常关键。
美国著名作家、诺贝尔文学奖获得者海明威的作品,以其自然、清新、精练著称,对话极为简洁,素有“电报式”美文之誉。有人问他:“简洁风格的秘诀在哪里?”海明威回答:“站着写!”他解释道:“我站着写,而且用一只脚站着。这种姿势,使我时刻处于一种紧张状态,迫使我尽可能简短地表达我的思想。”
前苏联作家爱伦堡说:“写文章力求简洁,应像口袋里只有几个子儿的穷人打电报向阔朋友借钱一样,要用最少的文字,说出最多的意思,又能打动对方的心。”
鲁迅先生的文章高度简练,都是用较少的文字表达出丰富而深刻的内涵。先生曾说:“写完后至少看两遍,竭力将可有可无的字、句、段删去,毫不可惜。”
简洁,是作者对读者的尊重。不管你写什么、怎么写,都要为读者着想,要让读者感到值得花时间读你的文章。在有些人眼里,好像只有用“大块头”的长篇通讯才能宣传好典型,而短新闻只能写一些小故事。解放军报2005年6月13日一版头条刊发的《瞄准战场攻关 盯着前沿创新》一组短消息,虽然每篇仅有寥寥几百字,却把济南军区装备部干部刘卫星博士瞄准实战搞科研的先进事迹生动展现出来,受到读者好评,这说明短新闻同样大有作为。
把文章写得又短又好并非易事,除了要有“吟安一个字,捻断数茎须”的态度,还要有“胸有大丘壑,厚积而薄发”的素养。厚积乃薄发之基础,薄发是厚积之精华。记者采访就像蜜蜂采蜜,很辛苦地一点一点采集素材,写稿时总希望能把素材都用上。有经验的记者在选取采访素材时,就舍得割爱,善于精选最典型最能说明问题的材料来反映新闻主题,达到以一当十、以少胜多的效果。因此,一名优秀新闻记者在采写新闻稿件时应努力追求的是:求其短,更求其精。短而精,就要求记者写稿简明扼要、惜墨如金,通过浓缩的文字,将新闻的精华展现于读者面前。清代袁枚说过这样一句话:“一切诗文,总须字立纸上,不可字卧纸上。人活则立,人死则卧,用笔亦然。”精短新闻如何立于纸上、显示出灵性与生机?这就需要多用描述性的句子,少用概括性的句子;多用名词、动词等实词,少用形容词、副词等虚词;多用短语、短句、短段,少用连篇累牍的复合式语句。例如,2004年9月《参考消息》转载了俄罗斯《消息报》一篇关于别斯兰人质事件的报道,文章标题是:“地板上到处躺着孩子的尸体”。在这里,地板(名词)、躺(动词)、尸体(名词)等几个实词的描述,很具体地把恐怖分子的残忍和学生的悲惨遭遇逼真刻画出来,远比“学生伤亡惨重”等概括性的句子要生动、有力量得多。
在短新闻中,现场短新闻是读者喜闻乐见的一种形式,它以新、短、快、活见长,极具冲击力。现场感强,是指对事件现场准确生动的描述,捕捉现场动态,抓取现场细节,使受众有身临其境的感觉。1912年4月20日,泰坦尼克号沉落,合众国际社的消息仅用600余字,对沉船原因、现场情景、背景材料、生还者自述等都交待得清清楚楚。“北大西洋发生了一件不可思议的事件:‘不会沉没’的泰坦尼克号在船身破了一道大裂口后载着1000多人沉入大海。午夜时分,该船与一座冰山正面相撞……”这篇短新闻通过对现场人物、事件、声音甚至图像等细节的捕捉与描述,给读者带来强烈的感官冲击,堪称一篇百年精短新闻佳作。
同样,解放军报一版《现场传真》专栏自2006年初开办以来,深受军内外读者钟爱。这个专栏刊发的稿件,大多是600字左右的一事一报、言之有物的新闻,在新闻语言运用上,有情有景,声情并茂,可触可感,达到了短而深、短而新、短而活的宣传效果。有读者这样评价:“它短,短而不淡,短而不空,短而不碎;它美,如同精致、细腻、分量凝重的掌上艺术品。”
“删繁就简三秋树,领异标新二月花。”真正的精短美文,就好比高山上的雪莲、沧海里的珍珠,需要付出上九天下五洋的功夫才能得到。古今中外一切精短佳作,莫不经历过数番“删繁就简”的磨砺。就精短新闻作品而言,“增一字则太长,减一字则太短”,应成为每一名作者不懈追求的境界。
(作者系解放军报社总编室一版组编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