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人认为,我国的报业将“进入冬季,并且这个冬季相当漫长”;也有人认为,我国报业的“春天刚刚开始”,这两种判断,各说各话,争论不止。在笔者看来,“春天论”者,视野比较狭窄,原因是这部分论者大都不熟悉科学技术,更不熟悉高科技创新的来龙去脉,因此对当代全世界正在发生的这场乾坤扭转的巨大变革,特别是高科技生产力突飞猛进引起生产关系的变革,经济基础的变革引起上层建筑的变革的历史趋势,缺乏洞悉,因而其判断不准确。
报业乃至整个传播业的未来,首先是个宏观的问题。谈报业的未来,就要先将视野扩大加深和放远,先看看整个人类传媒业在较近的时间里发生了些什么,并且还应充分注意到,传媒革命只是近现代人类科技革命中的一个层面。
为此,本文溯源稍微远一些。
电子、光子、量子,引力场(量子力学、电磁场理论,以及爱因斯坦的广义相对论)的发现和理论创立,是人类漫长历史上为数不多的真正具有革命意义的并且发生在离现今时间最近的大事,这是近代生产力革命的初始。那个“遥远”的开始,就已经决定了以后无数被超越被淘汰的落后生产力,包括现在的报业命运的风起青萍,只是就连人称对世间事物最为敏感的新闻业界人士都几乎完全没有敏感地注意到。到计算机的出现,芯的特性的发现,特别是到了上世纪下半叶互联网出现的瞬间———光影声可以制作,可以无摩擦无障碍“无成本”地无限可能地极快速传播,并且由于原代码的开放性,人人都可以直接动手直接参与和操作———人类进入有史以来最伟大的革命。它的最深层的革命意义在于,人类实际上发现并且开启了生命世界里的另一个完整的伟大空间———虚拟世界和虚拟空间。每一个人都有了两重生命,现实生命和虚拟生命。而且两者统一,共生互存。这里的虚拟,不是以往的封建迷信的虚无飘渺,而是真实的“阴阳两界”。随着人类的进步与发展,虚拟世界将会出现怎样壮丽的日出景象,均未可知。但先进生产力淘汰落后生产力的定理,昭示着虚拟世界的低物质成本和无限可能的快速发展,决定了其比物质世界有着更大更广阔的前途是无疑的。虚拟世界的崛起,使人类的物质财富和精神财富有了极大的爆发性增长。
虚拟世界和现实世界的关系显然比较复杂。信息传播,是联系现实世界中的一切,也是现实和虚拟世界联系的“丝带”。有了传播,才有了一切进步的前提。从最初的声音、手势、眼神,到烽火台到华夏民族的自豪的造纸和活字印刷,人们度过了漫长岁月。后来有了报纸,再后来有了广播和电视,已经相当高级和“现代化”了,但还都是相同的单一的模式,即一方传播一方接收。电话出现,是双方直接互动,但人们的科学探索中,在这里似乎走了一段慢路弯路,直到出现现在的互联网,并且从卫星到纳米,文字图像声频音频触频的人人参与的高级互动互联,才出现了井喷———火山喷发的天罗地网的大传播,并由传播的大革命形成了概括为知识时代的崭新文明,极其巨大地改变了世界。
我们对传播革命的轨迹和轮廓的极其大略的描述,可以特别指出,数字化,虚拟世界的出现,是真正划时代的分水岭、里程碑,前段可说是漫漫长夜,后段是报晓天曙。其中,科技的进步一旦有突破并且和社会的需求一旦结合,就会产生比1万颗原子弹威力更大的裂变。
现在,我们来谈谈数字化的进程并谈到正题———报业。
上世纪60年代,出现在美国军队内部最初的网———阿帕网,功能简单,体积庞大。但就在其传播成功的一瞬间,有位当时在场的科技工作者兼商人失口说了一声“坏了”。他大概是敏感地感觉到,从瓶子里跑出了幽灵,并且不久会变成巨大魔鬼。或者他预感到人类的另一扇生命之门已经打开,但里面远未知是黄金灿灿还是白骨累累。几十年过去了,这人不知是否还活着,但他那一声失口,确实唤出了幽灵和魔鬼。计算机的数字的芯在摧枯拉朽地无情扩张和奔腾。上世纪70年代,美国著名的计算机公司英特尔的负责人之一戈登摩尔,预言了摩尔定律。这是电脑行业的基础知识,如同新闻行业的“五个W”一样基础,可惜竟然隔行隔山,许多新闻人士竟然全然不知。这条至今还被有效地证实的定律,这条能够阐述清楚现在我们报业明天命运的定律其实很简单:芯的奔腾速度,不到两年就会翻一番。有了这条定律,又有了另一条定律———贝尔定律:计算机材料和体积会越来越小。其间隔时间比摩尔定律还要短。阿帕网时期售价3000万美元的电脑,如今在中国售价30元人民币。它小到可以带在手腕上,后者甚至功能更强大。摩尔定律、贝尔定律,还有一条定律叫达维多定律,是完全说给互联网自己的,这个魔鬼不仅是别人的敌人,还是自己的敌人。它在间隔很短的时间就要淘汰自己超越自己(的产品),不断创新才能生存。说句戏言,这个喝别人的血也要吐纳自己的血疯狂张大的魔鬼,有着多么恐怖强大的生命力。
科学技术是双刃剑,在给人类造福的进程中,从数字军团的巨大阴影出现以来,就像成吉思汗的马队掠过天际掠过草原,所向披靡;或者像英国人惊愕地“一觉醒来,德国人到了伦敦”……远的不说了,只说最近的与报业有关的。
铅字,几年前一夜之间消失得无声无息。铅字曾是报纸的“血肉”。而活字印刷曾是我中华民族的值得自豪的发明之一。电报,新近关张了。而电报,许多人以为它属于电信家族,其实它原本是报纸家族的小兄弟。化学胶卷,正在苦海里苦撑,又像被蜘蛛网粘住的飞蛾,越挣越紧……这些苦命兄弟的“告老还乡”,至今仍然没有引起号称敏感阶级的报业人士的深思。意味深长的是,之所以没有兔死狐悲,竟是由于报业的基本上的无知和迟钝。
其实,数字化的阴影根本没有把报纸的退潮还是抵抗放在眼里。就连在现代风光无限的电视业,也明显地火烫屁股。霸王行业电信业,更明显地感到火燎蜂房。好在他们比报业更敏感和乖巧,他们在老老实实迅速地向数字化靠拢。在数字化的进程中,一切不断增加功能(即增加效益)并减少成本和体积的虚拟产品,一旦被社会所认识所需求,就会一往无前,无情替代任何同类物质产品,谁挡路不投降就会消亡。
现在我们转到报纸。阿帕网诞生的同期年代,在我国有一张大报的总编辑遇到过一件幽默事:该总编辑精心筹划过一次报纸改版,他带领全体团队奋力拼搏后将新版面市时,有位老太太热情地拉着总编的手说,改版改得好啊,我包点心方便多了。这则幽默,说明了报纸还可以包点心。其实恰恰在几十年后,这个优势还会保留。
诞生于农业社会后期的报纸业,以沉重的物质生产和人海战术的生产方式和传播方式,面对着光速以几乎是无成本的天罗地网式的逼近,胜败应该早以知之。
目前人们谈传媒,特别是报业人士在拿报纸和网络作比较。这其实存在着错觉,即报纸确实仅仅是传媒,网络却绝不仅仅是传媒,它是虚拟世界的入口。
报纸花了五毛钱只能阅读一份,网络却可以轻易阅读全世界的所有报纸,只要你不怕眼睛累。报纸只有阅读功能(最多加上可以包点心还可以擦玻璃的功能),网络可以听、说、读、写、译、玩,可以直接沟通,可以在自己的博客大厅向全世界激昂讲演,也能以夜晚小集体的窃窃低语甚至一人孤独的狂欢,可以谈生意,不论是温州人还是犹太人,可以谈对象,不论是青春期还是夕阳红。(科学家已经指出可以解决一切问题,比如食和色。)
仅以新闻传播速度说,网络比报纸快24小时,但这并不是最主要的,更重要的更有深远意义的是,作为“读者”,立刻做出参与反应(可以叫做反向新闻多向新闻,二次传播多向传播)则比报纸快了绝不止48小时。这是目前新闻业界人士大多还未来得及深入思考的一个秘密:所谓新闻价值,一定程度上取决于其反响反应的范围、程度和速度,在这里,报纸完全无法和网络抗衡。
我们进一步对比。报纸:物质的,平面的,单一的,单向传播的,生产环节众多的、人力物力财力成本巨大的,信息量有限的,传播速度甚慢的;网络:立体的,互联的,几乎无生产环节的,成本微小的,信息量无限的,传播速度极快的。
报纸的传播效果,取决于读者的阅读需要和兴趣。网络传播的效果,取决于受众在一个巨大的传播链上的各个环节上形成的价值点上抓取到的各式各样各类的附加值,并且直接进行再操作再生产后获取的新的增加值。报纸读者只是阅读的收益者,网络则是多层次多方面的收获者和受益者。一份报纸,如果有100万读者,即为鹤立鸡群,成功巨大,而一个网络传播源发出的信息有上亿受众已经绝非新闻。即报纸是阅读,网络是应用。报纸对应的叫读者,网络对应的叫网民。
有数据表明,在中国的3个城市的抽样调查,发现大多数国家机关的公务员,每天一早上班浏览新闻,不是拿起报纸,而是打开电脑的人数已近百分之百。他们即使看报纸,也是报纸的电子版,其中只有约不到20%的人随后也翻翻报纸,而且基本上不看报纸上的新闻,只是看其中一些深度的有趣的文章。报人皆知,报纸历来又称为新闻纸,而以上的调查已经说明,在这样的人群中,已没有新闻载体的作用,只剩下其他文章和纸。
报纸在非网民中还有主流存在价值,中国还有12亿非网民。但由于主要是经济原因以及生理原因,非网民中同样不读报纸的人大约超过五分之四,即中国有10亿以上人口并非报纸的衣食父母。总结起来,报纸的存在优势,一是可以阅读深度文章即情感阅读和阅读习惯,另外还有一个阅读便利,即非网民的使用。
关于阅读便利,其含义是,单张报纸的体积质量的方便和廉价,如其可折可叠可揉,可在汽车上枕头上,上下左右随便翻,胜于电脑。
这些被戏称为纸老虎的优势。但它们恰恰挡不住前述一系列定律的无情冷酷的脚步声。
报业的未来命运,一是取决于这个国家是否越来越富裕,高收入、中等收入、小康收入者是否越来越多,上网设备及带宽费越来越不是经济问题;二是网民越来越多,并且不仅和中高收入者重合;三是互联网高科技中的摩尔定律贝尔定律及其他定律是否还持续有效。这三条如果是正向,那么10年(或十几年都不重要)后,报纸群中会出现一种特殊的报纸,或者说这种报纸现在已经诞生,不几年将长大成人。它是什么样的报纸呢?有心人可在网上搜索一下“电子纸”这个词。
(作者单位:浙江嘉兴日报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