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闻图片，是现实生活的真实记录。人民群众的社会生活实践，是新闻图片取之不尽、用之不竭的源泉。社会生活是发展变化着的，是丰富多彩的。因此，我们的图片也应是多姿多彩的、富有个性的、生动而有灵性的。目前，我们军队报纸的照片，呆板而少灵性，雷同而少个性，浮浅而少意境，与火热的军营生活不相称。例如，元旦、春节报纸上少不了挂大红灯笼、舞狮耍龙；老兵退伍，少不了相拥而泣；“七一”前后，少不了一面党旗众人宣誓；新兵入伍，少不了踢正步走队列；科研攻关，少不了伏案翻书……用这种套路摆拍出的照片充斥报端，让人们似曾相识，眼熟而无“陌生感”，更难以让人从中读出点什么来。迈开双脚，投身于火热生活之中，沉到基层官兵之中，观察生活，体味生活，捕捉动人的瞬间，才能使图片活起来。

　　抓细节。

　　《细节中的细节》一书写到：一个伟大的人，往往在渺小微细处表现出他的伟大，生活中的每一个细节，我们都可以利用它，为我们写出有声有色的生命之歌。细节决定文章的色彩和可读性，同样道理，细节也决定图片的灵性、个性和可视性。“细节决定成败”，有无丰富的细节也决定图片的成败。俄国著名摄影理论家A·瓦尔坦诺夫指出，“摄影的瞬间也同其他艺术的瞬间一样，具有捕捉和反映时间的间断性和特点。在摄影中，这些总的瞬间还包含照片中以一个瞬间一段现实的形式记录下来的生活。可以说，摄影的表现是客观世界的‘微粒性’的方面”。这个“微粒性”就是指细节，指个性。细节是存在于生活之中的，需要摄影者深入其中发现它、捕捉它。“涉深水者得蛟龙”，深入的越深越久，发现生活中的美、捕捉的细节就会越多。摄影作品《屈居亚军》，就是作者深入练兵场，发现一场比武下来，一位拿了亚军的小战士低着头，紧闭着嘴，那种有点懊丧又不服输的表情，被作者及时抓拍下来，成为比武场上富有个性的作品。《院士难得片刻闲》，画面是海军年轻的院士马伟明坐在办公桌前用电动剃须刀刮胡须的镜头。那年春节后，笔者与摄影记者去海军工程大学采访马伟明。马伟明很忙，既教学又搞科研，还要参加一个又一个会议。他抽出半天时间，与我们交谈，并带我们参观了他的实验室。当采访结束，走进他的办公室时，他拿出剃须刀刮起胡须来了。摄影记者眼明手快，抓拍下这一镜头，以《院士难得片刻闲》为题，发表在人民海军报上。这一生活细节至少传递这样的信息：马院士忙，马院士爱美，热爱生活，马院士平易近人……《火箭兵报》2006年3月2日四版刊登的组照《一顿吃7个馒头的乔排长》，也是抓了人物生活中的细节———“能吃”。为什么，因为乔排长是地方大学入伍的，体质弱，施工劳动强度大。他在艰苦中磨炼，能吃能干。这个细节，反映了人物的特点和个性，是令人耳目一新的好照片。举这几个例子可见，细节是蕴于生活之中的，细节也是稍纵即逝的，不深入其中难以捕捉到。现在的问题是，我们的好些摄影记者下不去，下去也是带着任务，且多是参加演习，随舰艇行动，抓拍的多是大场面，轰轰烈烈的场景，且见物不见人，只听火炮、导弹响，不见人物登场。这种干法，岂能抓拍到生动的细节？细节是蕴藏在人的行为之中的，必须深入到官兵中，同他们交朋友，才能发现和捉到细节，那种靠在家想点子下去找几个人摆一摆的做法，是难以发现和捕捉到生动细节的。

　　变视角。

　　“横看成岭侧成峰，远近高低各不同。”这一富有哲理的诗句，说明站在不同的角度看事物，会得出不同的结论，会发现不同形态的美。我们搞摄影的同志都知道选拍摄角度，站在不同的角度，用不同的视角，拍摄出来的图片效果是不同的。况且，生活是富有“七彩光”，事物是发展变化的，因此，我们不应用一种固定不变的模式和手法去表现生活。如果以不变应万变，拍出的图片就容易千篇一律，呆板无灵性。改变一下视角，变换一下思维模式，拍出的照片就会令人耳目一新。以拍摄老兵退伍场面为例，我们的记者为恋恋不舍的送别场面所感染，一次又一次，一年又一年拍下了相拥而泣的感人场面。应该说，这样的照片的确感人，也传递着战友情深的信息。问题是，年年老兵退伍，年年发表哭泣的照片，就雷同，就模式化了，好像除了哭泣就没有别的好拍了。前年老兵退伍，海军驻西沙某部新闻干事周勇拍摄的《西沙第一女兵乘机惜别军营》，就没拍“哭”，而是拍“笑”。拍摄了女兵蔡秀娟胸戴大红花，一手拿记录军营生活的光碟，在机舱口挥手微笑着向战友向西沙告别的情景。这一笑，笑出了女兵的风采，笑出了她对军旅生涯的满意，也笑出了她对生活的自信，笑出了画面的变化……此照片传递的信息也很多：乘飞机退伍，西沙第一女兵，又是“十佳天涯哨兵”……此图片被评为海军报当月好稿。作者没拍她泣别西沙的情，而是拍了她笑别西沙，可见作者的思维不是直向的，而是逆向的，不是单一的，而是“树状”的。“两会”期间，领导人答记者问的照片，不容易拍活。去年“两会”时，中青报记者拍外交部长李肇星答记者问，不是拍他坐在那里讲话的镜头，而是拍了记者招待会散场时，李外长站在那里，微笑着送记者的情景。这笑送记者，就耐读了。这一笑，表明了李外长有亲和力，有自信力；这一笑，表现了大国外长的风度。可见，《中国青年报》记者思维的求异性。作为记者，就要有这种求异性，不能重复过去，不能重复别人，不能重复自己，要在求变中求活。

　　求意境。

　　照片的生动性不仅体现在细节的生动，个性的张扬上，还应体现在意境的深邃上。一幅平淡、浅显的照片，同样是干巴的，没有看头的。“照片是眼光、心灵与理智在一个唯一重要的瞬间的结合。”这是国际摄影大师布列松下的定义。他的定义说明，照片是有思想、有意境的。俄国著名摄影理论家A·瓦尔诺夫指出：“在一幅出色的摄影作品中，形象的意义是足够深刻的，而不是单薄的。一幅成功的摄影作品得看一次、二次、三次，每看一次都会有新的领会，都会发现形象的新的涵义层次。”这段论述也说明，凡是耐读的照片，都有深刻的涵义，即意境。所谓意境，可以说是作者的主观思想感情和客观事物相融合而形成的一种艺术境界，是一幅情景交融、形神结合有立体感的画面。

　　怎样在图片中增添意境美？我认为首先要截取情景交融的画面。如组照《悠悠的风铃声》反映的是海军第二发讯台女军人利用业余时间制做一些精美的风铃，挂在宿舍，美化生活的事。通过她们做风铃、展示风铃，表现了女军人热爱山区军营、热爱生活、奉献青春的思想内涵。展示她们的青春像风铃一样美的意境。

　　运用色彩、光线渲染气氛，展示意境。意境是情感和物象的交融。对物象的表现和渲染，可增加照片的意境。解放军画报记者车夫拍摄的《西沙日出》，刻意运用红彤彤的色彩，产生了一种蒸蒸日上的意境。像朝霞夕阳、海浪、白云、浓雾等自然景象，在图片中运用得当，都会给照片增加意境美。

　　找“文眼”。

　　找文眼，也就是给照片起个好题目。正如A·瓦尔诺夫所言：“一个成功的标题能给照片以联想的因素，从而加强它的主题思想。”在中国传统的艺术观里，强调“诗画一律”。宋代大画家郭熙在《画意》中说：“诗是无形画，画是有形诗。”给照片起个好题目，有个好“文眼”，能使“意”和“境”和谐统一，强化和提示图片的思想内涵。如照片《致富路》截取了乡间集市的情景。绿茵茵的田野上，两排挂起的服装，中间是赶集的人流。如果给这幅照片起个《乡间集市》的题目，照片就太实了，没了意境。作者恰恰抓住人流和服装架子在照片上延伸的特点，取名《致富路》，一下子使照片的内涵丰富了，也容易使人产生联想。

　　图片意境的提取，对摄影记者的素质要求更高。因为摄影是瞬间艺术，有时画面稍纵即逝，不能像写文章那样反复提炼。摄影就要在瞬间认识事物本质，揭示深刻的意境。

　　（作者系人民海军报社原社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