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年仲秋,我随中国新闻代表团出访英国、德国、法国、摩纳哥。而在2002年的初秋,我第一次随中国新闻代表团出国,访问了俄罗斯、拉脱维亚、芬兰。两次都在秋天。
秋天,是最为见仁见智的一个季节。对此,文人墨客感慨颇多。《诗经》中“秋日凄凄、百卉具腓”,“蒹葭苍苍、白露为霜”,“桑之落矣,其黄而陨”,是对秋发出的唏嘘。“悲哉,秋之为气也!萧瑟兮,草木摇落而变衰”,是宋玉对秋的写照。杜牧不同,在《长安秋望》中望出了秋日的风清云淡、别有洞天:“楼倚霜树外,镜天无一毫。南山与秋色,气势两相高”。而刘禹锡在秋风中更是另一种情环:“自古逢秋悲寂寥,我言秋日胜春朝。晴空一鹤排云上,便引诗情到碧霄。”杜、刘为秋而“感”,而不是为秋而“悲”。
是秋天还是其它季节出访,我无法选择。但秋天是我的最愿。我对四季的变化较为敏感。春天的浪漫带来的生机,夏天的热烈引发的躁动,冬天的冷峻凝集的萧索,其景其情,各有其美,我从中得到不同的感受、启发。而秋天是成熟的季节、综合的季节,丰富的季节。在这个季节,春天的花朵,夏天的阳光,再加上充沛的雨水、辛勤的劳作,以及满心的希望、美丽的憧憬,都化作沉甸甸的果实。这是喧嚣夏日后的宁静,是漫漫寒冬前的芳香。绚丽归于平淡了,顶替春花的有秋菊,更有那实实在在的秋实———这是个收获的季节啊!尽管收获给人们带来欢悦,但秋天清淡得如一抹轻霞,温馨得似一杯香茗,恬静得像一位少女,不染半点俗尘。这是一种境界。
如果把人生分为四季,进入21世纪,我也进入了人生的秋天。在这个人生的秋季,我既不失热情、热烈,又平添了沉稳、平和。我觉得,对于人生,这也应该有更多的收获。这种收获,既有物质的,又有精神的。精神的收获,包括了如何对人对事。难怪古人有“欲改清真春思调,一秋最是忆人时”之说。在人生之秋,我对自然之秋的感受是清静、明澈、素雅,是充盈、沉稳、平和,与过去的和即将到来的季节大为不同。
我们所访问的欧洲,是现代文明的重地。当今世界的发达国家,有一半以上集中在这里。在经过一系列的变动之后,伴随着21世纪的钟声,欧洲与其他地区一样,以其较为平稳的脚步跨进了一个相对稳定的年代。对峙、战争不可能完全消除,但更多的是对话、发展。尤其是人们的心中,更是希望战争不再,和平永驻。圣彼得堡芬兰湾的秋风,戛纳软如棉絮的沙滩,爱丁堡皇家植物园袅袅的秋色,塞纳河的鳞鳞波光,都告诉我,这样的时光对于人类难能可贵。人类走到今天,完全应该在一种更合乎文明、更近乎理智的氛围中前行。
对于人生、社会,我始终抱着宜亲宜依的态度。宜亲宜依,方可增加感情。对于写作而言,宜亲宜依才会得到灵感,产生好的作品。在时空之秋、人生之秋的两次出访中,我以激情去迎接欧洲,又以平静去观察、分析、认识欧洲;既将往昔对欧洲的认识倾囊调出,又不囿于原有的认识,而凭借自己的目光、心灵去获取新的更准确的认知。尽管来去匆匆,但我尽量平心静气地去观察、去思索。我看秋山,看秋水,看秋景,听秋风,听秋雨,听秋歌,体味秋情、秋韵。我笃信哲人所言:“人文是景观的灵魂”,更多的是看了一些历史、文化和社会学方面的东西———能否说是一些人文方面的东西呢?而欧洲人文方面的东西,既丰富又具有接近性。文艺复兴———被恩格斯称为“这是一次人类从来没有经历过的最伟大的进步的变革”,在欧洲的影响无时不有,无处不在。因此,我学写的文章,既写景写情,但更多的是写人文。对于看到的东西,我不想简单地类比,简单地得出一个结论。但对于真善美,我不能不赞赏;对于假恶丑,我不能不鞭挞。于是,便写成了这样的40多篇小文章,这样的一本小册子。
也正是出于上述原因,我将这本小册子定名为《欧罗巴秋韵》。
应该说明的是,《正当梨花开遍了天涯》、《走进俄罗斯村》、《神秘的布里亚特》等3篇,主要写国内,但傍及欧洲,加之我偏爱,便收入了这本小册子。
记得那是20多年前在原昆明军区工作时,我请一位书法家写过一条横幅,内容是罗曼·罗兰母的训子词“不创作,勿宁死”。我一直把这横幅置于案头。写作,成为我人生的主要存在方式,也是一种人生的境界。如果这本小册子能给去过或者没去过欧洲的读者一些东西,那我也就十分欣慰了。
(作者系战友报社高级编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