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与“冢”,两个字近似,笔画完全一样。区别在于点的位置,一个点在宝盖上,一个在下,可字意却是天壤之别。古人造这两个字的本意不得而知,不过从字的结构上能看出点“会意”和两个字之间的联系来。先看这个“家”字:宝盖像是房脊,宝盖上那个“点”代表房上一轮太阳,房子挡风蔽日,驱寒保暖,为人、畜提供生命繁衍之地(古时人畜混居,至今有的少数民族家里还住着牛)。古人造字,依类象形,于是有了“家”。再看看“冢”字:原本在宝盖上面的那个“点”,跑到了宝盖下面,太阳陨落,生命之光躲起来,人、畜离开了生命之源,入土为安,示生命终止。古人立字为凭,指示其意,于是有了“冢”。
家,冢,是两个极具隐喻色彩又颇含象征意义的字。人来到这个世界上有了家,人离开这个世界去了另一个家———冢。家是生命开始的源头,冢是生命终结的归宿。家是人活着时休养生息的场所,冢是去了人永远瞑目的墓地。
家和冢,涵盖了生命的完整过程。一提到“家”,那份亲和,那份柔情,就会浓浓地拽住你。一个人出生来到家以后,吃饭睡觉,生儿育女,自幼及壮,由壮至老,阅尽人生的酸甜苦辣,也经历人生的春夏秋冬。终有一天,两鬓染霜,揽镜自叹,叹岁月匆促,感人生苦短。某日撒手而去,三尺之躯只剩下一把骨灰,算是彻底地走完了一生,从这个家搬到另一个家———冢。你看,自家至冢,仅仅两个字,就囊括了人生的全部,概括了人漫漫一生从出发点到终点的整个过程。
说得轻巧,只这么简简单单的两个字,就把人生百十来斤、百十来年打发个一干二净?百骸、九窍、五脏、六腑,说话间化作一缕青烟。我惊怖其言。这样说法真是很令人伤感的,调子也有些凄婉。虽然未免有点宿命的灰冷,有点歧视生命的颓丧,但我惊佩古人用洗练的造字所表达的高度概括能力,惊佩先人通过这两个字给我们后人留下一笔宝贵文化遗产所产生的不尽遐思和想象力。
人生确实是个不可名状的幽深莫测的东西。有人说,人之命运在娘肚子里安装“起博器”那一刻起就被安排得妥妥当当了,爹和娘给你的DNA的生命密码早已锁定了你的生命周期、生存质量,后来的仕途枯荣、寿夭荣辱、进退盈缩、贫富贵贱,皆通于天地,接于命,再折腾,再奋斗,那也是命中注定。“将相王侯,宁有种乎?”难怪连司马迁都发出这样的感叹、疑问和惊呼。“都是命啊!”其实,你说老百姓总结的话一点道理没有,不对,一点道理没有哪能有那么多人信?哪能祖祖辈辈流传得那么久远?说它就是那么回事,那也未必,那是陷入可怕的惟命主义泥滩了。谈到“命”这个问题,我突然想起唐时一个叫王若虚的诗人,有人问“文章有体乎?”即文章有规律可循吗?王若虚在他的《文辨》中作了这样回答:“定体则无,大体则有”。借用这句带有一定倾向性又富有哲理的话,挪用对人生“命”的概括,似乎还有那么点接近的意思。这话,我信。不过,我最信的还是肖伯纳的一句话,叫“这个世界上只有一条金科玉律,这条律说,世界上没有金科玉律。”
人来到这个世界究竟是干什么的,究竟是为了什么?不管你意没意识到,但这个问号始终摆在每个人的面前,即我们常说的世界观、人生观、价值观。庄子说人是寄予天地间的蜉蝣,和浩瀚的宇宙相比渺小的很。《变动》中比喻“人在天地之间,犹蚤虱之在衣裳之内,蝼蚁之在穴隙之中。”小得可怜,并且形象也不怎么美。《知北游》中说,“人之生,气之聚也,聚则为生,散则为死。”《论衡·道虚》中说的更明了:“人之生,其犹冰也,水凝而为冰,气积而为人;冰极一冬而释,人竞百岁而死”,把人生说得就这么简单,犹气之聚散,冰之凝融。有点“瞻之在前,忽焉在后,飘忽在上,飘忽在下”,琢磨不定、稍纵即逝的味道。难怪晋时的陆机在《叹逝赋》中发出这样的人生感慨:“川阅水以成川,水滔滔而日度;世阅人而为世,人冉冉而行暮。人何世而勿新,世何人之能故!”难怪张协仰天长啸出“何天地之难穷,悼人生之危浅”(《登北芒赋》)这样感时伤世的苦叹。难怪李白发出“宫女如花春满殿,而今只有鹧鸪飞”这种感江山常在而人事全非的慨叹。的确,漫漫的宇宙和暂短的人生真是不成比例。
人生虽短,但来世一回,人都想追求崇高。“燕雀安知鸿鹄之志”,人们喜欢用这句话来形容目光短浅的不理解志向高远的,借以讽刺燕雀的鼠目寸光和赞颂鸿鹄的高瞻远瞩。当年,“苟富贵,不相忘”的陈胜,在种地时就是用这句格言般的民谣,回答和他一起种地的耕人。孔子有句名言:“富与贵,是人之所欲也”,孔子还有一句名言:“贫与贱,是人之所恶也”。追求崇高,鄙视卑微,人之天性。可崇高不是人人可以如愿以偿都能追求到手的。卑微也不是谁想甩就甩得掉的。殊于众人的人毕竟是少数,流于平凡的人是多数。追求理想实现梦想,觅之者多如牛毛,得之者譬犹麟角。人比人,气死人。“不如人者常八九,能胜人者无二三”。念天地之悠悠,俯仰宇宙之大,人生之小,何必汲汲于伟大而戚戚于渺小,何必孜孜于崇高而役役于普通呢?何必一棵树吊死人,一条道跑到黑?朝菌不知晦朔,蟪蛄不知春秋,(朝菌者,谓天时滞雨,于粪土之上热蒸而生,阴湿则生,见日变死。也有谓之大芝,生于朝而死于暮。蟪蛄者,夏蝉。生于麦梗,也谓之麦节,夏生秋死,故不知春秋。)菌则朝生暮死,蝉则夏长秋殂,生命虽短,也是一生。鹪鹩巢于深林,不过一枝;鼹鼠饮河,不过满腹。鹪鹩鼹鼠,物各有性,性各有极,苟尽其极,不亦乐乎?读过《庄子》的大概忘不掉两个颇有寓意的形象:一个是“绝云气,负青天”扶摇而上九万里的大鹏,一个是在草棵树杈间跳来跳去的斥鹌。对展翅大鹏,斥鹌笑之曰:“彼且奚适也?我腾跃而上,不过数仞而下,翱翔蓬蒿之间,此亦飞之至也。”大鹏能飞九万里诚可贵,斥鹌跳跃蓬蒿之间也逍遥,物各有极,任之则条畅;物各有性,尽性则足矣。那些一时显赫成就斐然的人生是有价值的幸福的,令人羡慕,可你能说,那些平平常常默默无闻同样活得有滋有味的人生就无价值可言就不是幸福的?
从家至冢,是一条所有人的共同道路,可每个人在这条同行路上的具体走法又是千姿百态的。不过,由个体生命的走向构成了社会人生的整体形态大致应该呈现出的是一个“枣核形”,即两头尖,中间大:有少数人辉煌腾达,心想事成,万事如意;还有少数人,处处受碍,步步受挫,终无所成。多数人属于介乎于这两头“尖”的中间:大众化,普普通通,平平常常,好也好不了哪去,差也差不了哪去。就是老百姓常常自我安慰也常常奉劝他人时的那句大实话,叫“比上不足,比下有余。”旧时,不少有文化、有品味的人家里,喜欢摆些陈设,点缀房间。有的墙壁上挂上一幅《耄耋图》之类的画,上面有蝠、鹿,寿桃,喜鹊,蜂、猴,还有戟、磬,猫蝶之属,其间杂以山水花鸟作衬托,用谐音取譬,即:福禄寿喜,封候,吉庆,耄耋。希望画上的动植物给人传递出一些吉祥信息,带来幸福好运,一辈子直到耄耋之年都有其陪伴。这些呼之欲出、却千呼万唤终不出的“画饼充饥”之类的东西,多半是人的一种寄托,一种希望,一种企盼,图个吉利,有个念性而已,不必太当真。有几人能按照画上描绘的那样,一应俱全,应有尽有?人生最大的满足是“人不如我”。但多数耿耿于怀肝火大旺的还是“我不如人”这个人生最大的遗憾。人生不能没有梦,也不能为梦所役。没有梦的人生是残缺的,为了圆梦的人生也可能往往是不能圆满的。“这是人生的大动力,也是生命的大迷阵”。就像小鸟展开双翅要超越自己,可它永远不会超越自己。小鸟终生振翅,拚命超越,乐此不疲。如果它知道了它永远不会超越自己这个现实了呢?这是个谜。大概人生和小鸟有些相似。超越,这是一个永久的快乐,也是一个不尽的痛苦。是一个难以穷尽的无休止符。惟其无休止才更有魅力值得追逐。小鸟的飞翔过程是自由自在无拘无束的,飞行的姿态是一往无前的,可它永远摆脱不了翅根的纠缠,它的最富有诗意和想象力创造力的是翅膀,但翅膀永远超不过头颅。
归根到底人还是命运的主人。纵使人受命运的摆布有时像左摇右摆摇摆不定的钟摆,但人不应该是命运的奴隶。有人作过一个形象的比喻:有一棵繁花盛开的树,长在两个院子之间,一阵清风吹来,花落两院。这边院子是一个富贵人家,花落石阶,清香袭人,花落草地,红绿相间,引来主人欣赏玩味,人因花荣,花因人贵,这一树花算是没白开。可同样是这棵树上的花,因为风向不同,花随风飘,一不小心,飘到了另一个院子,那个院子是一池粪坑,可怜鲜花,沉沦在粪池污浊中,纵使通身香体,最后也只能同流合污、臭味相同了。有人把这一棵树一树花分落两院比喻成人的命运,并且作诗以解喻:“春风恰似解相欺,缭乱缤纷也满蹊,宿命沉沦花堕溷,禅心安稳絮和泥”。实话实说,“命”之所以有神秘色彩,是因为它有不可抗拒的“必然”含义在里面。同时,“命”也有偶然性在其中。人生正因为有偶然性,人才难以预测、把握,于是才有无可奈何的感叹,如果完全是必然、规律,人就无须感叹了。中国传统诗文中的“人生无常”、“逝者如斯夫”之所以常常以一种至高无上的虚无境界而拨动人的心弦,就是由于一切希望、失望,得意、失意,忧愁、喜悦,焦虑、舒缓,孤独、爽朗,寂寞、旷达等等,均在“人生无常”“逝者如斯夫”感悟面前黯然失色、自惭形秽。人生多半是一个由偶然到必然的过程,这个必然过程穿插着无数的偶然机遇。就像一条旅途中在爬行的蜈蚣(医学上称百足),就总体来说,它的爬行是有规律的,但它腹部下面有那么多只脚,你很难分辨它走路时先迈哪只脚,后迈哪只脚?人是一条汉子,不是一条虫子,不能像蜈蚣这样,慢慢悠悠,信步而行,茫无目标。先迈哪只脚,后迈哪只脚,完全是自己的事,要自己主宰自己,从偶然中建立必然,从机遇中把握命运。“天行健,君子以自强不息”,“谋事在人,成事在天”,“尽人事以听天命”,“知其不可而为之”,这些警示名言就是既强调人的主观努力,同时也尊重偶然性的客观存在。独立自主,不受命运的摆布,才是正确的“知命”“立命”,是“命”中蕴含积极因素和自我意识的展示。
从家至冢是自然规律,也是人无法抗拒的周期性的固定模式,但这个固定模式固定不了人生这个动态变化的过程。不同的人生有不同的追求,不同的追求会改变着不同的人生。二者有时是相辅相成相互制约的,有时是反其道而行之适得其反的。“饥肠鸣如雷,则良心之声若如丝”,在你吃不饱肚子时,你最大的愿望是能吃顿饱饭,然后才是其他。所谓“先谋生而后修身”。管子《牧民》中说:“仓廪实则知礼节,衣食足则知荣辱”,就是讲肚子和脑袋的关系。可是,人就是欲壑难填,吃饱了,喝足了,就该异想天开、想入非非了。刚刚摆脱了困境,摇身一变就不是他了。朱元璋当年是放牛娃,饿得奄奄一息时,一碗白菜豆腐汤令他如临仙境,当了皇帝后,他遍尝天下厨师做“珍珠翡翠白玉汤”,却怎么也觉得找不到当年的“救命汤”那个味道。是口味变了,还是白菜豆腐变了?人们对同一事物的感觉,因为时间和环境的变迁会大相径庭,正所谓时过境迁、见异思迁、喜新厌旧。西方经济学家管这种现象叫“幸福递减律”。他们只说对了一半。任何事物都具有与这一面对应的另一面,有“幸福递减律”,也应该有“幸福递增律”。递减也好,递增也罢,都是讲人会随着生存环境和物质条件的变化而变化,正所谓世殊事异,情随事迁,事随世变。人,总是在变化中不断变换角色的,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往,司马迁早就给人作了定性。物欲横流是人的本性,人往往是嗜利之心随聚敛而继长,揽权之欲与权势而俱增。人要善于学会扼制自己与日俱增的物欲才能使一颗放荡不羁的心安静下来、平和下来,喘口气,歇个脚,才能在知足者常乐自得其乐自娱自乐其乐陶陶中找到愉悦和调控。比上比下,是人环顾左右相类比交、普通而司空见惯的“比较法”,人在思进取时是需要用“比上”作为一种激励自己的动力,这无可非议,水往低处流,人往高处走嘛。但还要善于经常“比下”,比上是动力,比下是安神。比上是“速效救心丸”,比下是“安神补脑液”,有时“安神”不比“救心”效果差。
人生常有百思不得其解的郁闷。想不开时就回味一下人不常去的两个地方可能会有益处:一个是火葬场,一个是医院。“钱多钱少,没完没了;官大官小,都有烦恼”,到了火葬场,大官小官,钱多钱少,都会不约而同地站在一个角度思考问题了,都会不谋而合地谈论一些同命相连的话题,彼此都有了共同语言。看看离开家去了“冢”的那些人,都明白了。离开了家还有什么啊?什么名利地位,房子车子票子,什么你争我夺,功过是非,成败荣辱,这个那个的,在那一刻一切都变淡了,啥都清楚了。火葬场好象是蓄满一池穿透力极强的显影液,把世界这张大底片上所有的东西都一览无余地显示了出来,把你原来模糊不清的东西,让你看个究竟,看个清楚,看个仔细,看个彻底,看个人仰马翻,水落石出!人在那个时候的眼睛是真实的,心灵是纯净的,虚怀是若谷的,连生出的感慨也是真实的。厉声厉色的人会变得温情脉脉了,对你看不惯的多了几分宽恕,对你拥有的多了几分珍视,对不如你的多了几分同情,甚至对和你作对的都多了几分理解。不是强调得失观教育吗,这是最现实的得失观教育。还有去医院看病人,看看那些活蹦乱跳活得好好的人被疾病击倒为了活着而在努力做痛苦挣扎状,你会觉得“活着最幸福”这句话真是总结得好,在家好好活着就是最大的快乐、幸福和满足,家里再不好也比化作一缕青烟钻进小匣子里好吧。这是人生最低标准,也是人生最高标准,是人生的下线,也是人生的上线。人要在这两条线之间选准自己的位置,摆正自己的位置真的好难哟,很容易忽高忽低,上下飘逸不定。鲁迅曾幻想到吐半口血扶两个丫鬟到庭院的石阶上看秋海棠以为那是人生的雅事。其实,那只是幻觉,真到了那时候搁谁谁也雅不起来。看看那一张病人的脸,有的像告纸惨淡刷白,有的枯槁黄如寿纸,你哪还有那份心思,那份雅兴?人得一场病有了医院的经历后,年龄小的,成熟了,年龄大的,更成熟了,病人本人的人生观世界观价值观都要改变,到医院看了病人的人也会跟着有许多改变。你会感到好象世界与你关系不大,什么都无所谓。世界离开你会毫毛无损照样存在。照样有每天的日出日落,日出唤醒清晨,日落带走黄昏,照样有花香,有鸟鸣,有恋人拥抱,拥抱的恋人就像每天的朝雾和晚霞的遥望厮守一样。只有在那时候仔细认真一点地活着,“活得有意义”的口号才变成了实实在在的内容。可是,从八宝山,从医院回来,没有几天,生活如初,日子照常,一切复归如旧,又习惯于从前了。好象昨天去八宝山的不是你,前天到医院的也不是你,该想不开的又开始想不开了,该有烦恼的又有烦恼了,遇到关系利益的事又去争个脖粗脸红、不可开交。人啊,就是这个德行。少了这个德行还叫人?
平平常常、清清淡淡的人生是生命的一种常态,安于常态的人生要有一颗平平常常的心。荀子说:“人生而有欲,欲而不得,则不能无求,求而无度量分界,则不能不争。争则乱,乱则穷。”人要善于“守”,成语善于守拙,就是告诉人,守就是做人要低调,做事要低调。人到了一定年龄,需要清淡,吃的要清淡,肥腻脾胃受不了;喝的要清淡,太浓过烈肠肚受不了;听的要清淡,太吵太闹耳朵受不了;说话要清淡,话多气管嗓子受不了;欲望要清淡,想法过多过于奢求压力太大心脏受不了。《正义·韩诗外传》上介绍了“守”有六个方面:“德行宽裕,守之以恭者,荣;土地广大,守之以俭者,安;禄位尊盛,守之以卑者,贵;人众兵强,守之以畏者,胜;聪明睿智,守之以愚者,善;博闻强记,守之以浅者,智。”要在荣、安、贵、胜、善、智这六个方面以“守”取胜,那是需要一定境界,一些功夫的,可不是闹着玩的。从这个意义上讲这就是素养和美德。人常常面临着“理与欲”、“灵与肉”的搏斗。人是需要用美德和理智与冲动和欲望作不懈斗争的。此外,做人还须宽宏大度、豁达,不能说话抢上句,办事占上风,事事计较,非要争个你高我低、水落石出。何苦呢,何必呢?枚乘在《上书谏吴王》中说:“铢铢而称之,至石必差;寸寸而度之,至丈必过。石称丈量,径而寡失。”事情都是有得有失的,计较多了,再得亦失,况且“方其拾玑羽,往往失鹏鲸”(魏泰《临汉隐居诗话》)用老百姓形象一点的话讲叫:丢了西瓜拣芝麻。这事还是少干为佳。
从家至冢,人生说长也长,说短也短。中国一部解释民俗学的权威经典《礼记》上对人生的界定是以百岁为期:“十年曰幼,学;二十曰弱冠;三十曰壮,有室;四十曰强而仕;五十曰艾,(头发灰白如艾草),服官政;六十曰耆,指使;七十曰老而传;八十九十曰耄。”人生要根据年龄设计好自己的各个阶段性的目标。阶段性目标实现了才能有整体目标。孔子说:“小人则以身殉利,士则以身殉名,大夫以身殉家,圣人以身殉天下”,人生的目标是有很大差异的。目标远也罢,不远也罢,干好脚下的事最为重要,目穷千里而失之眉睫之前,这是大忌。古时强调做人做事一是要“忠”,二是要“恕”,孔子的学生曾子说:“夫子之道忠恕而已。”(《论语》)儒学弟子特别崇敬这两个字,把它解作禅语,秘诀心传。何谓忠恕?中心曰忠,如心曰恕(《周礼·大司徒疏》),尽己之谓忠,推己之谓恕,这两个字是为人做事、对人对己的基本道理和原则。人这辈子,要打心眼热爱并钟情于的事情没有干不成的。古人造字非常讲究给人的警示,心字上面放个中叫“忠”,意思是告诫人凡事心要放正,正正中中,堂堂正正,一以贯之,一心一意,一个中心,未有不成功的。否则,两个中串起来就成“患”了。看来人做事不能心猿意马,南辕北辙,精力分散,三心二意。你不钟情于事,事就不会钟情于你。天上是不会掉馅饼的,古时常常用“天雨粟”来打赌或以此作为爱情忠贞不渝的参照物,也是讲的这个意思。这就叫“忠”。此外,人还要善于剪裁自己,设计自己,选择如心的事去做,做事对你的路子,可心,趁意,既然选择了心甘情愿的事情然后就一往无前无怨无悔追求到底,就是如心———“恕”的本意。孔子曾告诫他的学生,人生“无患无位,患所以立。不患莫己知,求为可知也”,意思是不愁没有职位,要愁的是如何才能在位置上尽职守,不要愁人家不知道自己,只要努力,会有人知道的。有人说,发财升官,那是相当的偶然性,自己奋斗了也未必成功,不像读书、做人、做学问,只要努力,只要奋斗,总会有所成就,不会一无所获。此言极是,此言极是。
(作者系解放军报社副总编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