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6年11月14日至29日，我参加了由中国记协组织的新闻代表团，到阿根廷、智利访问。据说，这是我国新闻界近12年来第一次访问这两个国家。

　　一

　　到阿根廷首都布宜诺斯艾利斯时，正值春天，一片翠绿。从机场出来后，看到路上的车辆、路两边的建筑都比较陈旧。据说这是博卡区，也是贫民区，著名球星马拉多纳就在此地出生成长。我参加中亚五国演习时，到哈萨克斯坦边境城市去了3天，对比强烈，走一走、看一看，是真正的爱国主义教育。此行，也有同样感觉。

　　当天，我们去访问市“记协”，准确讲是记者工会。工会办公楼共有三层，二层正在召开拉美记者研讨会，主席台上两位主持人正在回答记者的提问，气氛热烈。在三层会议室，我们与市记者工会的主席、总书记、秘书进行了交流。正在主持研讨会的拉美记者工会的主席，也参加了我们的座谈。

　　“我们互相并不了解，对话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一见面，对方就热情而直率地讲道。“正因为大家不了解，才需要多交流，希望贵会多到中国去访问，多到中国看看。”

　　据对方介绍，市记者工会现有会员8000多名，已成立20多年，他们所关注的问题是记者在劳动保障、医疗等方面的权益。记者的许多福利，由工会监督发放。

　　还关注的问题，是与垄断媒体所进行的斗争，今天的研讨会就是这个题目。在阿根廷办媒体很容易，3000多万人口的国家，广播电台竟然有1000多家，一度影响航班飞行。但中小媒体生存艰难，他们的声音不被关注。阿根廷有3家集团，控制着各大媒体，包括报纸、电视、广播、网络，中小媒体生存空间很小。在国际上，由西方控制话语权。一位女秘书说道：“虽然是一超世界，但我们要保持对世界审视和批评的视角，要争取打破垄断。”

　　他们还介绍道：拉美有的国家新闻行业失业率很高，达70－80％。因揭露一些事件，记者还有生命危险。30年来，拉美地区有800多名记者遭杀害。

　　后来，我们在智利记者工会看到，那里的工会在室内为牺牲记者立了纪念碑。粉红色的碑上，刻着所有牺牲记者的姓名。碑前，天天有人献花。

　　听他们的介绍，感到拉美记者工会服务的对象主要是普通记者。据悉，大牌记者、名主持人参加工会的不多，因为其收入很高，保障不存在什么问题。关于虚假报道问题，阿根廷的朋友告诉我们，他们的媒体也存在，一旦发现，记者会主动辞职，不会再等老板处理，记者不敢有意写虚假报道。有的虚假报道是媒体老板故意所为，另当别论。

　　二

　　11月16日，我们来到阿根廷第一大报———《号角报》编辑部。这是一家族媒体集团，旗下有电视、广播、网络等10家媒体，员工9000多名，也是阿根廷最大的媒体集团。

　　接待我们的是一位国际部主任，也是一位著名的国际问题专家。虽然我不懂西班牙文，但在《号角报》上能经常看到他的照片（该报上专家写的深度报道，每篇都配作者照片和电子邮箱地址）。去年黎以战火燃起时，这位50多岁的专家，带着两名记者深入前线采访。他很想到中国采访，就是找不到好的选题。没有选题，老板是不会给经费的，大牌记者也不行。

　　走进编辑部的大门，首先要进行安检，还不允许拍照，管理十分严格。在其窄小简陋的会议室里，这位国际专家详细给我们介绍了情况。《号角报》有固定记者200多名，大部分在国内。国外，仅在纽约、罗马、巴黎设有记者站，采写的稿件在媒体内部资源共享。周二、周三发行量最低，有50万份；周六、周日最高，达60－90万份；传阅率有400万人次。

　　“信息的竞争，就像一场战争。”这位朋友如此感叹。《号角报》的竞争对手是阿根廷的第二大报《独立报》，此报也是一张严肃的报纸。考虑到受众的需要，5年前《号角报》开始办副刊，有体育、文化、建筑、服装等副刊，其中文化副刊发行量最大，有80万份。虽然《号角报》主要面对中产阶层，但为增加发行量，不得不放低身段。

　　“发行量的峰值是在伊拉克战争的时候。”这位朋友介绍。看来，美国发动的伊拉克战争，为全世界媒体作出“巨大贡献”。而在平时，国际问题也是媒体关注的重点。在我们访问的时候，不管是平面媒体，还是电视，俄罗斯特工中毒案占据了所有媒体的重要位置。在报纸和电视上，伊拉克、巴以问题的画面和照片，几乎天天有。

　　与我们的媒体一样，每当遇到大事报道时，他们也是抽调精兵强将组成班子，进行策划报道，有专门的经费保障。如在大选时，他们的记者深入最边远的地区，倾听选民的声音。据他们介绍，这样的报道很受欢迎。看来，全世界媒体都面临同质化竞争。在同质化竞争中，编辑部的策划、记者的深入，是所有严肃媒体制胜的手段。

　　这张报纸主要靠名记者办报。年轻记者很难有出头之日，只是为名记者收集素材，写些小稿子。不知这是他们的优势，还是不好的传统。每遇大事，都是名记者（也是著名专家）写深度报道，篇幅很长，还要在电视上作访谈节目。从效果上讲，受众对专家信赖度高。这些50岁左右的名记者们，工作很辛苦，但收入也很可观。

　　会谈出来后，我们到编辑部转了转。在一个大平台上，有上百名编辑在一起工作。他们的条件比我们媒体的差远了，用的电脑屏幕很小，都是显像管的。阿根廷人均收入比我们高，但各方面的硬件条件比我们国内差，也许这就是理念的差别。

　　三

　　从阿根廷到智利，风光、感受大不一样。阿根廷比较散漫，智利受德国文化影响较深，比较严谨。阿根廷受众对军事报道、兵器关注的少。而智利是南美军事强国，对军事报道关注的多。我们离开的那天，在总统府前观看了他们特有的换岗仪式，还有军乐队伴奏，观看的市民很多，也是典型的爱国主义教育形式。

　　智利最大的报纸———《信使报》，同样也是家族报纸。这张日均发行量30万份的大报，创刊已60年，目前正在技术更新，发展重点是网络，有各种频道。但他们的网络并不能看到所有报纸内容。他们对版权很重视，报纸发表两周内，从网上下载文章不收费。两周后，下载1篇文章收费两美元。目前，他们的网络广告量占整个集团的40％。

　　走进信使报社，如同进了一座公园，绿化美化得非常好，到处是草坪、鲜花、绿荫。走进编辑部现代化的大楼，迎面是一座老式印刷机，彰显着这座报社悠久的历史底蕴。编辑也都是在平台办公，但条件比阿根廷好多了，所有编辑使用的电脑都是液晶屏幕，干净、整齐、安静。过道上，还有服务员推着食品车，随时为辛苦劳作的编辑们提供食品和饮料。

　　这个报社的一位部门负责人给我们介绍，信使报主要靠记者办报，采用通讯社的稿子仅占10％。他们有1000名员工，其中记者300名。他们培训记者很有特色，是与大学联合进行的。大学生经过考核录取后进行集中培训和实习。等大学毕业之后，考试合格者就留下来当记者。这样培训的编辑记者，上手比较快。

　　在智利记者工会访问时，感到他们的工作内容更为丰富。智利有关新闻方面的法律，都是由记者工会提出并推动。他们还设有道德法庭，法官任期3年，对违反职业操守的新闻从业人员进行审理，但不具备法律效应，仅仅是写检查、开除记者工会或留期察看，但其影响并不小。去年，有几名记者因制造过假新闻被开除出工会。

　　四

　　此次访问，是对南美国家新闻媒体的一次短暂的、近距离接触，谈不上深刻认识，但感触还是不少。从与国外同行交谈中了解到，他们的媒体不存在绝对的新闻自由———这应该是共识。表面看，他们什么都可以报道，实质上有很多内容不敢涉足，特别是影响家族报业集团的生存与利益问题，这是他们的底线所在。如果得罪政府，政府虽然不能撤你的职，但“收拾”媒体的办法很多。各媒体有各媒体的底线，只是标准不同。

　　就其报道范围，严肃题材仍是大报主要内容，花边新闻上不了大雅之堂。确定报道重要选题时，主编不会考虑发行商意见，大报都有自己的追求，不会绝对为发行量所左右。

　　阿根廷、智利的媒体在为读者服务上，有很多可取之处。我们看到，他们已经没有传统意义上的大报，虽然不全是小开本的，但宽度明显变窄，与人体宽度相当，阅读方便舒服。他们说，大报是放在办公桌上看的，窄一点什么地方都能看。除了严肃大报，娱乐性报纸全部是小开本的，有的副刊夹在中间就像活页杂志。为照顾老年人，他们都还有大字报纸。

　　他们的发行很灵活，每天的报纸零售价格都不一样，版面多价格就高，版面少价格就低。版面多时，每份报纸可分专版买。还可以订套餐，同一个集团的报纸实行捆绑销售。

　　受网络冲击，欧洲国家的报纸发行量普遍下降，而阿根廷、智利的报纸受到影响比较小，智利的报纸发行量还有少量增加，这个国家有读报的传统。看来，国情不同，对同一个问题的判断也应区别对待。我个人认为，在我们国家，也不见得报纸的生存空间就越来越小，应该看到两个优势，一是经济的持续增长，人们收入的增加；二是城镇化的发展。另外，从发行网络建设上，我们与有的国家相比还有非常大的发展空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