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就听说处在祖国“北极”的边防连队很偏远、很艰苦、也很神奇,但一直没有机会去瞅一瞅。2006年报社的领导把我安排在边防九团四连蹲点,终于有了机会零距离接触到“北极”的边防连队和官兵。
我是2006年6月20日晚上7点多钟从沈阳从发的,乘火车、坐汽车,先到了加格达奇,又到了漠河,23日接近中午才到北极村。10天后,于7月1日早上回到了沈阳。实际上在四连蹲点满打满算就6天时间。而在这6天里,正赶上连队迎接黑龙江省军区在这里召开现场会和军区有关首长的检查,连队忙得不可开交,我作为蹲点人员,团、营、连三级客观上无暇“重视”和过多地顾及我,搞的一些座谈、了解的一些情况,是我找准时机,看人家不太忙时见缝插针靠上去得到的,有的是耳闻目睹得到的。按社里要求,撰写3篇稿件:《走近“北极”》、《“铁将军”逼出快反速度》、《夜深人静的时候》。回过头,自己对蹲点的情况进行了“盘点”,有几个感受。
一、边防连队之苦。边防四连驻地从地图上看,正是祖国的“金鸡之冠”,离号称中国最北端的县城———漠河还有几十公里。漠河县城对连队官兵来说,就是心目中繁华的“都市”了。因为漠河为离官兵最近的县城,边防某团团部在这儿,官兵去团里办事、探亲休假乘车,都得来这里。平时,连队官兵很难去一次县城。有一次我和连长唠嗑,他告诉我,两年的义务兵大部分没去过漠河县城。即便是连队干部,一年当中也去不了几次。特别是到了冬天,冰封雪裹,除了正常的执勤巡逻外,官兵基本上不再离开连队驻地,也确实没有地方去。连队的营院与有20几户人家的一个林场相邻,官兵要买东西、办一些事儿,都得到二三公里外的北极乡政府所在地去,而因为这里太偏远,运来东西不容易,物价要高出一倍。还是因为太偏远、交通不便,战士家属来队探望的很少。连队有6名干部,连长、指导员、副连长都结婚了,均两地分居。副指导员已经30岁了,老家在湖北,对象找了将近一个班,人家都嫌他离家太远而告吹,去年3月经人介绍才在漠河县医院找了个对象。有两个排长,年龄25岁,因为条件受限,还没有谈对象。连长的爱人带着5岁的孩子在辽宁,指导员的爱人带着两岁的孩子在江苏,副连长的爱人在内蒙古巴彦淖尔市(两人结婚两年多还未怀上孩子,今年5月临时来队,好不容易怀上,却在6月中旬小产了)。平时,他们人手一部每分钟一毛多钱的“商务通”电话,基本上就是靠它与自己的爱人在夜深人静的时候沟通、维系夫妻感情(我写的稿子《夜深人静的时候》有比较详细的记述)。至于他们咋去照顾好家,更没法提了。反观我们报社编辑记者的工作生活环境,处在大城市,正常上下班,家人在身边,没事儿可以陪妻儿逛商店、轧马路,虽然有时加班辛苦点,但与他们相比,不知要强多少?
二、边防连队之累。在蹲点的日子里,我了解到了边防官兵之苦,同时也看到了官兵的劳累。我原本以为,那么一个偏远的连队,抓好正常的执勤、巡逻、训练、教育等工作就可以了,但并非如此。也许是因为先进连队的缘故,或者是因为北极村特殊地理位置的缘故,连队的应酬特别多,冲击正常工作比较多。我在连队时,每天在采访本上都记下了“连队接待日志”,发现每天都有接待任务。连队工作头绪那么多,天天都要搞接待,我生怕连队吃不消,或者担心考虑不周而导致招待不到位,连长胸有成竹地告诉我说:“多少年了基本上都是这样,不管谁来我们都能轻车熟路,安排得明明白白!”他还对我说,前年夏至前后的一周时间内,连队接待了7位将军,为此他们称那一周叫“将军周”。连队要来人,干部忙着张罗接待、陪同,挺累的,而战士也不轻松。为啥?战士往往早上不到5点钟就得起床,整理卫生、侍弄菜地、演练展示课目等,总之要做好迎接检查的准备工作。早上有时6点钟就开饭,午饭又常常推后。来人少的情况下,连队安排一桌招待,和战士一个食堂吃。战士“四菜一汤”吃家常饭,而招待席上是丰盛餐,我陪同吃过丰盛餐,觉得很不协调,吃起来很不是滋味。如果来人多,需要安排两桌以上,因占用连队食堂,战士的午饭就得拖到来人吃完才能开饭,常常要等到下午一两点钟。有时看到战士忙活了大半天,吃不上饭,又得不到午休,蔫蔫的,打不起精神,我心里隐隐作痛。还有,连队在接待数十人的情况下,客人吃完走了,连队官兵才吃。在连队6天,我发现官兵忙得脚打后脑勺,可正常的训练、边防巡逻无暇顾及。我琢磨,这么偏远的一个连队,竟有这么重的接待任务,正常工作竟受到这么大的冲击,我十分担心,一个军区的先进连队能否挺得住,会不会因承受不了如此压力而出现“滑坡”?我想,上上下下得想些法子,该为连队减减负了。
三、边防连队之乐。我蹲点到连,一迈进连队楼房,便看到一幅几乎占了一面墙的画,上有展翅翱翔的雄鹰、高大挺拔的劲松、重峦叠嶂的山峰……一问连队干部,原来这是出自连队官兵之手的艺术作品,他们称之为“森林文化制作”。画是由桦树皮、松树皮、松针、松塔、红柳枝条、锯末等原料,用乳白胶做黏合剂,精心粘贴在复合板上制成的,看上去十分赏心悦目。在随后与一排长刘坤后的交谈中了解到连队开展“森林文化制作”的一些情况。这里全年无霜期只有80多天,交通不便、信息闭塞,营区被座座大山环抱,被茂密的森林掩映。为丰富业余文化生活,官兵们从2005年9月开始,成立了“森林文化制作小组”,利用森林资源,充分发挥想象力、创造力,进行制作。制作过程十分精细,需要多人配合,少则三五天,多则一个月。制作过程也十分有趣,画大都是预先设计好的,但一旦有人来了新的灵感和创意,就及时调整改进。一幅画作成,官兵们很有成就感,大家可以随时观赏品评,好不惬意。我在连队文化活动室参观,看到了大量的作品。有锯末制成的憨态可掬的“小狗”,有用木头拼成、打磨上油的“奔腾的骏马”,有多种材料制成的字画……还有一幅精彩之作让人过目不忘。这是一幅“为中国奥运喝彩”的粘贴画,分别用黄豆、黑米、绿豆、红豆、染蓝的黄豆拼成(是官兵用小镊子一点点夹上去的)“五环旗”,用大米做白衬底,用染色锯末作奥运圣火和北京奥运会标志,用松花和柳条切成的各种形状镶边,很有制作功底。据说连队要在适当时机,将这幅画赠送给北京奥组委。除了“森林文化制作”之外,连队还有许多丰富多彩的业余文化生活。如每周都要搞小型文化汇演,每月都要进行乒乓球、台球、篮球、足球等对抗赛,入冬他们还创作冰雕雪塑作品,开展雪地足球赛、高山滑雪运动、雪浴训练等活动。用一句时髦话说,他们在寂寞、艰苦的环境里,总是快乐着的。我觉得,“苦中求乐”是一种人生态度,是一种很高的思想境界,我们作为编辑记者,也需要有这种精神。
四、边防连队之强。蹲点的那几天,连队既要迎接省军区在这儿召开的现场会,又要迎接军区首长的检查指导,可以说工作量相当大。但我发现,他们不像内地部队那样得靠上级来人给予指导,而是营连的原班人马自行研究开展工作,且搞得有板有眼、滴水不漏。再仔细进行观察了解,能够发现这么一个连队“麻雀虽小,五脏俱全”,和一个团队所管的差不多,像一个小社会:连队有一个独立的营院,有自己做主的一日生活制度,自行组织执勤、巡逻、训练等,还有自己的太阳能发电站、浴室、食堂、副食品生产基地、文化活动场地、会议室、招待间、家属临时来队住房,包括枪支弹药、车辆、油料等也都由他们自行管理。他们平时工作各司其职、有条不紊,而且标准很高。我跟他们说,这里的连长当好了,可以当个团长。也正是因为他们工作独立性强,抓得十分到位,连队才成了省军区的窗口单位,被军区授予“艰苦奋斗模范连”荣誉称号。我觉得,一个不足百人的连队,全面建设抓得很好,官兵的物质文化生活不断得到改善,日子过得是好,可各方面占用兵员太多,无形中挤占了中心工作时间。在连队,我还发现他们为落实上级要求,在兵器室、弹药库和重火器库把门守柜的铁锁太多:兵器室门上4把、柜上18把,库房门上6把、柜上16把,……加上放钥匙的铁质保险柜上的锁,一共51把锁。要打开这些锁,没有四五分钟是办不到的。而据连队干部反映,对面俄军的武器、弹药就摆放在室内指定的位置,并不上锁,就用一块布帘遮挡。如有任务,可顺手拿起武器、弹药就能出发,前后就几十秒钟甚至几十秒钟时间。现代战争,可以说是快者胜。如果敌人突袭而来,连队还在开锁,后果可想而知。我认为需要研究改进,拿出解决的办法。我的那篇稿子———《“铁将军”逼出快反速度》就是一个呼吁,也是记者的职责使然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