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闻摄影，是借助瞬间形象和简要的文字说明传递新闻信息的一种传播方式。在当今新闻信息传播渠道十分畅通、传播方式十分多样、传播手段十分先进、传播内容十分翔实的时代，一幅优秀的新闻摄影作品，少用、甚至不用文字说明便可以准确地传递新闻信息。发挥新闻摄影的形象优势、用画面形象说话，已成为“读图时代”新闻传播的一种趋势。也就是说，新闻摄影的形象价值将越来越被重视、越来越显示出它作为衡量一幅新闻摄影作品优劣标尺的重要作用。著名的“荷赛”，在评选的初期只看画面形象不看文字说明就证明了这一点。

　　1、形象价值不同，传播效果迥异

　　获得第49届“荷赛”突发新闻类单幅三等奖的作品，是英国国家通讯社摄影记者埃德孟德·特拉克比安拍摄的《伦敦地铁爆炸幸存者》，这是一幅几乎可以不用文字说明、只靠画面形象就能准确传递新闻信息并感染受众、震撼读者的优秀作品。这幅作品凝固的是2005年7月7日伦敦地铁爆炸案现场一个瞬间，框取的是头上缠着绷带身上血迹斑斑却依然西装笔挺甚至腋下还从容地夹着一份报纸的英国绅士形象，表现的是“人类面临灾难时的镇定”（“荷赛”评委西蒙语）以及不屈服于恐怖袭击的主题。“英国绅士虽然只获得了现场突发新闻三等奖，但是它给所有评委留下深刻印象”。

　　伦敦地铁爆炸案第二天，许多报纸在头版刊登了这幅照片，美国的《费城每日新闻》、《红眼报》等媒体，加拿大《渥太华太阳报》，奥地利《新闻报》（见图一）等报纸，还用杂志封面式设计方法把这一形象以整版刊发。

　　同样以这位英国绅士为画面形象的另一张新闻照片———我们叫它《伦敦地铁爆炸幸存者2》———也出现在第二天报纸的头版，比如，波兰的《Dziennik Baltycki》头版（见图二）。而这幅作品不但没有获得任何奖项，甚至也少有编辑选用。

　　同一新闻现场，同一人物形象，两幅照片的命运差别巨大，其新闻传播的效果也相去甚远。原因何在？关键在于新闻摄影的形象价值不同。

　　新闻摄影的形象价值，即新闻照片画面形象的视冲击力和形象感染力。也就是心理学上所说的形象对读者视觉的刺激和心理的震撼能力，以及这一形象对读者情感的影响能力。冲击力越猛、感染力越强，其形象价值也就越大。

　　2、形象价值体现于画面内容的矛盾冲突

　　新闻摄影的形象价值取决于摄影者发现、选择、凝固瞬间形象的能力，这种能力源于新闻事实自身的矛盾冲突，也有赖于画面形象的自我表现。

　　就《伦敦地铁爆炸幸存者》而言，新闻事实自身的矛盾冲突表现在：伦敦“申奥”刚刚成功，随后便发生震惊全球的地铁系列爆炸案。伦敦市民在几个小时内经历了大喜大悲；画面形象的自我表现，靠形式和内容各自形成的巨大反差来实现：那配套完整的笔挺的西装，是温文尔雅的英国绅士正常情况下的典型打扮。而风度翩翩的英国绅士气质与遭受恐怖袭击后狼狈的外表形象形成了巨大反差；突发性的爆炸与主体形象处乱不惊、镇定自若的神情也形成了巨大反差。这种极具表现力的反差正是画面形象的视觉冲击力及其新闻价值之所在。试想，一向温文尔雅的英国绅士都变成了照片中的模样，地铁爆炸给整个英国人民造成的创伤就不言而喻了。

　　《伦敦地铁爆炸幸存者》画面的形象价值不仅体现在外在形式的巨大反差上，还体现在画面内容上的巨大矛盾冲突上：西装领带以及腋下夹着的报纸是白领阶层上班途中的正常状态，而西装上的血迹和报纸上的血痕以及头上的绷带是异常状态。这种正常和异常的对立统一，进一步加强了画面形象的视觉冲击力。

　　而《伦敦地铁爆炸幸存者2》，画面虽然也是这一人物，但是，由于拍摄时机和拍摄角度的不同，英国绅士的外在形象、神情，几乎荡然无存，而成为一个非典型的一般形象，甚至完全看不出西装的笔挺，矛盾冲突也显得十分微弱。结果就是，作品无法形成从形式到内容的巨大反差，因而形象价值也就大打折扣。

　　《伦敦地铁爆炸幸存者》画面的形象价值更重要地体现在主体形象那耐人寻味的眼神之中。这眼神中有不解、有怨恨、有迷茫，更有不屈与顽强。这种不屈与顽强的眼神是恐怖分子最不愿意看到的，它实际上宣布了恐怖袭击的失败，由此揭示了新闻事件的本质：恐怖袭击无法让人民屈服。

　　这种极具深层内涵的眼神“语言”，在《伦敦地铁爆炸幸存者2》画面上是根本看不到的。

　　3、形象价值取决于决定性瞬间

　　“决定性瞬间”这一概念，是法国摄影大师亨利·卡蒂埃·布勒松提出来的。所谓“决定性瞬间”，就是新闻现场主体形象充分展现其价值和内涵的一瞬间。

　　蒋齐生先生也曾经指出：“通过瞬间的形象表现新闻主题、情节、新闻的内容和意义，表现人物性格特征，为人物传神，这个瞬间形象就必须是有概括意义的典型瞬间形象。”“抓不住对象的形象表现的典型瞬间，照片就平淡无味，就不耐看，就没有美，就失去受众。无论怎么说你报道的题材内容多么重要，你没有吸引人的典型瞬间，就一切成为空话。”

　　“典型瞬间”，“决定性瞬间”，讲的都是事物发展变化中最能代表其本质特征的刹那间的形象。这个瞬间形象，通常必须既具有丰富内涵、又具有强烈视觉效果。比如《伦敦地铁爆炸幸存者》。

　　在整个新闻事件过程中会有许多瞬间形象可以抓取，不同的瞬间形象往往具有不同的内涵。对瞬间形象的选择不同的人有不同的标准，而真正代表某一新闻事实本质、具个性特点的瞬间，往往有可能只出现一次。所以摄影记者的采访拍摄，不是纯自然主义的纪录，而是通过选择、提炼，将事物的本质揭示出来。

　　4、新闻摄影形象价值的选择标准

　　上世纪80年代，北京新闻摄影学术组就制定了新闻摄影的“五求”标准，即：求新、求真、求活、求情、求意。求活，既追求人物形象与现场气氛生动鲜活；求情，既追求情感淋漓尽致的刻画或含蓄而有情调的表现；求意，既追求画面的深层涵义。这个标准原本是针对“文革”时期普遍存在的摆拍新闻照片的通病而制定的，但是今天看来依然具有指导意义。其中的，求真、求活、求情、求意，都是对画面形象价值的具体要求。

　　可见，我们新闻摄影界很早就注意到了新闻摄影的形象价值对新闻传播效果的决定性作用。

　　概括地说，新闻摄影形象价值选择应该具有这些特点：一是把新闻事实表现为照片的可视形象；二是以平面的形式表现立体的生活实际；三是画面上所表现的是现实生活中一个极其典型的横断面。

　　从这些特点出发，运用形象语言完美地表现新闻事实和新闻主题，大至需注重以下两点：

　　一是生动。新闻摄影要靠形象说话，这个形象就一定要生动。追求形象的生动，是人类特有的素养。要让照片上的人在读者的视觉里“活”起来，显得有血有肉，有情有感，爱憎分明，呼之欲出。生动的对立面是呆板。新闻照片的生动，源自于生活的矛盾对立，取自于矛盾冲突的细节。仅仅拍摄新闻现场粗线条的场景，忽略细节的观察，形象势必流于形式，表现必呈现一般化、公式化甚至概念化的形象。所有优秀的新闻照片，一定有其细节的生动；所有一般化的画面，也一定缺少生动的细节。比如《伦敦地铁爆炸幸存者》中英国绅士腋下的报纸这一细节，就是十分生动而且十分感人的细节。

　　二是典型。对具有瞬间特性的新闻摄影来说，典型是指画面形象在事物发展过程中表现出来的独特的、富有个性化的一瞬间，它既指外在形象、情节，又指内在精神、气质。诸多因素的综合，才构成形象的典型性，通过这种典型去表现一般。因为新闻照片只能选取生活中一个个具体的人物和瞬间场面，而这些具体人物如果具有普遍意义或一定代表性，便具有一定的典型意义。英国是一个举世公认的有绅士风度的国家，《伦敦地铁爆炸幸存者》恰到好处地选择了一位具有绅士风度的形象，极具典型意义。

　　5、如何提高新闻摄影的形象价值

　　新华社对新闻图片有这样的要求：“形象是第一位的，若找不着形象，让位给文字记者。”

　　生动典型的画面形象，是新闻摄影纪录新闻事实的基本形式。陈毅元帅曾经对某摄影记者说：“摄影记者应当学会利用不会说话的照片去讲话。”

　　新闻事件的发展过程，是由一些杂乱而又琐碎的过渡性情节组成的。在同一个情节中，事物所呈现的外部形态又是千万变化的。这些过渡性的情节都是构成整个事实过程的不可缺少的因素。新闻摄影就是在这个过渡情节中截取瞬间形象。瞬间形象表现得如何，是新闻摄影成败的关键。

　　在新闻摄影采访实践中，有的记者对画面瞬间形象把握得既独特又到位，所拍照片能够通过瞬间形象准确地“说出”主题思想；有的记者缺乏通过画面形象准确表达新闻内涵的能力，所凝固的瞬间不能表现新闻事件本质，不能说明主题。优秀的摄影记者不但要有发现新闻的能力，更应该不断提高在新闻现场发现能够表现新闻事件本质的新闻形象的能力，并将这一形象表现到位。

　　因此，提高摄影记者对画面形象的把握和运用能力是提高新闻摄影形象价值的保障。

　　新闻摄影的传播效果，是指读者通过阅读图片信息引起思想、情感、态度和行为等方面的变化。凝聚不同瞬间形象，是摄影记者不同水平的体现；而选取凝固了不同瞬间形象的新闻摄影作品则是不同图片编辑水平的表现。提高图片编辑发现、编好具有形象价值的新闻图片的能力，是形象价值得以真正实现的关键。

　　（作者单位：莱阳农学院传播学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