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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闻采写中的辩证法

——读《道德经》的一些感悟

吕俊平


  在中华民族五千年辉煌文化遗产中,闪烁着东方文明智慧的文化成果可谓如汗牛充栋。其中,老子的《道德经》不可不读。

  这部我国最早的哲学著作,以天地、上下,阴阳、动静的对立统一为例,对自然环境和人类社会的方方面面进行探索,是研究、解释宇宙间万事万物基本规律、基本法则的一本巨著,被奉为“致政之要范,治兵之要简,歧黄之要术,修身养性、立世做人之宝典。”

  《道德经》内容广泛,思想深邃。古往今来,有不少仁智之士致力于对它的研究。伊喜的《文始经》、管仲的《管子》、司马迁的《史记》、葛洪的《抱朴子》、淮南王刘安的《淮南子》、苏轼的《东坡全集》、张仲景的《金要略》、曾国藩的《家书》,都对其研究《道德经》的成果,或作详细记载,或取其扼要作以概述。

  老子,姓李名耳,字伯阳,谥号“聃”。楚苦县历乡曲仁里(即今日河南鹿邑县历乡沟一带)人氏,为周朝守藏室吏,相当于今天的图书管理员。他治学严谨,学识渊博。史记,孔圣人到周时,曾问道于老子,并向弟子介绍说:“吾今见老子,其犹龙邪”。意即老子学识高深莫测,像传说中的神龙一样来去无踪,见首不见尾。老子还以他“抱朴守一”的养生理论为基础,创立了中国道教,成为道教的开山鼻祖。如今,中国道教已跻身世界七大宗教之列,道教文化也成为中国传统文化的一个重要组成部分。

  西方学者研究发现,近年来西方国家发行最多的外国典籍,除《圣经》外,当数《道德经》。由此足见老子及其道德文化对世界的影响。

  《道德经》这部我国朴素唯物主义的代表作,其关于辩证唯物论的思想,对新闻工作者学会辩证思维,在新闻采编工作中正确地运用辩证法,不乏借鉴和启迪作用。

  “若冬涉川”

  ———“严谨”与“有为”的辩证法

  老子的《道德经》第十五章有一句话:“豫兮,若冬涉川”。豫,是一种十分胆小的野兽。冬天从河上结的薄冰上经过,是一件十分危险的事情,豫因为胆子小,每次过薄冰时,都小心谨慎,神情专注,不敢掉以轻心,因而从未失过足。老子以事喻理,规劝人们做人做事时要处处谨慎小心,就像在薄冰上行走一样,一点也马虎不得。

  我认为,从事新闻工作,除了不断加强业务修养,提高政策理论水平和专业能力外,很重要的一条就是要像豫“若冬涉川”那样,以认真负责,谨慎细心,一丝不苟的态度,对待每一句话,每一篇稿子,每一个新闻事实。

  严谨细致、慎而又慎是新闻人必须具备的一种素质。记得解放军报社一位社领导曾经语重心长地说:能调到军报的同志,水平和能力都差不多。有的同志敬业、细心,有些同志粗枝大叶,马马虎虎,时间长了就显示出了差距。这种差距实质上是工作作风上的一种差距。

  严谨的工作作风是军报的一个好传统。许多老报人用行动为我们做出了榜样。军报有一位以细心负责称著的老编辑,他多年养成了一个习惯,就是每天都把年轻编辑编过的稿子看一遍。一日工作之余,他翻纸篓子时,经过一番琢磨发现,年轻编辑“处理”过的一篇稿子有“说法”,他当即把这篇揉得皱皱巴巴的稿子抚平,进行了精心编辑。不几天,这篇被从纸篓子里捡出来的稿子,赫然登在了军报头版头条的位置上。

  事后,那位年轻的编辑在说到这篇稿子时,神情黯然地说:“当时大致看了一下。”一个“大致看了一下”,一个“经过一番琢磨”。不同的态度,不同的工作责任心,使同一篇稿子的命运殊同天地!

  老子在《道德经》中说:“天下大事必作于细。”办报无小事,细节决定成败。解放军报作为党在军队的喉舌,一举一动都是事关党的方针的上情下达和基层具体情况的下情上达,事关国防建设大局。因而,我们必须要以战战兢兢、如履薄冰、如临深渊的谨慎和细心,从每一个稿件、每一个字符这样的细微处着手,干好每一件工作。

  掰着指头数一数身边的编辑记者,我们就会发现,凡是谨慎细心、勤奋敬业的,都收获颇丰:他们有的新闻作品屡屡获奖,有的主办的专栏、策划的版面摘金夺银,还有的登上“长江韬奋奖”的领奖台。平时付出的多少决定后来收获的程度,这就是“严谨”、“敬业”与“有为”的辩证法。

  “祸兮福所倚,福兮祸所伏”

  ———把握新闻这把“双刃剑”的辩证法

  “祸兮福所倚,福兮祸所伏”这句话见于《道德经》第五十八章,意思是说,凡事都具有两面性,好的事物当中有不利的一面,不好的事物当中也有好的成分;随着客观环境的变化和作用,事物本身也在不断地发展变化。就一件事情而言,主要看如何把握,处理得当,就是一件好事;处理不好,就可能变成坏事。

  就像一把“双刃剑”一样,新闻报道既可以致福也可以致祸,关键在于新闻人如何把握。我们绝大部分新闻人都深知自己手中的笔,关系到人民群众的福与祸,视弘扬正气为己任,以饱满的热情,投身火热的社会生活,记录和赞颂任长霞、华益慰、金一南等为构建和谐社会和国防现代化建设舍身忘我的时代先锋,反映人民群众的期盼和疾苦。

  比如,2003年的“非典”,对我国来说,无疑是一场大祸。广大新闻工作者不畏艰险,深入疫区和隔离中心,及时报道“抗非”进程,宣传防疫常识,稳定了人心,为夺取抗击“非典”全面胜利营造了良好的舆论氛围;哈尔滨水污染事件发生后,新闻工作者在第一时间赶赴现场,对污染事件进行报道,澄清了事实,揭露了谣言,使哄抢食物、囤积生活用品狂潮迅速平息,市民的日常生活很快恢复正常,保证了社会稳定;今年夏天,重庆地区出现了百年不遇的旱灾,土地龟裂、庄稼枯萎、水源枯竭,新闻工作者通过媒体紧急呼吁子弟兵送水、打井,使群众转祸为福。

  但是,也有个别新闻工作者,作风不正,动机不纯。或因一己之私,不顾长远效益、贪求任期内业绩,热衷于为搞“形象工程”者“抬轿子”、“吹喇叭”;或见蝇头小利而忘大义,为一些人们所不齿的行为“唱赞歌”。山西矿难发生后,近十名新闻记者被煤矿老板用金钱“拿下”,为其掩盖真相,隐埋罪责。他们的行为产生了极其恶劣的影响,严重诋毁了新闻媒体声誉,削弱了新闻宣传的真实性,给国家和社会带来祸患。

  因而,毫不夸张地说,新闻人之于国家和军队的福与祸,存乎一念,悬于笔端。我们只有慎重对待手中的这把新闻“双刃剑”,把握好“话语权”,使笔听人的话,人听党的话,为党和人民的利益鼓与呼,才能使“福兮永存,易祸为福”。

  “无为而无不为”

  ———“广”与“专”的辩证法

  “无为而无不为”。此句较隐晦,对其意理解的争议颇多。断句后含意似清晰一些:无为,而无不为。

  其本意是,欲有大作为者,不能事事皆为,只有有取有舍,在其它方面有所不为,才能在某一方面有所为、有大作为。对其作以引伸,亦可理解为“博”与“专”的关系。

  其一,新闻工作的“专”与从事其它活动“博”的关系。

  老子在《道德经》中说:“五色令人目盲,五音令人耳聋,五味令人口爽,驰骋畋猎令人心狂。”意在告诫人们:过分地贪图声色犬马和感官享受,会迷乱心智、丧魂失魄,使人无法平心静气地做事。

  “对号入座”的细想一下,这些话颇有针对性。时下,我们的一些新闻工作者,心思没有完全用在写稿上。喜欢当“社会活动家”,乐于凑热闹、结交“社会名流”和“政要”,热衷于“搞协调”,去为自己和亲友办这样那样的事。一天到晚忙忙碌碌,静不下心来琢磨新闻,写出的稿子只求说得过去、见了报,应付了被采访的单位,就万事大吉;不肯下功夫采访新闻事件,把现成的材料改头换面,贯以“纪实”、“写真”之名,自己又深知这类货色过不了编辑部这一关,美其名曰“生存稿”,一个一个部门去“兜售”,以求“关照”。

  这种追逐浮华的“广”与“博”,无论对我们做人,还是从事新闻工作,无疑都是大忌。只有像《道德经》所说的那样,以“清静为天下正”,“见素抱朴,少私寡欲”,全身心投入到工作中去,才能搞好新闻事业。

  其二,在新闻工作某一领域的“专”、“精”、“尖”和“广”的关系。

  现代社会倡导一专多能的“复合型”人才。我们所处的信息时代,各种知识和观念迅速产生、叠集、碰撞和裂变,新闻工作者的作品要面对“小家碧玉”、“大家闺秀”、“阳春白雪”和“下里巴人”各种层面,自然要多学几把“刷子”,才能使男女老幼,各色人等皆相宜。

  问题是,我们应如何把握好“专”与“广”之间的度?

  探寻一些新闻名家的成才足迹,我们不难发现,他们大都在某一方面有独到建树,要么对“三农”问题如数家珍,要么在科技领域有独到见解;要么对军事信息化进程了如指掌。在新闻写作的表现形式上也多有高人一筹之处:或精于采写快讯,或善于驾驭人物通讯,或是言论写作的领军人物。这种以一技见长,倚一隅显山露水的功夫,正是他们专心致志,长期潜心致力于一方面研究的结果。

  纵观古今成名成家的人物,我们不难发现,大凡有建树、在某一方面有独到见解者,未必什么都知道;而那些浮光掠影、面面俱到、什么都想知道或什么“都知道”的人,到头来没有一样是精通的。

  我们有些新闻工作者心无定志,在对自己的定位上没有自知之明,不得要领。缺乏宏观、长期的战略目标,胡子眉毛一把抓,这样也想学,那样也想干,一会儿写消息、一会儿写通讯,刚摸进新闻的门槛,记者还没做好,又打算从事报告文学创作、当著名作家。

  古训言:“技之不精,由于多心;艺之不精,由于多事。”

  这种把自己有限的时间和精力撒了“胡椒面”的作法,到头来,只能是挂一漏万,“拣了芝麻,丢了西瓜”。十八般兵器样样都摸过,哪一样都拿不起。真正是什么都想学,什么都不精,甚至是什么都没学会。

  故而,与其想做一个运动上的全能,还不如只盯着刘翔练跨栏的“绝活”,还不如专门研究王励勤打“小小寰球”的绝技,还不如仅学姚明三步上篮的功夫。犹如各项体育竞技项目都离不开活动筋骨一样,从事新闻工作也需要各种基本知识、基本信息作为基础。我们要在新闻的某一方面拿得起,甚至成为强项,还是首先要多学习积累各方面的基本知识,比如文字语言的驾驭,比如文体的各种体例的掌握,但作如是“博学”时,千万不要忘记自己的初衷:即我们不是为“博学”而“博学”的,而是要以“广”为起点和基础,使我们的新闻业务专起来、精起来、强起来。

  归结到一点,只有牢记先贤的垂训,把十指握成拳头,有所为而有所不为,立足本职岗位有所建树,才能靠本事吃饭,凭能力立身,得到大家的认同。这是成就新闻人的门径,是“专”与“广”的辩证法。

  (作者系解放军报社总编室编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