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你拍出的照片不够好,那说明你离炮火还不够近。”这是著名战地摄影记者罗伯特·卡帕说过的一句名言。

　　我们也一直在强调“三贴近”，这说明要写出好稿，就必须做到“三贴近”，中外记者概莫能外，这已经不是什么理论上的问题了，而是一个实践问题。在现实的采访中，如何避免贴而不近、贴而不实、贴而无意，真正贴近你的采访对象，写出贴近读者的好稿来，应该说还是有不少学问的。

　　去年1月和今年4月，我接连写了两篇关于八一男篮的长篇通讯，获得读者的广泛好评。在此谈谈自己的采写体会，与大家共同探讨一下贴近实践的要诀。

　　时空上的贴近———何时贴

　　一个新闻事件的发生、发展是有一个过程的，那么记者何时去贴近你的采访对象，就值得探讨。一般来说，可以分成事前、事中和事后三个阶段。

　　事前贴近考验你的敏感。有些硬新闻事前好贴近，比如说伊拉克战争、“神六”的发射和回收、三峡大坝的建设、每年的“两会”、奥运会等一些大型的体育赛事等等。这些新闻事件发生之前，没有人不知道的，是预知的，所以我们事前去进行采访，去贴近我们的采访对象，是比较容易做到和做好的。

　　但是，对于很多新闻事件而言，并非是预知的。比如像海啸、地震、矿难、黎以冲突、“9·11”等突发事件，很难做到事前就能预料到。而对于广泛存在于基层的新闻人物和新闻事件，则有赖于我们记者的新闻嗅觉和敏感，换言之就是看你平时在贴近基层、贴近生活、贴近平民百姓时，有没有未雨绸缪的预见性。

　　由于工作关系，与八一男篮打交道有着十几年的历史了，所以对他们很熟悉。这能帮助自己去预知可能要发生的新闻事件，但这不能说就能省略事前的贴近性采访。比如说，在2005年的十运会之前，没有人看好八一男篮能夺得全运会的冠军，篮球界的行家是这么看的，媒体不少篮球专业记者也是这么看的。行家们的看法不是没有道理，东道主江苏队是04－05赛季CBA联赛的亚军，八一男篮在联赛中与江苏队4次交手，无一胜绩。广东队是CBA联赛两个赛季的冠军，在2005年的亚锦赛中，拥有易建联等“广东四虎”，再加上老将李群，就是一支“准国家队”。在联赛中，八一队与广东队9次交手，1胜8负。

　　再看八一男篮，老的老，小的小。论中锋，比不上江苏队的唐正东和广东队的易建联；论后卫，年轻选手王中光披上八一队的战袍刚刚3年；论老将，刘玉栋、李楠、张劲松等“三杆老枪”均过了30岁，个个有伤病，都不在巅峰状态，而且按规定比赛只能同时上两个……

　　在以往的全运会上，实力强大的八一男篮如果夺不了冠军，那就是新闻。而到了十运会，实力早已不如人的八一男篮，拿不到冠军是正常的，如果拿到冠军那就是一个不折不扣的新闻。

　　长年的采访积累和职业敏感告诉我，不能放弃事前采访———既要了解八一男篮的现状，也要了解八一男篮对手的实力。因为，赛场上什么事情都是有可能发生的，作为一个记者是不能放弃哪怕只有1％的希望。事实证明，有时新闻事件的发生，恰恰和大多数的预知是相反的。

　　事中贴近考验你的韧劲。不可否认，很多时候，我们做了充分的事前采访，做了很多详尽的策划，但当我们一直在跟踪采访时，新闻事件并没有按我们所预料的那样发生，结果是前功尽弃，无功而返。比如说，2003年的非典，就“休克”了许多新闻事件。不过，更多的时候是我们盯得不紧，错失了良机，此类情况在体育采访中尤其突出。

　　刘翔在雅典奥运会夺得110米栏冠军后，他的下一个最高目标无疑是打破这个项目的世界纪录。在很多场合，何时打破世界纪录一直是记者们追问的话题，不论是刘翔还是教练孙海平，尽管一直很低调，但言语之中难掩打破世界纪录的信心和决心，只是不知道这一刻会发生在何时何地。为了捕捉这一激动人心的时刻，中国很多媒体和记者，进行了全方位的跟踪采访，但凡有刘翔参赛的地方，都会有中国记者的身影。

　　2006年7月11日，在瑞士洛桑田径超级大奖赛上，刘翔以１２秒８８的成绩勇夺冠军，将沉睡了近１３年之久、由英国名将科林·杰克逊保持的１２秒９１的世界纪录打破！这一令国人激动不已的时刻，那些跟踪采访了数年的中国记者恰恰没有在现场，记录刘翔打破世界纪录的录像资料和图片资料，均出自外国记者之手。

　　没有谁知道刘翔会在瑞士洛桑打破世界纪录，如果知道的话至少会有一千名以上的中国记者空降洛桑。刘翔打破世界纪录没有任何先兆，打破世界纪录的前几天在法国巴黎的比赛中，刘翔的比赛成绩一般，连奖牌也没有拿到。最具爆炸性的新闻总是发生在我们的不经意中。

　　做了充分的事前采访和策划，并跟踪采访了很长时间，可真正新闻事件发生的时候，我们的记者却不在现场，这不能不说是一个大遗憾。尽管我们可以通过事后采访来弥补，但所有这些和在第一时间、第一现场捕捉到的第一手材料，是迥然不同的。为了1％的希望，我们有时需要付出100％的韧劲，和锲而不舍追踪到底的决心。

　　事后贴近考验你的应急能力。事情做了调查采访，事中未能在第一时间第一现场抓住第一手材料，这就得靠事后补充采访。显然，这是一个不得已而为之的补救措施。实际上，很多典型人物和事件，比如杨业功、王庆平、华益慰等，都是事后采访的。事后采访看似是一个“被动”的采访，但能考验一名记者的功力，做好了照样也能出彩。

　　十运会篮球决赛，我也不在现场。由于当晚篮球、手球、女排等同时进行决赛，我们不得不兵分几路。尽管没能第一时间观看八一男篮的决赛。但在赛后很快观看了比赛录像，并在第二天就对部分球员和教练进行了补充采访，这对最后写就长篇通讯《不倒的战旗》，起到了重要的作用。十运会结束之后，阿的江在家里，把很多记者未曾观察到的细节和一些事情的来龙去脉，竹筒倒豆子般倒给了记者。完全放松下来的阿的江，给你讲述的是生动的故事，和一些隐藏得很深的谋略和思想。因此，我们千万别轻视事后的补充采访。

　　角度上的贴近———抓什么

　　有些新闻事件和新闻人物，你一辈子恐怕只能去采写一次。而有些新闻事件和人物则不然，你需要去采写若干次。

　　八一男篮是中国篮坛上一支老牌的劲旅。在我国还没有实行篮球职业联赛之前，就夺得十几个全国冠军。有了CBA职业联赛之后，八一男篮又七次夺得了冠军。每次拿冠军，每次都得去写；每次写当然不能炒剩饭，都得写出点新意吧。所以，八一男篮一夺得全国冠军，我就不得不想：这回该写什么？用一句行话说：就是从哪一个角度上去再挖掘一下。

　　像八一男篮这样的被中央军委授予过荣誉称号的英雄集体，不仅被我们年复一年地反复写过，实际上在每一个赛季中，八一男篮这个“富矿”也被地方许多媒体反复“开采”过。可以说，这就更增加了采写的难度。

　　怎么去选角度？

　　由于没有心理准备，八一男篮真正拿了冠军，一时还真不知道从何处入手。经过赛后的补充采访和长时间的思考、沉淀，一个“疙瘩”始终挥之不去：这么多年，八一男篮的队员走了一拨又一拨，特别是受到市场经济的冲击之后，为何始终能傲立在国内篮坛的最前列？基于这样一个思考，所以我就把八一男篮的长篇通讯主题定为：不倒的战旗。

　　如何诠释“不倒的战旗”，是一个费思量的问题，也是广大读者和球迷十分想了解的问题。

　　这么多年采访八一男篮，可以说对他们了如指掌，他们对外界也没有什么秘密可言。反过来说，正是八一男篮做到了大家司空见惯的、看似容易做到实际很难坚持的东西，他们才获得了成功。这么几条便是：顽强的作风、精诚的团结、刻苦的训练。

　　对于这几条很“老套”的经验，我在小标题上下了不少功夫，用了“有一种绝招叫顽强”、“有一种战术叫团结”、“有一种捷径叫苦练”等三个新颖的标题。然后，通过扎实的事例和数据，解读其中的渊源。

　　《不倒的战旗》写得偏长，但见报后，没有一个读者说这篇文章写长了，反而觉得读完之后很过瘾。其中，一位来自基层的部队读者来信中这么写道：

　　我们属于和平年代成长起来的军人，以往只能从书本或影视中去敬仰那些不怕死、不服输的革命精神，但现在，我从八一男篮队员的身上，领悟到了这些被继承和发扬光大了的精神。这种精神，正是我军处于和平年代建设中的一种必不可少的精神与力量支柱！

　　与《不倒的战旗》刚好相反，《不灭的斗志  永远的战士》是主题先行的。2005－2006赛季临近尾声之时，我跟随八一男篮征战了近半个月，进行了深入的采访。实际上，在采访之前，从什么角度去写八一男篮，心中已经有数了。2006年年初，正值全军进行战斗精神的教育。而在和平时期，八一男篮在训练和比赛中表现出来的战斗精神，是最为生动的教材。八一男篮能在中国篮坛保持强劲的实力，这跟继承了我军优良的光荣传统和作风有关，与我军一直强调的战斗精神和斗志有着很大的关系。　　把“战斗精神”作为切入点，不是贴金，也不是赶时髦，而是贴近时代的脉搏。为何这么说，至少有两条显而易见的理由：其一，篮球界需要倡导八一男篮顽强拼搏的精神。CBA联赛进入尾声时，很多球队一看完成了年初制定的目标，就不认真打了，说白了就不再玩命了，极大地影响了比赛的质量。国家体育总局篮球管理中心主任李元伟很有感慨地说，中国篮球缺的就是八一男篮顽强的拼搏作风和永不服输的斗志，如果大家都像八一男篮那样去拼，中国篮球能再上一个台阶。其二，八一男篮顽强的拼搏作风和永不服输的斗志，不是今天才有，而是几代人的努力形成的。这种战斗精神，需要我们在新的时代发扬光大。八一男篮虽然是一支体育运动队，但这个英雄集体所表现出来的精神和作风，是我们共同的财富，也是全军官兵学习的楷模和典范。

　　一篇长篇通讯能不能被读者认可，不仅要讲鲜为人知的故事，还要看能否挖掘大家视而不见的精神内核。《不灭的斗志  永远的战士》因为贴近了我们这个时代的脉搏，见报后得到了总政有关业务部门的认可。他们在来函中写道：

　　《不灭的斗志  永远的战士———解读八一男篮战斗精神中的核心密码》以鲜明的主题、充沛的激情和飞扬的文采，生动展示了八一男篮征战全国男篮职业联赛的崭新风貌，字里行间充满着对这个英雄集体的关爱之情、崇尚之情和勉励之情，体现出对弘扬战斗精神和对振兴我军体育事业的高度责任感，读来很受教育、很受感动。

　　需要说明的是，“主题先行”不是坐在办公室凭空想像出来的，是笔者十几年来采访八一男篮的积累。说到底，先行的主题都是从采访的实践中来的，没有这个积累，“主题”就“先行”不了。

　　形式上的贴近———怎么写

　　有了好的主题，有了丰富生动的素材，如何包装――怎么写好，也大有学问。你有打动人的新闻素材，没有抓人的写法也白搭。要赢得读者的喜爱，写作同样需要贴近我们的读者。

　　一篇通讯，最基本的要求是读者能读下去，比较高的要求是读者爱读。在写长篇通讯时，我努力使自己的文字贴近当代读者的口味，原则是简洁明快，符合年轻读者快节奏的阅读习惯。　　《不倒的战旗》发表后，就有同行说文章的语言比较欧化，节奏感强。一位名叫刘晓林的部队读者来信说：我是眼含热泪读完《不倒的战旗》这篇通讯的。入伍十四年来，我从一名新闻报道员成长为一名宣传股长，接触了大量的先进人物与典型事迹，捧读《不倒的战旗》，深深为其中透射出的一种军人特有的精神而骄傲、自豪！我对八一男篮所创造的精神有了一种全新的认识。在这种精神里，我感受到了连绵不绝的滔滔动力，感受到了人民军队的本色、作风，使我深受教育、深感激励。

　　语言要平民化，思维方式也要贴近读者，贴近读者的所思所想。换言之，就是要用时下读者容易接受的语言和思维习惯来解读当代的楷模和英雄。如果做不好这一点，就可能会失去很多读者。

　　在《不灭的斗志  永远的战士———解读八一男篮战斗精神中的核心密码》中，我用了“可以被打败，不可以被打垮”、“可以实力不如人，不可以战斗精神不如人”、“可以失去奖杯，不可以失去口碑”。正是这口语化的语言，平民化的思维习惯，紧紧抓住了读者阅读视线。

　　（作者系解放军报社时事部体育组组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