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光是无私的,她给人们带来永恒的温暖;英雄是无畏的,他让我们感受到生命的壮美和伟大。作为采访先进典型华益慰的新闻工作者,我们一次次地感受到自己被一股暖流包围,被一股正气笼罩,被一股真情洗礼。这种感觉,华益慰主任曾经一次次带给别人,又由这些人的诉说和回忆一次次地传递给我们。现在,我要把自己的感受给更多的人分享。
我不知道两年前做过结肠癌和肝癌手术、腿关节又出了问题的老太太刘菊荣找到我费了多大的周折,当她挤了1个多小时的公共汽车、被老伴和女儿架到我面前时,她已经挪不动步子,浑身被汗水浸透。但她说,讲华主任的事,我就是爬也要爬到这里来。因为,讲一次,心里豁亮一次,我恨不得自己花钱在报纸上登广告,让所有人都知道,在军队,在医院,有这样一个好人。
华益慰的最后一例手术病人杨华告诉我,怕自己控制不住,她已经在家里痛哭了一场,她一定给我好好讲,不流泪。杨华说她早晨5点就去白云观,给华主任请了第一柱高香,一定会显灵的;杨华说她给华主任买了一盆花,怕公交车上挤坏了,平生第一次打了出租车;杨华说华主任是她这辈子见到的最好的一个人;杨华说要是知道华主任是忍着病痛给自己做手术,就是死也不会让这样的大好人再受累。因为华主任活着,可以救更多的人。说着,杨华还是哭了。
华益慰的同事刘端祺对我说,华益慰的许多举动,常人难以理解。包头291医院是军区总医院的帮带单位,华益慰每次去那里会诊,都是买硬座,一下火车,又把回程的票买好,就怕人家破费买软卧。
负责护理华益慰的护士王媛媛对我说,“华主任住院后我成明星啦!只要一下班,就有那么多人围着我问:‘华主任今天怎么样?’我回答了,可第二天,他们又问,问题跟昨天一个字不差。我又回答完了,他们就说,你个人有什么事,我们帮你!华主任是个真正的好人,一定要好好照顾他。”
一个好人。我似乎找到了答案。可我仍然迷惑,仅仅一个好人,就能够产生这样的魅力吗?
我继续寻找。
我走进了华益慰的家。18英寸的连遥控器都没有的老电视机只能看8个台,用3种颜色的布条自缠的小马扎已经断了两根,解放前岳父装药的柜子至今还是他的书柜。这一切,与他周边那些崭新漂亮的大厦形成那么强烈的反差。这就是一个知名的外科专家的家吗?如果不是亲眼所见,我怎么也不会相信。当追求时尚和体面的生活成为一种潮流,当越来越多的家庭变得富丽堂皇,华益慰的家,就像一张过了时的黑白老照片。
可就是在这里,华主任为他的病人开辟出一块大大的天地。在老房子住的时候,虽然很小却有一间病人专用的房间,现在房子大了,他和老伴早就商量好了,在客厅里安装一个轨道滑轮,再挂一个帘子,就可以隔出一个用来接待病人的房间。可是,在这个新家仅仅住了一个月的华益慰,到现在也没有回来。
默默地徘徊在这个家,我有好多话要说,有好多问题要问,但我半句话也说不出来。突然,我发现了一张真正的黑白照片,是白求恩!正在躬身为病人做手术。华益慰44岁的大儿子华俭告诉我,这张照片打他记事起就有了。这是华益慰从画报上剪下的,然后就占据了家里最显耀的位置。搬了多少次家,扔了多少旧东西,只有这张黑白老照片,始终跟随着他。我久久地沉思着,忽然领悟到:白求恩占据的岂止是家中的位置,而是他的灵魂,他的整个世界!
似乎从这一刻起,我开始真正认识华益慰。
我走进了华益慰工作的手术室。在那个淡蓝色的天地里,除了静止的监护仪、悬在半空的无影灯以及冰冷的手术台,整个房间冷清得让人恐惧。就是在这里,华主任日复一日地站在手术台前,将一个又一个挣扎在生死线上的病人留了下来。后来,华益慰老人病了,但他依然早早地等候在手术室,稳稳地操着手术刀;四五个小时的手术他已有些吃力,但他坐在特制的高凳子上,即便做十几个小时的大手术,也没有让一例留下遗憾!
如今,这里一切照旧,可它的主人,却再也不能为病人解除痛苦了。
我走进华益慰的病房。尽管门口特地张贴着“请勿打扰”的告示,仍然有人一声不吭地等在门口。就在我获准进入的瞬间,他们小心地挤进去,在看了华主任一眼之后,又悄悄地离开。一间很小的病房,却承载了丰富的内蕴。既有大家送给主任的祝福的贺卡,也有主任叮嘱家人每天为护士准备的饮料。长势喜人的是那盆君子兰,上面的牌子上写着:“您是君子,就让和您一样品性和高贵的君子兰陪伴您!”
我忽然觉得,这个被病魔折磨得不足50公斤的73岁老人,有着我无法想象的分量。这个沉甸甸的分量,像一个巨大的看不见摸不着的磁场,吸引着我的意识朝某一点接近。于是,分不清白天黑夜,感觉不到疲倦辛劳,我用自己的真诚,走近华益慰身边的每一个人,走近华益慰到过的每一个地方,每一个角落。
其实,一个人给人留下印象最深的往往是一些小事。我沉浸在一个个细节里,听着听着,对面的采访对象像断了电的收音机,不出声了。再看,已经泪流满面。每天每天,我揣着一包纸巾,陪着采访对象一遍遍地流泪。后来,我一出门,就被拦在马路边,挡在大门口,堵在饭堂里,那一个又一个发自肺腑的故事就这样撞击着我的心灵。我信心十足地想,我的文字不需要加工,原汁原味地端出来,就足以感动每一个善良的人。
终于,我体味到那个令人心灵震撼的世界,体味到一种执拗、认真、壮美而毫不做作的人生:他做手术像绣花,数千例没有一起医疗事故;他把每位患者都当成亲人,一辈子没做过一件对不起病人的事;他从医56年没收过患者一分钱,在生命的弥留之际,叮嘱家人一定送回一个9年没有退回的红包;他说救一个算一个,在住院的前一天,他忍着剧痛做完了最后一例手术;他郑重交待自己的后事,捐献遗体做医学研究,连一把骨灰也不留……
采访结束了,在感动的同时,我依然困惑:不收红包、对病人好、为人诚实,这些是对一个医生、甚至对一个普通人最起码的要求啊。华主任并没有做出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他的一生几乎都是默默无闻,连一句出彩的豪言壮语也没有,为什么引起了那么多心灵同频共振?
我不能回答自己。我把内心的感动和震撼,我把自己的困惑和疑问化作文字,发布到我的博客日记里。几天后,我得到了来自千山万水的回应。
我对我的网友说:你生过病吗?你看过医生吗?你受到过冷落吗?我得到的答案只有一个字:是!
我对那些认识与不认识的医生说,你敢说没做过一件对不起患者的事吗?你敢说从未出现过一起医疗事故吗?你敢说没收病人的一件礼物吗?我得到的回答只有两个字:不敢!
他们的话击疼了我心灵中最敏感的一个地方。我面对的华益慰高不可攀吗?我笔下的华益慰是个神吗?为什么那么多人的答案和他不一样?我把自己独自关在屋里,反反复复地想着这些问题的症结所在。是的,网民已经给予了我完整的答案:华益慰是好样的,因为他尽到了一个人民军医的职责。可有不少人,已经在多元化的社会价值观面前,道德水准下滑,从而与华益慰形成了遥不可及、高不可攀的距离!
我落泪了,不是为自己,而是为华益慰。我不知道,在那些约定俗成、潜入骨髓的巨大惯性面前,在医疗行业的不正之风成为“两会”以至全社会议论的焦点的时候,在军区总医院开放的环境里,坚守自己的心灵家园,他需要多么大的勇气,拥有多么勇敢的精神!
至此,我明白了。
征服心灵的还是心灵本身。华益慰主任的感人之处,在于精神!
当有的人灵魂空虚、以“我”为本、排斥他人、对社会不负责任的时候,华益慰坚定信念,矢志不渝,关爱他人,勇于负责!用一种常人无法理解的、近乎极端的方式,去实现一个军人独特而有魅力的人生价值。
当有的人对事业对时代缺乏应有的热血和激情,对他人对集体无端冷漠、冷酷、处处防备的时候,华益慰却始终把自己当成一把火,用并不强壮的身体温暖每一个人。
当有的人抛弃高尚、拒绝升华,认为良心、境界、真善美都是虚伪、做作、矫情的时候,华益慰一身正气,刚正不阿,默默地坚守着一个共产党人的精神高地!
是的,人生需要许许多多的探索和实践,勇于投身进去,才是一个真正的人,大写的人,堂堂正正的人,让灵魂顿时充满生命的人!
谢谢您华主任,您让同为军人的我,感受到从未有过的自豪和光荣!您用一个完整的世界,给我的生命以丰厚的滋养。您让我领悟着人生的意义,感受着民族的灵魂。
结束采访,合上笔记本,思绪仍如潮水般涌来。华主任的一生,没有纵横疆场的功勋,没有经天纬地的业绩,平凡而又简单。但他是英雄,因为他用平凡把崇高变得生动,用生命把忠诚写得鲜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