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央电视台《社会记录》是2003年5月1日和新闻频道一同开播的,从初创阶段的资源再生型栏目,已发展成一个社会新闻深度报道和评论的栏目。几年来,在不断对栏目的定位思考和表现形式探索过程中,逐渐形成了自己的风格和特点。
剑走偏锋———形成与发展
中国第一个早间新闻杂志节目《东方时空》的创办,使中国电视新闻的语态从宣讲、说教向亲切的平民化方向迈出了一大步。从而使电视新闻节目自此展开了一股平民化之风,从央视到各级省、市电视台,都开始注重用平民的语态来陈述事件,表达观点。
别林斯基说过:“每个民族都有两种哲理:一类是学究式的、书本的、郑重其事的、节庆才有的;另一类是日常的、家庭的、习见的。这两种哲理通常在某种程度上彼此接近。只要谁想描写一个社会,他就必须认识这两种哲理,尤其是必须研究后一种。”电视表现平民化倾向正体现了后一种哲理,在当代电视传播中平民化节目迅速流行起来,它无论在取材视点、叙事方式、制作流程和审美效果上,都有着区别于其它传播形式的独特魅力。
央视新闻频道《社会记录》就是典型的走平民路线的电视社会新闻节目,和那些正统的、严肃的、阳春白雪的传统新闻节目形成鲜明对比。该栏目2003年5月1日开播,是一个讲故事的栏目,描述正在发生的真实故事。2006年6月5日央视新闻频道再次改版,《社会记录》从原来的午夜时段转移到晚间第二个黄金时段22:05分,接着又调整到22:30分播出。虽然《社会记录》播出时段经历了三次变化,但它现在仍然是一档在黄金时段播出且收视率很高的栏目。每晚《社会记录》提供的可能是引人注目的社会事件,也可能是一个不为人知的凡人小事,这些故事都是值得引起人们注意的。节目在报道新闻事实具体情况的同时,对事实进行剖析和评论,采用夹叙夹议的方式,并且在结尾处集中表明观点和态度。仔细分析一下,《社会记录》更像一个多种新闻理念的集合体,游走于各类节目形态的边缘。它是深度社会新闻栏目,采用新闻故事化的纪录片式的创作,但题材上也有民生新闻热潮的影子;它是凡人小事的生活原生态的真实写照,使得它具有“真人秀”的痕迹;它有一个独特的主持人阿丘和述说故事的主人公,使得它像是一个单口脱口秀节目;另外它还具有新闻评论节目的意味、访谈节目的痕迹、法制节目的韵味。
多元的节目形态使得它的选材范围很广,因此节目选材曾经不可避免的带有“腥星性”的取向。比如,《社会记录》2006年4月4日的《血疑》,2月24日的《寻找周杰伦》,3月22日的《性骚扰第一案》等。但是我们也发现,节目正力求更多地弘扬社会的真善美,强调奋斗、博爱、奉献等主旋律。
《社会记录》为我们提供了一个很好的样板,主旋律题材同样可以用轻松的口吻来讲述。这里,节目风格的准确定位和主持人的表现能力起了至关重要的作用。
独特的“说书人”主持
电视是一门影像艺术,作为一种大众化的传播媒介,电视集画面、声音、文字等表现手法于一体,并且具有自己独特的传播特性,它通过以口语形式出现的播音语言,和现场语言与以文字形式呈现的屏幕文字和画面文字等语言符号,和形体语言、表情语言、着饰语言、色彩语言、空间语言等形式的造型符号和现场音响、音乐语言的具象的音响等非语言符号来传递新闻信息。《社会记录》的各期节目,就充分运用了电视声画结合的表现手法,用丰富的影像画面来叙述一个个的新闻故事,并形成自己的说故事基本模式,即画面影像的纪录片式的故事叙述加上阿丘述说的穿插。
特色主持人阿丘的出现,更加使故事所要表述的观点变得清晰,更加容易被受众接受。其实,我们都知道主持人是一个栏目不可或缺的重要组成部分,承载着串联节目、控制环节、掌握节奏、驾驭话题、调节气氛、引导观众等诸多的功能。《社会记录》中的主持人阿丘就有自己的独特风格,他在故事的记录中表达自己的看法和观点,并进一步将整个的故事引向深刻,使整个新闻故事更加具有张力。这正如阿丘自己所说“借一张不规则的脸,解构一些沉重,诠释一些严肃,希望通过对一些我们看惯的事情给出不同的说法。”其实,阿丘的确不是像传统“播音员”那样“正襟危坐”、“高高在上”的播报新闻故事,也不是记者主持人的“铁肩担道义”般的“忧国忧民”,而是开创了另外一种新闻节目主持人类型“说书人”。总体来看,主持人阿丘不拘泥于文稿,身心放松地谈论自己对于新闻故事的看法和分析,融进很多自己的理解和思考,充分展示着自己的主持人魅力。在穿插式的评述中彰显出故事要表达深层次的观点。说阿丘的讲述和评说,将一个个碎片化故事情节串联成一个有着明显主题的新闻故事,并给观众带来一种思索和启迪。比如,《歧路》中讲述的一个17岁孩子孟令丁的故事,在故事的开始,阿丘就在制造着一个悬念“他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又是谁让他变成这样?他17岁的生命里到底经历着怎样的歧路人生?”把观众带入了一种想找寻答案的急切之中,开始顺着故事的画面来解读这个故事。小学时的一次打击让他的自信心倒塌,和父母的分歧让他在歧路上越走越远,偶然间受电影《古惑仔》的影响,改变了孟令丁的世界观。故事中间,“这个十多岁的孩子同样也在寻找自己的生活目标和意义,电影把它从现实的世界里带到了虚幻的世界里。”阿丘的这段议论,让整个故事更加深入,显示出另一种深度和境界。“到底是什么原因让这个少年变成了一个古惑仔,是孟令丁叛逆的性格还是电影错误的引导,是家长的疏失还是学校教育的失当,也许都不是,也许都是。”末尾的寥寥数句议论,隐含着一种潜在的观点。动之以情、晓之以理,使阿丘自身的独特表现力深深地打动着观众。
1.地方音“口语播讲”
在传统电视新闻中播音语言和解说词是有区别的。在电视新闻的传播中,播音语言以其简明、通俗、完整的表述,保证新闻内容的准确传播。而绝大多数解说词是可以独立成章的,是与报纸广播无异的简明新闻。《社会记录》在语言策划方面一反传统,来自岭南的主持人阿丘操着粤味普通话非标准地播音并为新闻画面解说。整个节目从头至尾可以看作是地方音播讲,这与央视其他新闻类节目中字正腔圆的“播音腔”形成鲜明对比,令人耳目一新。口音初现这一节目,不禁让人想起凤凰卫视的栏目。当年,刘仪伟是央视唯一可以不说普通话的主持人,不过刘仪伟主持的《天天饮食》只是个生活类节目,但《社会记录》是纯新闻性的。让带着南方口音的阿丘播报新闻节目,算得上是中国电视新闻理念的一种改变,标志着中央电视台播出风格的多元化。
虽然有一些人士和专家对“地方音播讲”出现在中央电视台的新闻节目中提出质疑,但绝大多数人认为这种情况是节目竞争和受众需求多元化的必然结果。首先,《社会记录》的选题主要是社会新闻,而要从央视众多的社会新闻类节目中脱颖而出,形成自己独特的品牌优势,就必须在节目的构成要素上标新立异。在声音方面的地方音转变使节目本身在新闻频道中独树一帜。其次,节目的内容定位决定了它的大众收视群体,地方口音播讲比播音腔更亲切,平民感更强,感觉就像在听一个热心的邻居说事。受众需要一个新鲜的声音和态度。如果说地方音只是语言的外表,那么口语则是语言的内核。主持人阿丘就是用这种诙谐幽默、平易近人到绝对口语的叙述来完成社会新闻的梳理和分析的。引用2005年8月的一期节目《留住我们的想象力》中主持人阿丘的串词“一加一等于多少?请允许我在节目开始之前,问您这么一个问题。您估计得说我无聊,或者是骂我弱智,或者会说这小子不是耍我吗?这么简单的小学生的问题,还要问?当然等于二了!不错,一加一当然有权力等于二。可是要是我说,它除了不能等于二之外,什么都可以等。那会等于什么?这个问题我问了一下我身边的朋友们,结果发现答案,多!”又比如,在2006年2月20日的《一个馒头的诞生》那期,节目一开始主持人阿丘就以陈凯歌和胡戈的矛盾编了一段绕口令来做开场白。在2006年3月24日《门》,主要讲一个叫宿青平的人要重建天安门的故事,阿丘在节目开场就唱到“我爱北京天安门,天安门上太阳升……”这些新颖的开场白设计都十分口语化。
2.“说书人”扮相
美国心理学家卡尔·霍夫兰说:“最可能改变一次传播效果的方法之一,是改变传播对象对传播者的印象,传播者有威望吗?可爱吗?是同我一样的人吗?”这句话说明,节目主持人既要可信任、可依赖,又要有亲和力,有幽默感,不是高居高位的特殊人群,而是像“走进观众家中的一个朋友,充其量是一个见多识广的朋友,以客人的身份在人家的客厅里讲述着自己的见闻,讲述着一些真实而新鲜的事情。凤凰卫视著名主持人窦文涛曾说:我用商业的态度看自己的职业,我就是个俗文化的电视人;我用艺术的态度看自己的工作,把说话当成艺术来求道,我就是个说话的艺术家。也许我还很初级,但我愿意在这条路上走下去。”比起窦文涛稍显放肆的话语风格,阿丘以克制的“说书人”的形象改变了整个节目的传播效果。
阿丘颠覆了传统主持人的形象设计:八字眉、小圆眼、厚嘴唇、诙谐、调侃,但又一本正经。常常穿着唐装或改装后的中式服装,举止言谈像是说书的。镜头前很肆意,很张扬。也许正是这份随意,使受众感到节目本身对生活的尊重和对自己的真诚,不虚伪、不违心、不矫揉造作,朴质地对待生活,真诚地与生活交流对话。所以在电视机前我们能接受阿丘用很平民的语言讲大道理,谈正统话题,而一点也不会觉得轻浮、浅薄。这给我们的启示就是讲述者形象的精心设计能有效地降低节目内容和观众的陌生感,表现上更加自然而有力。
3.多变的手势
节目中主持人阿丘频繁使用带有个人特征的手势。陈述事件时随意的指点、挥动;说理时双手轻敲桌面;情到激奋时一掌横劈……手势或自然安稳,或急剧有力,或稳妥含蓄,适内容而变化的,只有说书人才会夸张使用的手势不仅很好的显示出主持人的内心世界,还有力地引导了观众的情绪。早期马列主义宣传家叶·米·雅罗斯拉夫斯基说:“演讲者的手势自然是用来补充说明演讲者的观点、情感与感受的。”因此,节目中手势的存在既可以引起听众注意,又可以把思想、意念和情感表达得更充分、更生动、更形象,从而给观众留下更深刻、更鲜明的印象和记忆。
4.实物和图表的巧妙运用
不同于一般的宣讲式表述,主持人在节目中还适当地运用一些实物和图表来演示,不仅方便观众理解,还吸引观众瞬时的注意度,加深了观众对节目的印象和认知,给人直观鲜明、生动真实之感。2003年11月23日的《全街人坐视弱女横尸街头事件调查》那一期中,主持人阿丘为了向观众清楚解释案发当日街道周边的情况,特别画了一张示意图,让观众一目了然,对当时的情况有了相对明晰的了解。2005年3月22日的一期《生命中不能承受之肥》,阿丘拿着一个装水的塑料瓶模拟减肥良药大谈如何减肥。
从人们熟悉的生活中,寻找人们不熟悉的内容,并将其深挖凸现出来,即把熟悉的生活陌生化。然后再用便于观众接受的传播方式———“说书”加以描述,即把陌生的东西朋友化。刻画日常生活空间背后深刻的真实,展现一种精神力量,使观众看到一种人生、一个民族蕴积已久的个性之光的闪烁,这才是触动观众的真正法宝。同样道理,历史、军事、文化节目也可以适当地运用类似的表现形式。毕竟,“轻松讲述”并不意味着会丧失严肃和正统。只要运用得当、策划合理,仍然可以有寓情寓理的效果。
(作者系中国传媒大学电视与新闻学院硕士研究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