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史稿吴熊光传》记载:创造过康乾盛世的乾隆皇帝,到晚年卸任后,曾对自己在位60余年的功过作过一次简短的总结:“朕临御六十年,并无失德,唯六次南巡,劳民伤财,做无益害有益。”这个自誉为“圣明之君”的乾隆,对自己60年的临御,为啥特别点出6次南巡是唯一一件错事?就在于他明智地看到了此举“劳民伤财”,“做无益害有益”的严重后果。这个结论,可以说是出人意料,石破天惊。
这个记载,出自较正规的清史,应该是可信的。说其出人意料,是这个结论与社会上流传的大量野史、传说大相径庭。尤其是近几年来,《戏说乾隆》、《乾隆游江南》、《南巡盛典》、《乾隆皇帝》等,拥挤于电视、书市。无论是大作家小书贩,几乎是千篇一律、异口同声地歌颂、美化乾隆六巡江南之举。除了津津乐道其风流韵事,基本上在其所谓的“微服私访”、“体察民情”、“扶正去邪”、“为民谋利”上大做文章。把一个封建帝王美化成了一个完美、高大的英雄,一个“心系百姓”的救世主。而且这股风愈刮愈烈,方兴未艾。
事实果真如此吗?乾隆自己有数,当时人也有数。首先,他六巡江南,既不是微服私访,也不是“慎勿扰民”。而是浩浩荡荡,“皇威如天”。每次出巡,都要钦点一名亲王总理生活安排。宫女皇妃,文臣武将,最少在2500人以上。一路上是“龙辇虎卫,旌旗蔽日。”且每次都要提前两年就打招呼,令沿途州县早做准备。“路要直”———沿途不准有弯路。南北几千里,遇水搭桥,遇村拆屋,遇坟扒墓,遇田清稼。“宿要宫”———往返五千里,单是正规行宫就建了40座。在没有行宫的地方,要搭黄布城和蒙古包。在龙舟住宿处,要搭水上黄布城,其耗费无以数计。一位苏州官员单是捐修苏州一段“御道”,就耗银30万两。所乘龙舟,要专门打造。5艘龙舟,每艘拉纤夫就是3600人。其余官员随从所需保障船只有千余艘,每船又要上百人拉纤。不管你农忙农闲,按户抽丁,致使许多百姓流离失所,百业凋敝。“食要精”———据记载乾隆及其后宫每天吃饭就是白银五千两。要求各地尽献山珍海味、土特产。有些地方没有土特产,只好到全国各地搜买。为讨好乾隆,献媚要官,地方官员以各种眉目大肆搜刮民脂民膏,建假景,建奇观,挥金如土。一日乾隆去扬州大虹园游玩,随口说了一句“此处颇似南海之琼岛春荫,惜无塔耳。”当地一官商听说后,立即以万金贿赂乾隆随从,画出塔的形状,连夜建成白塔。第二天果得乾隆赞赏。如此穷奢极欲,无以胜数,直搞得江南人民怨声载道,民不聊生。一些有良知的官员用各种方式劝谏乾隆,不要再巡了。大学士纪晓岚斗胆直言:“东南财力尽矣,上当思所以救之。”谁知,他却遭乾隆一顿臭骂。
当然,乾隆6次南巡,也做了一些好事,对稳定全国大局,团结江南知识分子,兴利除害等有一定意义。但其有益与无益相比,也只是芝麻与西瓜的关系。一些好作野史的文人墨客,不仅歪曲、模糊了历史真相,搅乱了历史文化,更给后人造成错误的历史观,其危害不容小视。
值得注意的是,乾隆六巡江南的野史泛滥,仅仅是戏说之风的冰山一角。近年来,文艺创作领域有些人很爱在历史人物身上下功夫。从远古的传说人物到晚清的太监、小丑之类,统统纳入一些人的创作范围。他们可以随便从史书上找出一个人名,用现代人的思想观念,生活特点去描写、刻画,搞出一个不伦不类的人物来。或者是把历史上多个人物、故事一古脑儿的按在一个人的头上。或叫传奇、或叫戏说,或叫大话,叫你分不清书中人是哪朝哪代的。也有的干脆不要什么原型、什么故事参考,按上一个人头,就信马由缰、胡编乱造去了。一部清史12个皇帝,一个个几乎被小说家、影视剧作家写遍了。写完了皇帝写皇后,写完后皇后写太子、格格、大臣、将领、太监。反正找一个真名,胡编就是了,不管时代背景,不管人物关系,不管事实真假,只要有“戏”,出情节,管他移花接木、张冠李戴的。有一部电视连续剧,不知把几个朝代,多少历史人物的故事都强加到主人公头上去了,令人啼笑皆非。
我不知道这是在写历史,还是在糟踏历史。我只想说对这些乱七八糟的野史当做茶余饭后的笑料可以。当历史看,你可就过了愚人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