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人公小传：邵华，1938年诞生于革命圣地延安，祖籍湖南省石门县。她是第七、八、九、十届全国政协委员，军事科学院原百科部副部长，正军职，少将军衔，现任中国摄影家协会主席和中国女摄影家协会主席。其父亲陈振亚是参加过平江起义的老红军，母亲张文秋是中国共产党建党初期为数不多的女党员之一。她在监狱里、马背上和硝烟中度过了少年时代。1959年以优异成绩考入北京大学中文系。她发表的诗歌《黄继光》、散文《节日的夜晚》和《我爱韶山的红杜鹃》等名篇，深受读者喜爱。她主编了《中国出了个毛泽东》、《伟人瓷韵》及《杨开慧》等大型画册，出版了摄影作品集《我的祖国》、《海之南》、《百花争艳》、《菊影九九》、《荷———暗香浮动》和《邵华将军舞蹈摄影艺术》，并多次在国内外成功举办个人影展。

　　早就想围绕“读图时代的新闻摄影事业”这一主题采访中国摄影家协会主席邵华同志了，但由于她工作和社会活动十分繁忙，一直到不久前才抓住了一个机会。她回答问题直率真诚，并具幽默感。

　　记者：改革开放以来，我国新闻摄影事业不断发展进步。作为中国摄影家协会主席，您认为其主要成就表现在哪些方面？

　　邵华：改革开放以来，我国新闻摄影事业不断发展进步，成就很多。说起来难免挂一漏万，现仅就我个人的认识谈几点：

　　1、创新了新闻理论。改革开放之初的1980年，新华社摄影部为推动新闻摄影事业的发展，总结出了新闻摄影的“新、真、活”三字标准，以之指导新闻摄影工作。1980年11月，中国摄协召开的全国首届摄影理论年会，连续开了10余天。那次会议，每天的日程安排得满满的，中间也没有安排大家参观、采风，整天就是研究、讨论问题。研讨的议题当然很多，包括总结我国新闻摄影的历史与发展，思考新闻摄影在新闻报道中的作用、地位等。与会人员还批判了新闻摄影报道的“主题先行”模式，热烈开展了“抓拍与摆拍”的争论等等。此外，探讨新闻摄影和艺术摄影关系的议题也占了较大的比例。在这次会议上，代表们不但关注、呼吁我国新闻摄影事业的改革，而且还从学术即认识，从拍摄即实践的维度上积极开展了多层面的研讨。这些研讨，直接影响到中国新闻摄影事业的发展走向。一批关心我国新闻摄影事业的人士，比如蒋齐生等同志，全身心地投入到建设、推动我国新闻摄影发展的事业当中。蒋老建树颇丰，可谓鞠躬尽瘁、死而后已呀！后来，中国新闻摄影学会成立，他的功绩很大。

　　2、促进了新闻摄影。1983年3月和1986年2月，穆青同志先后在新华社举行的国内工作会议和新华社摄影工作会议上提出了“文字报道与摄影报道要两翼齐飞”的要求。蒋齐生同志在1985年提出的办报纸要“图文并重”的理论观点，以及他提出的关于新闻摄影的“兵种论、武器论、服务论、纪实论、人本论、抓拍论、主体论”等“七论”，还有人民日报社原社长、现中国记协主席邵华泽同志提出的“两个提高、一个关键”（即提高新闻摄影在报纸中的重要地位和作用，提高新闻摄影作品的质量，关键都在于报社的领导）的理论，有力地推动了我国新闻摄影事业的发展。

　　3、建立了新的机制。近年以来，在数字化和彩色化的趋势下，我国报刊注重建立新型的新闻摄影采编运营机制，加强新闻摄影报道的策划工作，设立图片编辑、图片总监岗位等，使新闻摄影的作用日益显著。

　　4、涌现了一批优秀摄影人才和摄影作品。改革开放以来，我国培养了大批新闻摄影人才，创作了大量优秀作品。若从影像参见历史，新闻摄影必列首选。自上个世纪80年代开始，一些新闻摄影作品既真实记录了历史事件，又富于时代精神的内涵，体现了鲜活、生动的摄影语言，十分优秀。1984年的国庆大阅兵、1997年的香港回归、1998年的抗洪救灾、2003年的抗击“非典”，还有数次奥运会采访、一次次的航天发射等等，都有大量优秀作品产生。

　　以上这些事实，可以充分说明我国新闻摄影事业自改革开放以来，已经有了开创性的发展。丰厚的理论、创新的制度，丰富的作品，见证了我国新闻摄影事业的发展历程。

　　记者：目前我国出版发行的报纸有2100多种、杂志有9000多种，重要网站有150多家，每天都需要大量的新闻图片，您是否认为这是我国新闻摄影事业发展的一个大好机遇？

　　邵华：如果这么多媒体果真每天都需要大量的新闻图片，我当然会认为这是我国新闻摄影事业发展的一个大好机遇。我的意思是说，如果以新闻的时效性来界定的话，其中也有相当数量的报刊不大采用，或者不能够，或者不需要采用具有第一时间意义的，即最快并首次发表的新闻图片。事实上，还有许多传媒是在转载新闻图片，是在进行第二级、第三级次的再传播。比如《中国摄影》杂志刊载新闻图片时，是从作品与创作的艺术角度出发去选稿，多有评价或推介的意义。另外，由于报刊自身的性质及读者群的不同，不少报刊也几乎不用新闻图片。比如学术性很强的报刊，不会去考虑新闻图片的采用。究竟有多少报刊、网站是“每天都需要大量的新闻图片”，我没有作过调查、研究，没有发言权。我想，任何事情都需要一分为二地看待。机遇本身也是一把双刃剑。巴斯德说：“机遇只垂青有准备的头脑。”今天，我们在感受大量媒体给新闻图片带来的机遇和荣光的同时，挑战也会同期而来。从经验和道理上讲，只有清醒地看到挑战，有准备、有能力战胜挑战，才能把握住机遇，才能把握好局面。

　　记者：一幅优秀的新闻图片，有着难以抗拒的视觉冲击力。您认为优秀新闻图片的标准是什么？

　　邵华：“一幅优秀的新闻图片，有着难以抗拒的视觉冲击力”，这个说法是不是有把“视觉冲击力”作为新闻图片是否优秀的首要或者主要标准之意？新闻图片是新闻事件的视觉形式，或者说是对新闻的视觉性阐释。新闻事件本身的性质与背景，发生的原因，发展的脉络，摄影的角度、方法等等，都会影响或导致所拍摄的照片在形态、情节上有所不同。摄影者的水平足够高时，拍摄战争、自然灾害、体育竞赛、节日和庆典，以及一些表演活动等，容易取得在形态、情节上具有视觉冲击力的照片。在这里，我们可以比较一下尤金·史密斯在第二次世界大战中拍摄的照片和在和平时期拍摄的照片。前者，美军抱起一个被遗弃在战场上的奄奄一息的婴儿，反映战争与死亡、战争与平民的主题，画面有很强的视觉冲击力，控诉着法西斯发动的战争；后者，日常生活中的乡村医生，画面只有主人翁表情的深沉，感人的是一些情感因素。但是两者都有着“象征性”，我认为这些也很重要。此外，面对同一图片，不同的受众是否感受了视觉冲击，也不尽相同。成语里，不是也有麻木不仁、视而不见的说法嘛。对追星族有视觉冲击力的明星照片，另一些人却会视而不见。说这么多，只是想说有“视觉冲击力”与否不是评价新闻照片的惟一因素。大约是上个世纪90年代中后期吧，新闻摄影比赛开始提倡并重视照片的“视觉冲击力”，那也是为了推进摄影创作水平的提高吧。

　　说到优秀新闻图片的标准，业内已有很好、很全面的标准了，我就不班门弄斧了。

　　记者：随着我国摄影事业的快速发展，迫切需要提高摄影人的素质。您认为当代新闻摄影人最重要的素质包括哪些方面？

　　邵华：素质一词，在汉语里主要是指事物本来的性质，在心理学上是指人的神经、感觉的特点。现在这个词被泛化得厉害，许多地方都在用，也许主要是市场———某种需要在起着作用。现在求职要考察求职者的职业素质、心理素质，对中小学生也有素质教育的要求。“职业素质测评”技术发源于西方，经近百年的发展已广泛应用于工商业、体育等领域的员工录用、人才选拔等。虽然素质测评是人类认识自身素质的一种手段，但结果的可靠程度因评价工具、方法的科学性及文化背景的不同，也会发生失准的问题。

　　说到“当代摄影人最重要的素质包括哪些方面”这个问题，我认为既涉及到摄影者思想、观念、道德、操守等品行方面的问题，也有根据职业特点、职业技能所要求考量的诸方面能力及面对难题的心理反映状况等。两方面都会有时代特点，也有职业岗位特点。对军事摄影记者的素质要求与对娱乐媒体的摄影记者的要求，肯定不一样。事实上，不同的媒体对摄影岗位的素质要求不尽相同。我注意到，有的媒体把能发现新闻列为新闻摄影记者的第一位素质要求。最近，许多新闻媒体都在要求或倡导把马克思主义新闻观、社会主义荣辱观渗透到各项管理制度和行为准则中，把弘扬新闻职业精神、恪守新闻职业道德、维护新闻工作者良好社会形象的具体要求变成每个新闻工作者的行为标准和自觉行动。这是在对新形势下出现的新情况、新问题提出解决办法，以期形成长效机制。这是素养要求，也应当列入到当代新闻摄影人应具备的重要素质之中。

　　记者：在今年3月24日第二届中国国际新闻摄影比赛评选揭晓后，原获经济与科技类金奖的新闻照片《中国农村城市化改革第一爆》，因发现采用了电脑合成技术而被取消，您认为新闻摄影的真实性如何应对数字化技术的挑战？

　　邵华：这个案例的关键词是：违背真实、滥用技术；评审走眼，读者火眼金睛。在这里，数字技术被滥用了。违背事实、制造假影像，是本案例的原点、焦点。数字化技术并不带有造假的原罪，问题在使用技术的人身上。大家知道，真实性是新闻的生命，也是新闻摄影的生命。就新闻摄影而言，无论为何目的、以何种手段颠覆了被摄事物的真实，就是造假，就是传播假照片、假新闻。幸好，这次事件的发现和处理都比较快速，及时地终止了假新闻照片的再传播。此事带来的教训也是深刻的。

　　说到新闻摄影的真实性如何应对数字化技术挑战的问题，我刚才已说过，数字化技术本身并不带有造假的原罪。数字化之前，使用胶片拍的假照片也出现过。问题出在使用技术的人身上。今天，能够识别是否改变了原始数字文件的技术方法已经问世。但是，先使用胶片，或者改完了数字文件再转成新的数字文件的又怎么办？应对挑战的技术会不断成熟、发展，但是业内和社会应对挑战的成本也会不断增加。因此，除了技术识别的防范办法，更要强调人的自律，强调行业的约束力。在高科技、高速度传播的条件下，坚持和维护新闻摄影的真实性是新闻摄影的内在品质的要求。新闻摄影界面对新形势、新问题，要与时俱进，制定切实可行的法律、法规，以维护新闻摄影的品质和新闻的传播秩序。

　　记者：军队拥有一支特别能战斗的摄影队伍，对推动我军新闻摄影事业的发展作出了贡献。作为著名军旅摄影家，您认为军事新闻摄影有哪些方面的优势？

　　邵华：我是军人，是军旅中人。在我们部队里，许多摄影工作者始终把镜头对准军队、对准基层战士，照相机就是他们的武器。那些在部队和战士们一起参加训练、执行任务，经常战斗在一线的军事摄影记者、摄影报道员们更符合军旅摄影家的称谓。

　　军事摄影的任务独特，作用突出，内容丰富，专业性强。

　　我们的人民军队走过了79年的风雨征程。我们的军事摄影有着光荣的历史，创作过成千累万的不朽作品，构成了中国摄影史中的辉煌篇章。老一辈军事摄影家的功绩和贡献史不绝书，他们是中国摄影史上的灿烂星辰。继承我们人民军队摄影事业的光荣传统，大有可为。

　　当前，党领导人民军队开拓创新，积极进取，全面推进革命化现代化正规化建设，大力提高我军高技术条件下防卫作战能力，不断巩固和加强我国国防。我认为，紧紧围绕着这些创新性的军事实践，保持“三贴近”的作风和境界，一定能够产生与时俱进、无愧于时代的优秀军事摄影作品。我认为，这就是我们军事摄影的优势所在。

　　记者：中国摄影家协会作为中国摄影人的“娘家”，这些年为推进中国新闻摄影事业的发展，采取过哪些得力举措？

　　邵华：创办中国摄影家协会的石少华、吴印咸等一大批前辈摄影家们，就是从现代到当代的中国新闻摄影事业的开创者与继承者。这些年，在中国摄影家协会的一些大型摄影展览和活动中能够看到中国新闻摄影事业的继承与发扬。2001年，在第5届全国摄影艺术节上，中国摄影家协会的主展览之一是《共产党人的风采》，由350幅珍贵的历史纪实摄影和优秀的当代新闻摄影组成。2002年的第20届全国摄影展，中国摄影家协会在展览制度上进行了创新，一改以往偏重艺术摄影的做法，从摄影本体认识出发，从全国摄影人的创作活动的实际出发，将摄影创作与作品分为记录摄影类（含新闻摄影）、艺术摄影类、商业摄影类。这一改革，为作品的评价体系的构建，为评选的程序公正奠定了基础。不同门类的摄影作品汇聚于全国摄影展，既保持了个性和品味，又相互借鉴和观摩，很有百花齐放的景象。2003年，中国摄影家协会举办了两次以“全国抗击‘非典’”为主题的新闻纪实摄影展。2001年至2003年，中国摄影家协会和世界新闻摄影基金会（荷兰）合作，为来自国内10多家媒体的青年新闻摄影记者举办了为期3年的世界新闻摄影讲习班。2005年，中国摄影家协会和国务院新闻办合作，邀请国内外100名摄影记者、摄影家赴西藏创作，返回后20天就举办了“百名中外摄影家看西藏摄影展”。此次展览的近800幅作品，几乎全是以新闻报道手法拍摄的，是一批以还原真实的西藏情景为标准的新闻纪录摄影作品。这些活动和展览，表明中国摄影家协会重视新闻摄影的作用，重视新闻摄影记录时代的功能。

　　记者：随着“厚报时代”与“读图时代”的到来，当代中国新闻摄影事业已进入一个火红的年代，请您给新闻摄影人提几点希望。

　　邵华：随着“厚报时代”与“读图时代”的到来，当代中国新闻摄影事业是有些红火的表现，照片的使用量的确在大幅度地增加。但是，“厚报时代”、“读图时代”之说，恐怕也有局限性，或者应当指出其现象的有限性。所谓“厚报时代”，当前主要表现在一些都市报上。包括娱乐、体育、旅游、时尚生活、房地产、健康、家用电器等等言说与商情的板块，伴随着相应的商业广告，使得报纸的版面剧增。所谓“读图时代”，也是人类社会的信息技术发展史上的被称为“第四次信息革命”的产物。它以电视机、计算机、互联网技术为主角，其传播功能和能量巨大，时空无限。但是，任何技术只能有限度地影响社会发展的进程，即使信息技术也是如此。尤其在中国这样一个国家大、人口多，各地区的资源、条件不同，发展不平衡的发展中国家，不可能全国都处于“厚报时代”和“读图时代”吧？“厚报时代”与“读图时代”还没有到达大多数农村，占中国人口大多数的农民还与之距离甚远，是不争的事实。

　　因此，我希望新闻摄影人为构建社会主义和谐社会，为建设节约型社会，为贯彻落实科学发展观和经济可持续发展，为社会主义新农村建设多作贡献、多出好作品。强调此点，是因为事关现代化建设进程和国家安全，事关人民群众福祉和根本利益，事关中华民族生存和长远发展。当然，这也关系到新闻摄影人能否主动地有所作为，能否创作出更多具有时代精神和历史意义的作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