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军事记者 >> 2006年第9期 >> 史海泛舟

 

舍生忘死采写稿件


阚士英 郑宗群


  还记得震惊中外的唐山大地震吗?本文要告诉你们的是,当时有一位新闻干事叫曹光田,他从废墟里扒出一支钢笔———

  1976年7月28日深夜,驻唐山某团营区一片寂静,唯有家属区里的一扇窗口,还亮着灯光,团政治处新闻干事曹光田还没休息。

  曹光田的爱人一觉醒来,见到还在伏案耕耘的夫君,不觉心头一热。虽然自己来队探亲才7天,但光田依然常常笔耕到深夜,她不忍心打搅他,不知不觉又进入梦乡……

  谁能想到,就在这天夜里,一场震惊中外的强烈地震发生了,顿时地动山摇、墙倒屋塌。曹光田和爱人以及两个孩子全被压在砖瓦堆里。好在战友们及时赶来救援,曹光田被救了出来,可是他的爱人和两个孩子却永远停止了呼吸!

  战友们无不为他失去亲人难过,曹光田忍住内心的极大悲痛,抹了抹满脸的泪水,转身投入抢救其他战友的行列。

  曙光初照,一场悲壮的战斗结束了。

  掩埋好亲人的曹光田,光着脚板走到倒塌的宿舍前,在堆满碎砖土块的废墟里扒着。他在扒衣服吗?不是;他在找鞋袜吗?也不是。只见他扒出一支被砸断了的钢笔,曹光田一看这支笔还能用,霎时,他那挂满血迹的脸上稍稍露出一丝慰藉。笔,新闻干事手中的又一杆枪,终于找到了。

  曹光田双眼模糊地巡视着这场在与大自然抗挣中,抢救生命的一个个刻骨铭心的画面,他的心弦被拨动了,把手中的笔攥得紧紧的。

  正当曹光田要下连队采访的时候,团首长关切地要他回江苏老家安慰妻子娘家的老人,战友们也劝他好好休息几天。他断然道:“我是新闻干事,我得采访去!”说罢,他带着笔,找了个本子,拄着棍子,顶着瓢泼大雨,踏着泥泞小路,艰难地向三连走去。在他的身后,留下了一串深深的脚印,一直延伸到雨雾蒙蒙的远方。

  三连指导员徐云雷,入伍前和曹光田是同窗学友。他得知曹光田的爱人和孩子遇难,正要和其他几位战友去团部看望,曹光田却迎面走来了。徐指导员急步跑上前去,正想安慰他几句,曹光田先开了口:“徐指导员,请你把全连抗震救灾的事给我说说。”

  徐指导员的眼睛湿润了,他拉着曹光田坐在一堵倒塌的墙基上,详细地介绍了全连官兵拧成一股劲,顽强地同地震抗争的一件件事。曹光田手握断笔,把采访本往大腿上一垫,聚精会神地问着、记着……

  徐指导员说着说着,突然发现曹光田握笔的右手有些颤抖,带伤的脸愈加显得苍白,额头上还渗出了汗珠。徐指导员不安地问:“你生病了?”曹光田轻轻抹去额头上的汗水,说:“没啥,天热,出点汗。”

  如此这般风雨交加的天气,哪能热得出汗?徐指导员边想边用怀疑的目光审视曹光田。他发现曹光田的一对浓眉紧紧地拧在一块,还不时地用手抚摸着腰部。徐指导员再也不相信曹光田的话了,上前掀开曹光田的衣服数了数,发现曹光田身上竟有14处伤,尤其是腰部,好大的一块皮肤都青紫了。徐指导员心疼地说:“你受伤了,还瞒着我?”曹光田却淡淡地回答:“擦破点皮,不碍事,你继续往下说吧!”

  徐指导员起身就要去找卫生员,曹光田一把抓住他的手,恳切地说:“老徐,你相信我身子骨没啥大事,你还是帮我把这篇稿子尽快采写好!”

  多好的战友啊!徐指导员含着热泪,又继续讲下去。
 
  曹光田依然握着笔,问着,听着,记着……

  望着曹光田手中的断笔,徐指导员心如大海在翻腾:曹光田是带着这支笔参的军,又是用这支笔写了入党申请书。

  雨,继续下着;风,不停地刮着。曹光田告别了徐指导员,朝着通向另一个连队的小路走去……

  5天过去了,这是曹光田紧张战斗的5天。

  这5天,他忍着伤痛,脚印踏遍了通往每个连队的小路。

  这5天,他用那支断笔,采访了40多个干部战士,记下了一件件动人心弦的事迹。

  这5天,他没顾得上治一治伤,没洗一把脸,没睡几个安稳觉。

  这天晚上,抗震救灾采访刚刚结束,曹光田拖着疲惫的身子,又钻进雨衣搭成的小窝棚里,点亮小蜡烛,翻开采访本细心地整理着。雨,敲打着棚顶;风,吹晃着灯苗。这一夜,曹光田小棚里的灯光一直亮着……

  为了把全团指战员在抗震救灾中许多可歌可泣的事迹,尽快报道出去,鼓舞灾区军民夺取抗震救灾的胜利,团党委决定委派一位同志到北京送稿。

  按说此事非曹光田莫属,但首长和战友们望着曹光田那带血丝的双眼和明显消瘦的脸庞,都不忍心让他去,最后拍板派另一位机关干部带着曹光田的初稿进京。曹光田再三恳求:“我了解情况,还是让我去吧!”首长们拗不过他,只好同意了,再三叮嘱他路上要多爱护身体,并指派在本团下连当兵的师宣传科干事成凤台和他一路同行。

  第二天,曹光田用手绢包着钢笔和整理好的采访笔记,穿上几位战友送给他的军服和解放鞋,带着全团官兵的期望,和成凤台一起乘着护送伤员的卡车,在风雨中向首都挺进。

  汽车在坎坷不平的公路上颠簸着,颠得曹光田伤口阵阵作疼。当汽车驶到大沙河岸边时,由于连日大雨,河水淹没了路基。他俩跳下车,卷起裤腿,手拉着手,引导汽车找最浅的水路向对岸开。湍急的河水刺在曹光田的伤口上,刀割一样生疼。他俩手挽着手艰难地朝前走,身后抛下了一个个激流、旋涡。汽车安全过了河滩,上了公路直向天津站驰去,并换乘了进京的列车。

  他俩经过30多个小时的长途跋涉,没吃一顿饭,没喝一口水。饥饿、疲劳和伤口的疼痛,搅得曹光田在列车上晕倒了。当他在战友的呼唤声中苏醒过来时,耳边传来了列车广播员亲切的声音:“我们伟大祖国的首都———北京到了”顿时,一股暖流传遍了曹光田全身,泪水像清泉一样涌了出来,他坚毅地站了起来,催着成凤台干事赶快扶他到《战友报》去。

  战友报的领导和编辑们目睹曹光田身上的伤痕和泥浆,耳闻他的3位亲人遭受不幸,无不被深深打动。报社领导请来了医生,要曹光田好好治疗;端来了饭菜,要他俩好好吃;整理好了床铺,要他们好好休息。

  躺在床上的曹光田,毫无睡意,脑海里闪过的是全团指战员在抗震救灾中的一幕幕场景:黄斌泉副团长带着伤忍着疼,沉着果断地指挥战斗;霍俊清副政委赤着脚拄着棍,顶着漫天风雨,奔波在救灾第一线;谭家田军医下肢重伤不能走动,坐在担架上,以惊人的毅力救治其他伤员。刘承祥副班长把砸掉一块肉的左脚跟,咬咬牙用毛巾一裹,抬起伤员就走……曹光田躺不住了,一骨碌起身,伏案修改稿子。

  又是一天一夜的艰苦奋战,一篇反映全团指战员抗震救灾英雄事迹的通讯《一场抢救生命的激战》终于写出来了。8月7日,这篇感人的通讯在《解放军报》和《战友报》上同时刊登。

  任务完成了,人们劝曹光田好好休息几天。但是,他更渴望回到抗震救灾第一线。

  汽笛长鸣,曹光田带着那支笔,登上了返回抗震前线的列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