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5年10月13日《解放军报》刊登的通讯《英雄携手飞天———神舟六号航天员费俊龙、聂海胜出征记》,在第十六届中国新闻奖评选中荣获通讯类一等奖。神舟六号飞天无疑是全社会关注的重大事件,各媒体无不投入精兵强将,不惜篇幅和时段进行全方位的深入报道。这篇通讯之所以能技压群芳,除了具备主题重大、时效性强等基本特征外,一个突出特点就是它将中国航天史上又一新的里程碑事件浓缩在1500余字的短文里,容纳了与新闻主题有关的60多个信息。其中既有宏大场面的描绘,又有精彩细节的刻画,有点有面、点面结合。用墨浓淡相宜,粗犷处,线条泼辣,一句话含十句话的底蕴;细致处,线条细腻,每个细节都仔细雕琢,从而收到以短胜长、以少胜多的效果。
精选事实。清人刘大槐在《论文偶记》中说:“文贵简。凡文笔老则简,意真则简,辞切则简,理当则简,味淡则简,气蕴则简,品贵则简,神远而含藏不尽则简,故简为文章尽境。”文章是否精当简练,与所选用的事实材料关系极大。一篇新闻如果主题选得不错,但所用材料平淡无味,缺乏鲜明特色,这样的稿件往往块头大质量低。反之,如果选用那些具有广泛的代表性、高度的概括性、最强的说服力、最大的感染力,能深刻表现主题的典型材料,就能以一当十,起到以小见大的作用。从航天员走出公寓到进入飞船舱准备升空前这段时间里,应该说可写的内容很多,但作者只精选了在问天阁前向总指挥报告、风雪交加的天气、航天员个人资料与身体状态以及欢送的人们等5个场景与事实,就勾勒出一幅“航天员出征图”。神舟六号飞天时的地点,天气,航天员的个人情况、素质和飞天前的表现,以及人们的殷切期盼和无比豪迈之情,都一览无余地展现在读者面前。
通讯能否收到形象逼真、生动传神的效果,有无细节描写,细节描述得好坏,起着非常重要的作用。但细节不是越多越好,还要细而有节。细节描写如果过多过滥,不仅会冲淡主题,而且会给人以堆砌、累赘之感。本文最突出的细节描写仅有两处:“面对充满风险的太空之行,两人平静得如同一次普通的‘出差’,心跳依然保持着每分钟70次左右”,以及“在出门的刹那,记者看到,费俊龙、聂海胜不约而同地把目光瞄向了问天阁门前的右侧墙上。那里,有首飞航天员杨利伟招手致意的巨幅画像”。这两处看似随意的细笔勾勒,却把航天英雄临阵不乱的过人素质呈现了出来,把航天员们团结协作、互相激励的同志情、战友谊展示在世人面前,从内容和意义上再一次呼应了标题“英雄携手飞天”的内涵,从而起到深化主题的效果,给人留下了难以忘怀的印象。
精炼语言。“字则期少、意则期多”,用少的文字表达丰富的内容,以短的篇幅给人以多的信息量,是这篇通讯的又一个特点。通讯中,“两年前,在同一个地点,我国航天员杨利伟首次从这里走向太空,圆了中华民族的‘飞天梦’”,不仅点明了何时、何地,谁成功实现了中国人的第一次航天飞行,还起到交待历史背景的作用;“我们坚决完成任务,北京见!”这铿锵有力的回答,使读者被英雄航天员的自信与豪气所感染。纵览全文,其朴实而精炼的语言,收到了少一字意阙、多一字则赘的效果。
本文非常注重炼字用词,仅标题的精心制作,就颇能显示出作者的匠心独具。标题是新闻的“眼睛”,要发挥引导读者阅读的功能,就要将新闻报道中最主要的事实,用准确、简约、贴切的语言表达出来。“英雄携手飞天”仅6个字,却饱含着丰富的意蕴。我国第一个航天员杨利伟凯旋后,被授予“航天英雄”称号,对此,社会上曾引发了航天员是不是英雄的争论。太空飞行是一项特殊而艰巨的任务,风险极其巨大,迄今已有22名航天员在载人航天事故中牺牲,其中美国17人,苏联5人。参加太空飞行的航天员既要挑战自我极限,又要接受意志和毅力考验,甚至还要付出生命的代价,因此,他们是当之无愧的英雄。作者开篇点题,直呼他们为英雄,不仅表明了一种态度,更表达了对航天员的崇高敬意。“携手”二字,看似简单,实则充分反映出这次神舟六号载人飞行与神舟五号的最大不同之处就在于:进入太空进行科学探索的航天员由一人变成了两人。“飞天”既在写实,展示了中国人凭借智慧和能力遨游太空的胆识与气魄;又是写意,使人不禁联想到敦煌壁画中那些不长翅膀、不生羽毛,只是凭借衣裙而凌空翱翔的飞天形象,从而给人以美的享受。正可谓题中有义,题外有音,发挥了“题好文一半”的作用,将人们的眼球牢牢吸引住。
精心谋篇。碳元素由于排列组合的不同,既可形成坚不可摧的金刚石,也可变成经不起风吹雨打的石墨。新闻素材的有机组合是形成一篇质量上乘稿件的必要条件。同样的素材在不同的记者手里就会形成不同的新闻作品,有的可以一把抓住读者的视线,品味再三,击节称赞;而有的则让读者无动于衷。本文以时间为经、空间为纬,牢牢抓住“英雄出征”的主线,详略得当、主次分明。它将航天员出发、登发射塔、进飞船舱等多个场景和各级领导、科学家及欢送的群众等进行灵活安排,其间还巧妙穿插了的背景材料,以及费俊龙、聂海胜个人资料的介绍,增加了文章的厚重感,较好地满足了人们急于知道航天员个人情况的迫切心理。同时,本文还有一根暗线,“几天来风和日丽的戈壁滩,此时突然风雪交加,气温骤然下降十几摄氏度”;“片片雪花带着祝福,丝丝细雨滋润着征程”;“此时,天公好像也特意为英雄壮行———雪停了,风小了”等三处天气状况的描写,不仅起到了交待新闻事件发生时间进程的作用,更是隐喻着飞天之路的困难与艰险,表现了中国航天员依靠科学和智慧战胜种种艰难险阻,最终遨游于太空的勇敢。结尾处的“飞得更长,飞得更远……”与篇首的“进军太空的又一次伟大出征”遥想呼应,深化了主题。
本文小段落的灵活运用也颇具特色,使文章错落有致,读来跌宕起伏,别有一番风味。全文包括标点符号在内共1541字,却用了23个自然段,最短的25字,最长也仅143字,让人读来觉得明快、清新,便于理解和记忆,从而收到较好的传播效果。杰克·海敦曾指出:“好的新闻写作是干脆明快的。简短的句子和段落是它的特征。”只有段落适宜,才能适应现今新闻传播节奏加快的需要,便于读者理解段落的内容,使人阅读时感到舒服,从而提高阅读率。(作者系解放军南京政治学院新闻系硕士研究生)
附:
英雄携手飞天
——神舟六号航天员费俊龙、聂海胜出征记
本报记者 李选清 赵波 本报特约记者 刘程
2005年10月12日凌晨5时37分,中国人进军太空的又一次伟大出征,从酒泉卫星发射中心航天员公寓———问天阁拉开序幕。
两年前,在同一个地点,我国航天员杨利伟首次从这里走向太空,圆了中华民族的千年“飞天梦”。
天公似乎有意要考验出征者,几天来风和日丽的戈壁滩,此时突然风雪交加,气温骤然下降十几摄氏度。
“总指挥同志,我们奉命执行神舟六号载人航天飞行任务,准备完毕,请指示。中国人民解放军航天员大队航天员费俊龙。”“航天员聂海胜。”
“出发!”问天阁前的广场上,响起了载人航天工程指挥部总指挥陈炳德洪亮的出征令。
“是!”坚定的回答,标准的军礼,中国航天员的风采又一次定格在人类征服太空的史册上。
片片雪花带着祝福,丝丝细雨滋润着征程。在《迎宾曲》的伴随下,航天员费俊龙、聂海胜肩负着中华民族探索宇宙奥秘、和平开发利用太空资源的使命,在风雪中踏上了通天之路。
费俊龙,汉族,江苏昆山人,大学文化,1965年5月出生,1982年入伍,中国航天员大队三级航天员,上校军衔,是中国首批航天员当中级别最高的飞行员———特级飞行员,曾连续安全飞行1599小时22分,荣立二等功。
聂海胜,汉族,湖北枣阳人,大学文化,1964年9月出生,1983年入伍,中国航天员大队三级航天员,上校军衔。他飞过3个机种,安全飞行1480小时,被评为一级飞行员,先后两次荣立三等功,是我国首次载人航天飞行首飞梯队成员之一。
两小时前,被确定为执行神舟六号载人航天飞行任务的费俊龙、聂海胜准时起床。面对充满风险的太空之行,两人平静得如同一次普通的“出差”,心跳依然保持着每分钟70次左右。经过7年常人难以想象的艰苦训练,经过一次次近乎苛刻的考核选拔,他们从14名航天员中脱颖而出,代表祖国第二次出征太空。
寒风习习,国旗招展。酒泉卫星发射中心航天员公寓前的广场上,身着军装、礼服和五颜六色民族盛装的人们在夜色中静静地等待着。中央领导来了,与航天员朝夕相处的战友、教练员来了,天真烂漫的孩子们也来子……大家有一个共同的期待,为英雄出征太空壮行。
5时30多分,在千百双企盼的目光中,费俊龙、聂海胜身着乳白色的航天服,从容地从问天阁航天员专用通道向送行的人群走来。他们的脸上,挂满自信的微笑。
在出门的刹那,记者看到,费俊龙、聂海胜不约而同地把目光瞄向了问天阁门前的右侧墙上。那里,有首飞航天员杨利伟招手致意的巨幅画像。尽管两人刚刚与战友杨利伟话别,但他们还是深深地凝望着画像。头顶天空,背靠深邃的宇宙,杨利伟传递着中国人屹立世界民族之林的豪迈,折射出中华民族不屈不挠的探索精神。
在得到总指挥的授命后,费俊龙、聂海胜转身走向停在旁边的专车。车队在7辆摩托车护送下,穿过夹道欢送的人群,向发射场驶去。
此时,天公好像也特意为英雄壮行———雪停了,风小了。6时许,车队到达发射架下。仰望高高的塔架,只见上面悬挂着“祖国和人民等着你们凯旋”的巨幅标语。
陈炳德总指挥带领全体工程指挥部的领导和科学学,已率先来到塔架下,在防爆电梯门口排成一列,向航天员告别。
当费俊龙、聂海胜走来时,陈炳德总指挥突然下令:“敬礼!”送行队列里的将军和科学家们分别行军礼和注目礼。
敬礼,象征着嘱托,共和国把庄严的使命交付飞天骄子。
敬礼,象征着祝福,航天人把真挚的祝愿献给航天英雄。
费俊龙同志,聂海胜同志,你们就要肩负祖国和人民的重托飞向太空,希望你们发扬我军一往无前的战斗精神,沉着冷静,坚毅果敢,出色地完成这次光荣的任务。我们期待你们凯旋!陈炳德对费俊龙、聂海胜深情叮嘱着。
“请首长放心,我们坚决定成任务,北京见!”费俊龙信心百倍地回答。
电梯启动,在无数双火热目光的注视下,两位英雄从容地登上发射塔架,走进飞船舱……
9时整,火箭点火发射,神舟六号载人飞船拔地而起。费俊龙、聂海胜携手乘坐飞船飞向茫茫天穹。他们将沿着杨利伟开辟的航迹,飞得更长、更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