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明星稀,气温适中,风力不大。6月的内蒙古高原上,一个难得的好天气。
边防四连指导员韩跃宇一边递上大衣,一边叮嘱道:“穿厚些,高原上风硬!”记者只当他开玩笑,丝毫没有在意。
子夜时分,万籁俱寂,吉普车驾驶员卓伟将车灯关闭,在边防公路上徐徐前进。尽管有月光,但起伏颠簸的草原路还是让记者心里一阵阵发紧。卓伟却谈笑自如,他告诉记者,夜潜的目的是出其不意地抓获穿越边境线的不法分子,必须隐蔽进入隐蔽出来,不能暴露自己。要是在一望无际的高原上开着车灯,不法分子老早就发现我们了。
半个小时后,吉普车停下来,韩指导员指着一个黑漆漆的山头布置任务:“这就是705号界碑南侧的无名高地———今天晚上的潜伏地点。这里离国境线只有50米,而离巴彦淖尔市却有300公里。高地东侧有一个河漕,通向我国纵深,由于大山遮挡,是连队执勤观察的死角,也是不法分子出入的必经之地。2002年就在这里发生过一起中蒙不法分子相互勾结的走私案,连队一举粉碎了他们的阴谋。今天,大家要提高警惕,不要懈怠!”
指导员韩跃宇、士官雷随航、上等兵王海洋以及记者,一行4人背好冲锋枪,悄悄向无名高地爬去。“哎哟!”刚到半山腰,记者的一只脚陷入深坑。韩跃宇一把将记者拉出来,小声道:“掉进老鼠洞里了,不要大声讲话,以免暴露目标!”说话间,雷随航和王海洋已经迅速占领了无名高地制高点。
攀上潜伏点,记者已经气喘吁吁。抬头看天,月亮像化了个眼影,周围多了一道模糊的光圈。韩指导员叹口气说:“糟糕,沙尘暴要来了!”
潜伏了1个小时,连只鸟也没有发现。正当记者失望之际,上等兵王海洋小声说:“注意:左前方,有灯光!”
记者抬头望去,果然见很远处有灯光一闪一闪。士官雷随航立即调整对讲机的频道,用记者听不懂的密语向连队报告。得到“继续监视,保持联络”的指令后,大家瞪大眼睛,屏息静气。灯光越来越近,记者的心也越悬越高。就在紧张的心快跳到嗓子眼的时候,雷随航向连队发回了新的信息:“是牧民乌堪回来了,情况解除!”记者正在惊奇,雷随航解释说:“牧民乌堪最近做生意,总是回来很晚。瞧,他的摩托车前后只有一个眼,号称独眼龙,我们都认识。”
王海洋与记者距离最近,他悄声说:“乌堪这辆摩托车可没少费我们的事。去年11月20日下了一场大雪,我和成波执行夜潜任务,乌堪开着摩托从我们面前‘嗖’地飞过。我俩都是新兵,没啥经验,立即按车印徒步追去。追了30多公里,用了5个多小时,才发现是场误会。那一次,我们的棉衣能挤出水来,脚上全是泡,回来的时候还遇到两只狼。所以对他这辆摩托太有印象了……”
记者一边听着王海洋的话,一边不经意地将迷彩裤腿的钮扣解开。韩指导员立即给记者扣上,严肃地说:“草原上有一种小动物叫草爬子,最爱吸人血,特别容易传统疾病。它跟米粒差不多,像蚂蟥,钻到人体里就麻烦了,必须用火烧,才能一点点地退出来。前两天执勤点的狗腿肿得像馒头,走不动道,估计也是草爬子干的。昨天军医给打了兽用驱虫剂,才算好起来……”
记者没听完,已是一身冷汗。于是浑身痒痒的,感觉那可怕的鬼东西已经侵入自己的身体。“怎么选了这么一个糟糕的地方?”记者爬起来,对这次潜伏体验产生了怀疑。
“没事的,你只是心理作用,我们的战士每天都这样执勤,但被草爬子袭击并不多,只要注意就可以了。”韩指导员安慰道。
看着两名年轻的战士纹丝不动地目视着左右前方,记者不好意思地再次卧倒。
一阵狂风卷着黄色的沙尘忽然扑来。月亮瞬间消失了,天地一片苍茫,只有漫天的沙土纷纷扬扬地洒下来,发出噼噼叭叭的声音。记者真切地感觉到,军大衣那么单薄,后背已经被寒风穿透。“这种天气还用潜伏吗?”记者哆嗦着问。就这一句话,满嘴已是沙子。
“很多不法分子都是选择恶劣的天气闯关,所以比平时更需要。”韩跃宇匍匐在地上,一动不动地回答。
幸好,沙尘暴说走就走,仅仅半个小时,它又消失得无影无踪。但记者的眼睛、耳朵、鼻子,甚至大衣口袋里,已全部灌满沙子。
有惊无险,夜因此而显得漫长。记者问韩跃宇:“像这样的潜伏,每年能抓到多少不法分子?”
韩指导员摇摇头说:“前年抓到一起,去年一起也没有。”
“战士们花这么高的代价,值得吗?”记者问。
韩指导员盯住我,认真地说:“值!没有抓到一起,是因为我们边防官兵无时不在,无处不在,已经震慑了不法分子!”
记者望着身旁三张浮满沙尘的雕塑般的面孔,突然明白了:正是因为边防官兵年复一年地不辞劳苦、不惧危险、不怕牺牲、不畏艰辛,才换来了祖国边防线上永远的安宁与祥和!
夜色中,记者郑重地向他们举起了右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