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哪些材料舍弃后报道更好看


陈允传


  同为新闻工作者,为什么有的人写出的新闻作品好看,有的人写出的新闻作品不好看呢?近日拜读了一些新闻名篇和一些新闻名家论新闻写作的书籍,感到受益匪浅。我从中感悟到,要想写出既有影响又好看的新闻作品来,主题的提炼、角度的选取、语言的表述等方面固然重要,但对材料的运用是否得当,也是至关重要的。

  恰当地运用材料,没有什么技巧可言,说到根上就是“取舍”二字。说到取舍,往往是“取”易“舍”难。许多同志可能都有这样的体会,采访时材料记了一本子、一脑子,下笔时思量来琢磨去,舍弃哪些材料都觉得可惜。事实上,有些稿件往往是因为有一些材料没有舍弃而使文章变得冗长、难看。所以说,会舍才能善取,文章好看与否关键在于我们是否舍得放弃那些多余的、看似有用实则无用的材料。那么,在实际操作中应该舍弃哪些材料呢?依愚见,应舍弃这样一些材料———

  重复的材料。在写作中很容易陷入这样的误区:一是重复说事。有的作者为了说明一种思想或者是一个道理,总是担心读者看不明白,本来是一两句话就可以说明白的事情,非要翻来覆去地弄上一大段不行。实践证明,这种担心是多余的。应当坚信读者都不傻,只要你表述得准确得体,还怕读者看不明白?牧羊人用一把小羊铲就能指挥一大群羊,因为他用90%的精力来管头羊,而用10%的精力管其它的羊。牧羊人的“驭羊术”是可以在写作中用一用的。二是堆砌事例。有的作者为了追求所谓的思想深度,往往是面上的事例加点上的事例,一个事例再叠加一个事例,把文章弄得过于冗长。其实,文章思想的深度绝非单纯取决于长度,多用几个事例并不能就使你的文章有深度。思想的深度取决于对材料的概括与提炼是否妥当精到,取决于作者“提纯”能力的高低,就像射击一样,与其打许多子弹而击不中要害,不如一发子弹直穿靶心。能用一个事例说明的,就不用两个事例:能用“面上”的事例说明的,就不一定要再用“点上”的事例;能用“点上”的事例说明的,就尽量少用面上的“事例”。这样,既能够避免稿件的冗长拖沓,又可以克服因堆砌材料而导致的只见“厚度”不见“思想”的问题。

  注水的材料。有些新闻作品不好看,大多有这样一个毛病:注水太多。将水挤干净,文章也就没有什么看头了。而有的作者则喜欢给材料注水,爱把小东西放大。一个小事例,动辄要写上几百字甚至上千字。几个事例写完,再加上头和尾,一篇稿件写下来没有万儿八千字才怪呢。写稿件不是做拉面,拉得越长越好,而应当是洗面筋,只有洗去那些虚浮的东西,才能留下精华。高明的写家,善于把“大”文章写“小”。《解放军报》著名记者江永红写过一篇反映某舟桥部队抗洪抢险的稿件,这篇题目为《涛头显威“铁四营”》的通讯,虽然不足1700字,但高潮迭起,情节生动,颇为耐看。其成功的原因,一是善于聚光。全文聚焦于“铁四营”开进、堵口、救人、筑堤四个过程,每个过程只选取最为典型的细节来写,且不展开,略去了许多枝枝蔓蔓。这种写法就像照相时运用灯光,摄影师要突出哪个地方便把灯光打在哪个地方,照出的画面突出了该突出的东西。写文章完全可以借鉴摄影师的“聚光法”,把灯光打在该突出的地方。二是善于留白。按说,报道抗洪抢险这样的大事,有许多事迹可以写,写上个五六千字的长篇通讯也不为过。但是作者的高明之处就在于巧妙地运用了“留白术”。如,写战士在洪水中救人,作者省去了救人的过程,只写了一个细节(英雄的操作手们个个像麻袋一样躺下了,叫也叫不醒。)文中像这样的留白,一共有四处。中国的山水画讲究留白的艺术,写文章也是如此,会留空白才会落墨。仔细看看就明白,留白之处留的是过程,落墨之处落的是有血有肉有感情出形象的细节。只有会留白,才能用一定笔墨写该写的东西,才能突出该突出的东西。从这个意义上说,要避免写出注水的文章来,就必须学会“聚光法”和“留白术”。

  片面的材料。所谓片面的材料,就是那些不科学、违反常情、违背常理的材料。尤其是在宣传典型时,为了突出表现先进典型的某一种精神,动辄就是某某“带病带伤参加工作”、“家中亲人患重病顾不上回去探望”、“为攻克某个难题连续几个昼夜没有合眼”,等等。尽管近些年新闻界已对此类现象进行了拨乱反正,但由于习惯性思维根深蒂固,这类东西还时常见诸报端。诚然,一些同志之所以在采写新闻稿件时喜欢用这类东西,是想用这类东西来打动人;而实际上,如果操作不当,效果往往是适得其反。原因就在于这类东西不讲科学、违反常情、违背常理,让人感到可敬而不可亲、可佩而不可学,从感情上难以接受。和平时期,如果不是执行抢险救灾之类的突发任务,或有特殊情况,为何不把伤病治好后再工作(训练)?这是被媒体炒作得沸沸扬扬的一则新闻:某位志愿者一直慷慨资助那些需要帮助的孩子,没有丝毫保留,他身患绝症却不肯花钱医治,连自己的孩子的入托费都舍不得出。这位志愿者精神固然令人感动,但不免让人感到些许遗憾:且不说他自己的病必须医治,连自己的孩子的入托费都不肯出,就显得有点矫情了。乐于把爱心给予别的孩子,为什么就不能分一点给自己的孩子?善心不仅只给他人,善举也要力所能及,否则,这样的精神只能是可敬而不可学。贯彻落实科学发展现,对新闻工作同样具有重要的和现实的指导意义,不仅要贯彻落实到对整个新闻工作的宏观指导上,还要贯彻落实到每一篇新闻稿件的采写实践中,这就是要尊重新闻规律,尊重客观规律,尽量避免和克服片面性的问题,把不讲科学、违反常情、违背常理的东西彻底从稿件中清除出去。

  虚假的材料。写新闻掺杂虚假材料,是个老话题,也是久治不愈的老大难问题,因而更应当坚决舍弃。虽然无中生有、公然制造假新闻的少而又少,但含有虚假成分、“纯度”不高的新闻并不鲜见。主要表现在以下几个方面:一是“合理”想象。根据写作的需要“丰富”新闻事实,尤其是在采写英模人物的时候,常常会替英模人物杜撰豪言壮语(主观地认为英模人物可能会这样说),代英模人物抒发“心灵感想”(主观地认为英模人物可能会这样想),帮英模人物做超出常规之事(主观地认为英模人物可能会这样做)等等。二是任意拔高。有些作者在采写新闻稿件时,往往会根据宣传的需要随意提升新闻事实的高度,乱扭角度,不管事实是否够层次,硬往某一个主题上贴,把一米七八的个头提升为两米以上的巨人。三是添枝加叶。这一类的虚假,一般是在具体数字、程度等细节上增增减减。常见的如:数字上做“加法”,宁多勿少;程度上加以夸大,宁大勿小;时空上进行换位,变远为近,等等。给新闻添枝加叶的同志大都有这样的一个“理由”:为了把新闻写得生动感人。这种认识是非常错误的。须知,新闻的生命在于真实,新闻的生动也在于真实,新闻本身所具有的生动性常常高于任何“创造”。从这个意义上说,任何添枝加叶,既违背了真实这一新闻的本质要求,也有损于新闻本身的生动性。

  浓妆艳抹的材料。当前,新闻写作特别是通讯写作中程度不同地存在着浓妆艳抹的现象,如滥用形容词,滥加评论,乱发感慨,豪言壮语满天飞,等等。这些本应是新闻写作的大忌,可许多人不以为忌,反而以为只有这样写才能显现其水平,新闻作品才感人,才有看头,因而写作时格外钟情于浓妆艳抹。应当认清,新闻是对已发生的事实的客观报道,这是我们在新闻教科书里早就学过的。从本质上说,无论写消息还是写通讯,都应当做到尽可能的客观,至少是让读者感到作者的写作十分客观,不带任何偏见。因此,不发或少发议论,尽可能地少用形容词,尽量地避免“啊”、“呀”之类的感叹,应当成为每一个记者或通讯员的职业习惯。仔细阅读《解放军报》记者江永红写的通讯《老山有个孙干事》,你会发现全篇有“四无”:无一句评论,无一个“啊”、“呀”之类的形容词,无一句豪言壮语,无一个形容词。这篇“四无”作品非但没有成为“白开水”,反而因其巧妙地运用白描手法写人状物,保留了事物的“原汁原味”,把一个有血有肉的“孙干事”呈现给读者,受到了广泛好评。在当年的全国好新闻评选中,这篇作品初评时被评为好通讯一等奖,后因为一位细心的老评委发现全文没有一处交代具体的时间,而被降格为三等奖。世间万物,天然美才是最美的。正所谓清水出芙蓉,天然去雕饰。一般情况下,写新闻,白描胜过浓抹,应尽量保持新闻事实的“原生态”,洗尽铅华,不施粉黛。对新闻的这一本质要求,我们要好好把握,毫不吝惜地舍弃浓妆艳抹之类的材料,把作品写得干干净净、利利索索。

  正确的废话。翻开一些报纸,触目尽是些正确的废话,并常见于导语中,可分为这样几类。一是“炫耀型”,动辄就是“受到上级领导机关的肯定”、“受到广大群众的赞扬”、“赢得领导和群众的好评”、“被上级领导机关转发和推广”;二是“自擂型”,诸如“取得了明显成效”、“收到了显著效果”、“有了明显进步”等语句,经常“挂靠”在导语的屁股上;三是“拍马型”,为了能让某些领导的名字在报纸上露露面,导语中经常冒出“某某团长高兴地告诉记者”、“某某政委深有感触地向记者介绍说”、“这是某某团长和某某政委一致的感受”之类的语句。这类语句有错吗?没错。但它实实在在的是“正确的废话”,偶尔在报纸上见到还没什么,经常同它见面,不仅倒胃口,而且令人恶心。可能有些同志认为,稿件不这样写没有力度,显示不出成绩。其实,这是一种误解,因为新闻是靠事实说话的,你报道的新闻能否令人信服最终要用事实来说话,如果事实不是那么回事,你在那里自我肯定、自吹自擂,谁信?相反,事实果如你报道中所说,再写上那些“正确的废话”,岂不是多此一举?

  缺乏个性的材料。没有个性,就没有特点。一些新闻作品之所以不好看、不耐读,还在于缺乏个性,写的事千篇一律,这个单位和那个单位没有多大区别;写的人似曾相识,张三和李四模样相差无几,只不过是换了身衣服而已。写人状物,必须抓住个性,抓住了个性,新闻就活了。抓住个性,谋篇结构围绕凸显个性,众多素材由此取舍;写人叙事紧贴个性,不能体现个性的材料要毫不留情地舍弃,而能体现个性的材料哪怕是鸡零狗碎的都要将其派上用场。这样,文章便会活起来,短下来。要写出个性,首先是要敢写,头脑中不要有什么框框,不可让报纸上已有的模式套住自己,不要怕在报纸上没有见过就不敢写,要敢于做“吃螃蟹”的第一人。其次是要会写,必须注重用简练的语言交代过程,而将笔墨用在突出个性上;特别是要善于运用个性化的语言、动作和细节写人物。江永红的《孙铁锤传奇》中,有不少个性化的语言,如:“金花配银花,西葫配南瓜,不中不中!”“不管是死是活,就想为连队多干活。”“你懂个屁!”等等。这些个性化的语言给文章增色不少。三是要在采访中注意悉心收集、全力捕捉个性化的语言、动作和细节,不可只记事而忽略了这些。有经验的写家都知道,个性化的语言和细节是任何天才也难以凭空想象出来的。

  如何取舍材料,是新闻写作实践中一个很值得认真研究的课题,既受制于思想观念,也取决于写作技巧等方面。笔者愿意就这一问题就教与广大新闻同行。在此,笔者以下面这段话作为本文的结束语吧:据说,有一种动物叫虫负蝂,它不停地拣拾东西背到自己身上,一过路人见它累得快不行了,就把它身上的东西给拿了下来。过路人走后,虫负蝂仍旧不停地往自己身上拣拾东西,直至被压死。“虫负蝂理论”对我们写文章尤其是如何取舍材料是有启示作用的———善选取不如会舍弃。只有毫不吝惜地舍弃掉那些鸡零狗碎的废料,你的报道才会变得更好看。

  (作者系前卫报社政工室主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