拿破仑曾经说过:“三份不友善的报纸比一千把刺刀更可怕”。由此可见,这位300年前的伟大军事家已经形象地认识到传媒对于战争的作用。在信息化条件下的联合作战中,新闻传媒作为特殊的武器,具有向受众传播必要信息、营造舆论氛围、鼓舞己方士气、制造战争“迷雾”等特殊功能,对人们的思想和行为有着重要的影响,可以起到飞机、火炮、战车等“硬杀伤”武器所起不到的作用。俄联邦政府通讯与信息局第一副局长马尔克缅科认为,在现代战争中,制造虚假新闻以争取社会舆论,已成为信息战的重要组成部分。正因为大众传媒能够影响受众的思想观念、价值取向和行为规范,所以如何掌握大众传媒使之最大限度地为国家利益服务,就成为各国战略家亟待解决的问题,战时更是如此。
冷战结束以来的1991年至2003年间,美国先后进行40多次海外战争或军事干预,年均约4次。从1991年的海湾战争到1999年的科索沃战争,从2001年至2002年的阿富汗战争,到2003年的伊拉克战争,均是由美国发动的。为使美国成为苏联解体后世界上的“单极领袖”,美军不但拥有世界上最先进的武器装备系统,而且在其参与的历次战争中,逐渐将作战的目标转为信息争夺,利用无孔不入的传媒手段,将舆论宣传作为军队和军事行动的“排头兵”、“主力军”,将战时新闻宣传的功能与效应发挥到了极致。
组织运用:
心战与兵战的双重动员
正如联合国教科文组织宪章导言中说到的那样,“战争始于人们的思想中”,现代传媒产业凭借其无与伦比的巨大影响力,已经当之无愧地成为了“战争系统”的一部分。媒体虽然无法独立地决定和引发一场战争,却可以利用宣传与舆论的强大思想攻势,采用具体的方式缩小人们对是否进行战争的选择权。科索沃战争之前,以美国为首的西方媒体抛出的所谓“万人坑”事件,就是一个经典的战前双重动员的例证。 越南战争的教训与海湾战争的胜利,给了美国当局以极大的启发:如果没有公众的支持,任何一场战争都难以持久进行下去。只有利用媒体的力量,使国内的民众充分意识到出兵的必然性和战争的合理性,才能形成“同仇敌忾”的举国之势,赢得前方的胜利。因此在科索沃战争爆发之前,曾有媒体采用计算机技术,模拟出了所谓的“万人坑”景象,然后通过大众媒体大肆宣传,将南联盟总统米洛舍维奇丑化得如同魔鬼一般;而这些加工后的镜头经由电视网的全球播放,更是引起了世界舆论的一片哗然。美国则趁势将自己变成了正义的化身,其后连续78天的大规模空袭也理所当然地成为了正义之举。3万多架次的作战飞机、两万多枚精确制导炸弹,使得南联盟的数百条交通干线中断,发电厂、通信设施以及相当数量的经济目标全部被摧毁,经济损失极其严重。不仅如此,在美国政府的策动和媒体的鼓噪之下,战后的原南联盟总统米洛舍维奇也成了“战犯”,南联盟最终难逃解体的厄运。
同样的宣传策略也应用在了伊拉克战争中。2002年6月1日,美国总统布什在陆军军官校发表演讲时指出:“面对新的威胁,需要新的思维”。所谓“新的思维”,就是实施“先发制人”的打击和统一价值观,内部的团结与支持是需要解决的首要议题。正式发动对伊拉克进攻之前,为了动员国内舆论和士气,寻找易于为大众接受的出兵理由,轰动全球的“育婴箱惨案”被制造出来。事后调查,整个事件都是由世界最大的公关公司之一的希尔·诺顿受雇于美国政府而策划的一场旨在对美国民众舆论进行战争动员的“伪事件”。这一场场看似不费吹灰之力的战争的闪电般的胜利,正是归因于美国战前军事上和心理上的双重备战。首先是利用传媒宣传的力量占领舆论制高点,在随后的正式作战中占据主动权,是美军战时新闻宣传的一个突出特点。
信息传布:
真实与谎言的“共舞”
信息时代的到来、经济全球化与传播国际化使得美国可以依托雄厚的实力、庞大的规模和先进的技术,在全球信息流通中处于高度垄断的霸主地位。美国等西方国家拥有其对手难以企及的全方位实力,其媒体足以覆盖全球,深深影响了国际主流意识。这为其实施舆论战起到了至关重要的基础作用,使其在相当程度上左右了其国内外舆论导向。早在海湾战争期间,美国军方就通过媒体反复播放“战斧”巡航导弹准确命中打击目标的录影片断,大力渲染其尖端武器的性能,渲染美军实力的强大,达到加剧对敌方的震慑,乃至引起全世界恐慌的局面。事实上,在海湾战争期间,多国部队投放的弹药总量中,精确制导武器份额不及10%,但给全世界造成的影响则是这场战争中美军及多国部队已全面换装。
事实证明,每当战争来临的时候,真实性总是“第一个受害者”,这似乎已经成为了一条不变的真理。一方面,技术的进步促成了信息更加准确快捷地传输。2003年的伊拉克战争中,美国媒体现场直播了战场的情况,让全世界不同国籍、不同地域的人们亲眼目睹了什么是现代战争。媒体采用的这种报道形式,是为了给受众一个更真实、更感性的战争场面。而在这之前人类几千年的血与火的战争中是从未想象过也无法实现的。另一方面,冷战结束后的4次力量悬殊的地区性战争中,新闻信息的传播却因为世界科技和通信秩序中的不平等地位而服务于强者利益。控制着世界新闻秩序的以美国为首的西方主流媒体,与其军方行动保持了高度的一致,成为不可忽视的一支“空中部队”。在这样的格局之下,客观公正的新闻报道必然要做出巨大的妥协———真实与谎言的“共舞”由此上演了。
除去伊拉克战争中的散布假新闻、在战区进行“人道主义援助”和制造影响舆论的“伪事件”,以及美英联军在进入伊拉克时,为瓦解伊军抵抗而散布的不少假新闻,更多的情况,是美国媒体在政府的授意和自身利益的驱动下,通过职业手段,以非常隐蔽的方式最终完成新闻报道中的“真实的谎言”。一位美国电视史学家曾经这样说道:“现在的媒体说谎不在于公然的杜撰,而在于新闻事实的选择。”这一针见血地点明了美军战时新闻宣传中以真实为幌子传播有利于己方的信息,并借此打击敌对势力、赢得世界范围内舆论支持的惯用手法。当我们看着逼真的前方战场的画面、听着宛如在身边的大炮和坦克的轰鸣声时,也许会认为这就是真实的战争,这就是真实的世界。然而,我们无从得知的,是主流媒体是否有意忽略或遗漏哪些内容,是否对某些有利于本国政府的信息进行了格外的着重处理。而这些,正是美国媒体假借真实的面纱,向我们传输其思想意识和舆论导向的重要手段和措施。
根据俄罗斯《论据与事实》周报的记载,“从南斯拉夫战火刚刚燃起之日,西方国家的电视台就不断地播放有关科索沃难民的镜头。疲惫不堪、身体孱弱的老人,面容凄苦、怀抱婴儿的母亲,都深深打动了观众。其实,阿族难民的悲惨命运只是事实的一面。西方记者从不用镜头对准塞族难民的眼泪。”在空袭开始仅仅4天的时间里,北约就发动了750次空袭,发射了315枚巡航飞弹,造成1000余人死亡,其中90%是平民。然而这些情况,都是人们通过美国的主流媒体尤其是电视新闻网所无法看到的———我们看到的真实,是经过精心选择和配置的事实,是在新闻选择和新闻遗漏基础上的真实。而远离战场坐在电视机前的我们,看到的、听到的虽然都是千真万确发生过的事实,但是距离“真正的真相”,早已相隔了太远太远。这也正是美国主流媒体利用真实与谎言的“共舞”,所营造的有利于己方的舆论场,是现代社会信息暴政的一个突出显现。
总体宣传:
美国战时的发展趋势
美军于2001年10月18日出版的《基于效果作战》白皮书中,对基于效果作战的定义是:“在冲突的各个级别协同和累积地运用全方位的军事能力和非军事能力对敌产生预期战略效果或结果的过程。”其后发布的2.0版白皮书将“效果”定义为“军事或非军事行动造成的物理、功能和心理结果、事件或后果”,“效果至上”成为其首要内涵。基于效果作战要求美军善于综合运用各种作战手段,舆论宣传自然成为其中的重要环节。
“总体宣传”的概念,来自于法国哲学家雅克·艾略尔。他认为,“宣传必须是总体的。宣传家必须以一切可能的技术手段,包括报纸、电台、电视、张贴画、会议和上门劝说……每一种媒体都有它独特的穿透力,但因其局限而不能独自进攻个人,瓦解其抵抗,操控其头脑……一种媒体的效果有限,所以要用其他媒体来相互补充。”而美国政府在这4次地区性战争中采用的“总体宣传”策略,主要依靠的就是与广告公共关系的联盟与互动,从而对其遂行作战任务,达成作战效果起到至关重要的作用。
提到美国的“总体宣传”,就不能不提及被称为“美国广告界最有名的女人”和“麦迪逊大道(纽约广告公司云集的大街)的女王”比尔斯。在阿富汗战争中,她担任负责“公共外交”的国务次卿,就是我们这个时代集媒体、外交、公关、广告和军事等一切手段在内进行“总体宣传”的最鲜活的象征。首先,在美国国会举行的有关“公共外交”的听证会中,比尔斯提出了用于“公共外交”的4点主要信息,目标即是通过整体的宣传与媒体策划,“重塑美国的形象”。其次,美国国防部雇用公关公司,为五角大楼筹办用以影响世界舆论的“战略影响办公室”。该办公室在有关政府高官的领导下,曾起草了多份关于影响世界舆论的建议,并提交给了国防部长和总统作为政策性的参考。同时,该办公室还向外国记者、国家领导人及能影响民意的公众人物发送电子邮件,传播美国的价值观,攻击美国认为对其不友善的国家。从第一次世界大战中的“克瑞尔委员会”,到第二次世界大战中的“战时信息办公室”,作为公共关系的策源地,这一原本只属于学术象牙塔的学科,已经越来越频繁地作为政府处理对内对外事务系统的一个重要组成部分,早已从课堂和企业进入了总统的椭圆形办公室,在政府层面有了实际的根基。公共关系最初起源于报刊宣传,新闻媒介也为社会储备了第一批公关职业人才。在学理层面上分析,二者均以传播学当作自己的理论基础和手段。因而,公共关系和新闻媒介本来就有着天然的联系,二者在战时的联盟与互动,形成了一个巨大的宣传网络,在人们浑然不觉时便形成了对其想法、意识和社会舆论导向的引导与影响,极大地配合了前方战场的发展态势。可以预计,“总体宣传”的运用有助于形成多维作战态势和负荷的作战效果,对加速作战进程起到不可估量的推动作用。
(作者系解放军南京政治学院新闻传播学硕士研究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