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5年10月25日，解放军报在三版头条位置刊登了消息《带兵人忌说七种话》。消息见报后，许多熟悉和不熟悉的朋友都给编辑打电话，称赞这篇稿子写得不错，这个问题抓得很好。事实上，这篇不到800字的消息是从近2800字的通讯中“拎”出来的。其间，作者修改过两遍，编辑又打磨了一遍。
〖原稿〗
大写的爱
———第二炮兵某通信团一连按照科学发展观建设全面过硬连队纪实
■桑林峰 本报特约通讯员 冯金源
大写的“爱”字有个心，爱兵就要用心来爱。
“视卒如婴儿，故可与之赴深溪；视卒如爱子，故可与之俱死”。只有用心，才能带出优秀的士兵、过硬的连队。
“官兵情，战友爱，胜似亲兄弟”。第二炮兵某通信团一连官兵高唱“官兵友爱歌”，连续11年被上级评为“尊干爱兵先进单位”，连续11年被基地评为“基层建设标兵连队”，荣立集体二等功7次、三等功3次。她们用无数的锦旗、称号和军功章书写了属于女兵的辉煌。
爱的奉献———战士个个都可爱
“当军官，爱士兵，态度正，讲文明。讲科学，靠知识，靠感情……”一连的战士爱唱连队官兵自己编写的“尊干爱兵三字经”。
“只有用真心奉献爱心，爱兵才能爱得细爱得深。”这是一连干部说得最多的一句话。大学生士兵冯钰楠入伍第一年代表连队参加了二炮举行的话务专业比武，失败而归，情绪低落。连队干部不但没有责怪她，反而根据她的表现，介绍她入了党。小冯在连队干部的爱心鼓舞下，在第二年比武中，夺得了亚军，荣立了三等功。面对荣誉，连队干部还引导战士不要嫉妒她，要向她看齐。干部科学爱兵，使小冯不断进步，被评为团首届“通信兵之星”。
俗话说，“精诚所至，金石为开”，爱兵更要有耐心。战士唐海燕是家里的“娇娇女”，入伍后整天面对“背号码”、“练口功”的枯燥生活很不适应，干什么都不主动，整天没精打采，成了连队的“问题兵”。指导员张春红经过观察，发现小唐成才意识强，喜欢绘画。她就为小唐买来了绘画工具，并让她负责连队的宣传工作，还让她担任连队的绘画小教员。在指导员的关心下，小唐逐渐变得积极起来，成了连队的文艺骨干，后来，连长顾绢又给她讲士兵的职责和通信兵的光荣，引导她学好专业。小唐在连队干部的帮助下，成了专业训练中的“佼佼者”，参加基地话务专业比武夺得了第一名。
爱的力量是伟大的，爱能够重新塑造一个人。一连原纠察台战士姚金凤，父亲是做房地产的老板，母亲是一家公司的总经理，父母给她办了一张存有100万的银行卡。刚下连，小姚生活自理能力差，穿的内衣、袜子等生活用品都是一次性的高档货，仅两个月便“刷”掉了1万多元，影响极坏。为此，连队干部没有简单粗暴地责怪她，而是专门针对她的问题制订了帮教计划———生活上关心、工作上帮带、思想上引导，让她逐渐明白了“为谁当兵，怎样做人”等道理。通过半年多的帮教和连队良好环境的熏陶，小姚丢掉了奢侈的毛病，还因成绩突出，被评为“优秀士兵”。退伍时，她在连队的留言簿上写道：“亲爱的连队，是你用爱心教会我自强自立，我为生命中有当兵的历史而感到自豪！”
十七八岁的年龄，正处于人生的成长阶段，如果一度有经不起挫折、怕吃苦、不注重团结、花钱大手大脚、爱吃零食的“毛病”，这都不能被冠以“重点人”、“问题兵”的称谓。只要带兵人用爱心去感化她们，用真心去帮助她们，再加上科学的方法，相信她们都能成为“最可爱的人”。一连干部善于察兵情、号兵脉，使一个个战士“脱胎换骨”。目前，连队95%以上的官兵达到了号码“一口清”、转接“一次成”，在上级组织的专业比武中共夺得26项第一，涌现出了10多名全军、二炮和基地的优秀话务员。
爱的回报———爱兵的人兵最爱
“付出的是甘泉，回报的决不是苦海。”只要你种下爱的种子，必将收获爱的回报：战士爱集体、爱军营、爱战友。这是一连干部的深刻感受。有两件事连队干部记忆犹新。
今年上半年，基地要举行一次军体拳比赛。由于连队平时侧重于战士的业务训练，第二套和第三套军体拳没学过。接到通知后距比赛只有一个星期。连队干部认为，这次比赛肯定“没戏”，有的干部甚至提出弃权。退缩还是前进？就在连队干部为此感到“头疼”的时候，全连战士却主动请缨，只有一个字，“练！”没有一位干部督促，战士们主动加班加点地训练，甚至一个微妙的眼神都能达到默契。短短一个星期，两套军体拳练得“炉火纯青”。在基地比赛中，一连以英姿飒爽的军容和整齐划一的队列，一举夺得了第一名。问起“扛红旗”的秘诀，连队战士异口同声地回答：“爱兵的集体人人爱”。
连队战士徐倩，在新兵连是个有名的“刺头兵”，喜欢顶撞骨干。来到一连后，连队干部没有排斥她，反而对她关爱有加。知道徐倩胃不好，她每次下班时，连队干部都会为她冲上一杯藕粉，并在生活上处处关心她。一次，她生病住院，连队干部还在医院里给她过了一个生日。从此，徐倩变得越来越听话，努力学习专业技术，她的排长从来没写过检查。原来，一连有个规定：战士考试不合格，带兵干部要写检查。徐倩对战友说：“我们坚决不能让排长写检查，因为她是那么地爱我们……”在家连父母的爱都很漠视的人，缘何变得这般懂事。“爱兵的干部战士最爱”，副连长魏媛的话做了很好的回答。
……
爱的效应———爱兵传统薪火传
在一连采访的日子里，最让我们感动的就是一连的四句爱兵真言：知兵用真情，爱兵靠真诚，帮兵用真心，带兵下真功。这也是她们取得一个又一个辉煌的真谛所在……
〖见报稿〗
第二炮兵某通信团一连依法文明带兵出实招
带兵人忌说七种话
即不说粗鲁话、泄气话、赌气话、讽刺话、威胁话、埋怨话与翻旧账的话
本报讯 桑林峰、特约通讯员冯金源报道：第二炮兵某通信团一连是个女兵连，在这个连，战士们很难听到一句粗鲁话，也没人说泄气话、赌气话，讽刺话、威胁话更与她们不沾边，埋怨话、翻旧账的话绝对不允许。10月12日，指导员张春红介绍经验时表示，带兵人忌说这7种话，源于她们依据条令条例开展的试行带兵禁语活动。
是不是粗话才能显示军人气魄、战士发怵才好管理？连队党支部作出否定回答，诸如“新兵蛋子”、“兵伢子”等称呼，以及“你给我……”、“你就得……”等句式，作为粗鲁、生硬的话被禁用。日常工作、生活中，战友之间难免会有磕磕碰碰，成长道路上也会有晴有雨。出了矛盾不说赌气话，遇到挫折不说泄气话，成为一连带兵人的共识。与此同时，她们还坚持做到：战士表现不尽如人意的时候，不说讽刺话；偶尔不好管理，不说威胁话；犯了错，不说翻旧账的话；一时拖了连队某项工作的后腿，不说埋怨话。
为防止禁语不禁，连队主官率先垂范。每遇入党、考学、选取士官、奖惩、退伍等敏感问题，连长和指导员总是有针对性地做好思想工作和心理疏导，带头不说泄气话，更不说威胁话。战士们反映，问题处理得公开、公正，加上话说得暖心，不仅上级满意、战士家庭满意，战士本人也很满意。
与此同时，该连坚持学法规、知法规、用法规，让依法带兵、科学带兵观念深入人心。纠察台战士姚金凤家庭条件优越，日常生活用品一律高档化，入伍两个月就在银行卡上“刷”掉几千元。连队干部不讽刺不挖苦，引导她明白“为谁当兵”、“怎样做人”的道理。一年后，小姚生活上不再盲目与社会青年攀比，并因工作成绩突出被评为优秀士兵。
据大学生士兵马钰楠介绍，她第一次代表连队参加第二炮兵话务专业比武，惨败而归。连队干部、骨干无一人埋怨，并几次给予鼓励。第二次比武，她夺得亚军，荣立三等功，前不久又被评为团首届“通信兵之星”。小马说，这一切多亏了连队干部的尊重、爱护和帮助。
编辑感言
宽严适度是真爱
战国时期的军事家吴起爱兵如子，平时士兵身上长了毒疮，他会用嘴往外吸毒。可打仗的时候，吴起又像换了一个人，他要求士兵敢于短兵相接，含笑面对伤亡。难怪古人曾说，治国之道，宽严相济；治军之道，一张一弛。
军队是一个特殊的集体，军人是一种特殊的职业，带兵人如果一味讲究“温良恭俭让”，就会在软绵绵中失去战斗力。雷厉风行、敢作敢为作为军人本色，永远不会过时。但严厉不等于不尊重，一些带兵人为什么简单粗暴、有威无信？很大程度上在于骨子里缺少民主观念和平等意识，缺乏对士兵应有的尊重。只有真正尊重了，才不会居高临下说一些不该说的话。尊重，说起来容易做起来难。依法试行带兵禁语作为一种探索，就是从说话入手树立文明带兵观念，提醒带兵人从尊重战士做起，弄清哪些话必须说，哪些话可以说，哪些话要少说，哪些话坚决不能说。
〖编辑手记〗
当编辑几年来，一直有个习惯，及时翻阅大量来稿。从来稿中发现哪怕一点儿可取之处，自己也感到很兴奋，觉得这既是对读者的尊重，也尽到了编辑该尽的职责。
《带兵人忌说七种话》是我从通讯《大写的爱》中发现的新闻。随手翻阅这篇通讯时，第三部分“爱的效应———爱兵传统薪火传”第三自然段引起了我的注意———
为进一步密切官兵关系，他们还从带兵人的“固有毛病”和“习惯动作”改起，为带兵人立了“七条规定”：一不说生硬话，二不说讽刺话，三不说赌气话，四不说威胁话，五不说粗鲁话，六不说泄气话，七不说埋怨话。并在官兵之间、战友之间广泛开展“真诚赞美一句话”活动，引导官兵用欣赏的眼光看人看事。她们叫响了“一人掉队大家帮，一人先进带大家”的口号，战士有缺点，干部耐心教育；战士有困难，干部热心帮助，让真爱植入了每一名带兵人心中。
客观地讲，这段文字并不精彩，但它提供了一个精彩的事实：带兵人有章法，像新世纪新阶段带兵人的样子。带着这种粗浅的感觉和判断，又仔仔细细通篇看了一遍来稿，便基本断定：新闻就在这一自然段。于是立即与作者联系，此前编辑与两位作者均不熟悉，好在没费多少事就找到了作者之一冯金源。我把稿件需要修改的意思明确告诉他以后，他很配合，表示要抓紧时间修改。
改稿过程中，编辑与作者又有几次沟通和碰撞，新闻“点”越挑越明，最终定位在“带兵人”和忌说的“七种话”上，这样就形成了新闻的主题：带兵人忌说七种话。
回顾这篇稿子的编发过程，我感到对编辑而言，在新闻体裁之间的转换中，三种功夫必不可少———
一、要有准确、到位的“砍”功。
不妨看一看1997年5月10日的全国各大报纸，这是个星期天，各大报在头版头条位置刊登了同一题材的长篇通讯。人民日报刊登的是该报记者与新华社记者合写的近5000字的通讯《大漠壮歌———记空军某试验基地的知识分子》，光明日报刊登的是自采的长达6000字的连载《永远是祖国第一———空军某基地知识分子群体素描》，中国青年报也是约5000字的自采通讯《大漠雄风———记空军某试验基地的知识分子》。
当天值班的一位新华社编辑用最快的速度阅读了各大报纸刊登的这些报道后，发现这批稿件中详细披露了过去从未报道过的一些重大信息。于是提炼出只有1100字的英文稿《导弹基地在戈壁沙漠中秘密崛起》。这位值班编辑名叫李希光，现在是清华大学新闻传播学院的教授、博士生导师。
李希光这次编稿经过充分说明，编辑手里一支笔有时就像一把斧，难怪有人称编辑为“砍匠”。不过，高明、负责的编辑要有准确、到位的“砍”功，因为会“砍”就能砍得精巧，不但本意不变，反而既短又精，读来明快。不会“砍”就会“伤筋动骨”，结果作者不满意，稿件发出来的效果也未必佳。
当时面对《大写的爱》这篇来稿，编辑考虑最多的是“砍”掉什么和“保留”什么，目的只有一个：争取透过那些没有新意的无效信息，发现新鲜的有效信息。一般说来，作者发稿不嫌其长，可作为报纸编辑，不仅要对作者负责，更要对读者负责。把这两方面统一起来，就是要选择最佳的传播效果。对来稿敢“砍”、会“砍”、能“砍”，是一项不可或缺的基本功。
二、要有稳、准、巧的“炼”功。
编辑的任务不是一“砍”了之。因为剩下来的部分一般说来不是一篇完整意义上的稿子，还得学会在原来的“废墟”上建造。
应该说，见报的消息稿还经过了很多方面提炼。首先是“七种话”的提炼，原稿中七种话有交叉也有重复，分别是生硬话、讽刺话、赌气话、威胁话、粗鲁话、泄气话和埋怨话，经过与作者沟通，并与版面编辑协商，我们对这七种话进行了改造———这种改造是逻辑层面上的，而不是造假。因为这个单位有这些做法，而且我们让对方举出一些有关七种话的具体例子，感觉她们尽管这样做了，但概括上确实不够准确，于是“提炼”后的七种话为粗鲁话、泄气话、赌气话、讽刺话、威胁话、埋怨话与翻旧账的话，可以看出其中有顺序的变化，也有个别内容的增加。
另外一种“提炼”是隐性新闻事实的发掘和补充。也就是说原稿中没有出现的人和事，但又是体现新闻主题的人和事。大学生士兵马钰楠就是这样一个例子。她是编辑在最后定稿时从作者那里硬“挖”出来的一个人物。
三、要有赋予稿件精、气、神的“美”功。
一篇新闻稿不仅要准确、完整，还要生动、传神。因此，除了版面编辑的包装美化之外，责任编辑也要有赋予稿件精、气、神的“美”功。
在编辑这篇消息稿的过程中，编辑确实费了不少心思。比如，为说明“七种话”在部队生活中经常遇到，我发现稿件虽然几经修改，但一直没能明确挑出来，于是根据原稿和修改稿进行必要的整合与浓缩，结果就产生了这样的表述———
是不是粗话才能显示军人气魄、战士发怵才好管理？连队党支部作出否定回答，诸如“新兵蛋子”、“兵伢子”等称呼，以及“你给我……”、“你就得……”等句式，作为粗鲁、生硬的话被禁用。日常工作、生活中，战友之间难免会有磕磕碰碰，成长道路上也会有晴有雨。出了矛盾不说赌气话，遇到挫折不说泄气话，成为一连带兵人的共识。
还有一些细节上的打磨，这里不再一一赘述。
当然，在体裁转换中还有一个很重要的前提，那就是尊重不同体裁之间的特点和规律，不能把消息搞得像通讯，也不能把通讯搞得像消息。至于杂交的边缘文体，作为体裁上的探索则另当别论。
总之，要想在体裁转换中“拎”新闻，就要做到既不让一条好线索失之交臂，也不让一篇好稿件留下遗憾。
（作者系解放军报政工部军地法制组组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