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写这篇文章之前,我在24名在读的军校政工专业研究生中作了个调查,了解大家对2000年以来《解放军报》推出的哪些典型人物留下了较深的印象?结果能普遍答出来的只有杨利伟、杨业功等几人。这5年军报推出的大大小小典型不说上百,起码也应该有几十个吧。为何我们能记住的只有区区几个人呢?原因可能是多方面的。但我想,我们的典型人物所以不能在读者脑中打下烙印,跟我们没有写出人物个性从而使其“活”起来有很大关系。
读者朋友都有这样的体会:对见过面的人比只见过他的照片的印象要深,而对见过照片的又比只听别人描述过的印象深。我们写典型就好比向读者讲述这个人。怎样让读者仅通过读文字就能对这个人有较深的印象,我想就是要努力把这个人写得使读者如同跟他见过面打过交道,甚至如同非常熟悉的人一样,也就是要把他在读者面前展现得活灵活现。
反观我们部分作者写出来的一些典型,落在纸上却是“死”的。读者看完了,该躺在纸上的还躺在纸上,没立起鲜活的形象让人的大脑储存起来。原因何在呢?依笔者对多篇典型人物稿件的分析,发现主要原因在于写出的人物没个性。当然,这里所谓的个性,不是指我们平素所说的性格内向、外向、好强、倔强等等,而是指这个人不同于别人的地方,比如他所独有的语言、独特的外貌特征、个性化的动作、不同的思维方式、做事的风格,甚至如同李云龙一样有臭脾气等等。总之,是这个人特有的属性。读者能记住他就是因为他有这些特有的属性。
那么,如何才能让铅印出世的典型人物“活”起来呢?依笔者之见,主要要在采和写两个方面下功夫。在此,笔者提出几点意见供大家参考:
一、在采访的过程中要力争“刨”出典型的个性。
采访所得是塑造人物典型的物质基础。采访中没有捕捉到人物的个性化素材,要写出人物个性无异于无米之炊。而能否捕捉到人物的个性化素材,既考验记者的聪明才智,更考验记者的职业品质。
新华社记者张严平的一次采访对我们或许有些启迪。2005年,张严平去采写四川木里藏族自治县马班邮路乡邮电员王顺友,遇到了一个在采访中少见的难题。王顺友长年一个人行走在在深山中,见到生人就紧张,见到记者更不知道该怎么说话,张严平几乎无法和他交流。怎么去感受王顺友,走近他的内心呢?张严平灵机一动,和他一起去送信。走在邮路上,张严平才知道世界上居然有这样险的山路。一个马蹄外就是悬崖,他们坐在马上,觉得把自己的生命就托付给这匹马了,除了生死的念头,脑子一片空白。当天晚上,他们在一个叫李子坪的原始森林里宿营,记者们围着篝火扯起圈儿跳起当地的一种集体舞蹈,跳着跳着,腼腆的王顺友也加入进来了,他跳得如痴如醉。但不一会儿他忽然从队伍里退了下来,一个人到一边喃喃自语。他说:“我今晚太高兴了,太高兴了!”说着说着,像个孩子一样,突然捂着脸大哭起来。“如果天天有这么多人这样陪我走这邮路,我愿意走到老死。”“再苦,我也要走啊,我是这个大山里少不得的人……”当时,张严平被这一幕震撼了。从王顺友默默的走路中,从他如痴如醉的跳舞中,从他突然掩面而泣中,从他与马的故事中,张严平走进了这个人独特的世界。回京后,写出了一万多字的《索玛花儿为什么这样红》。报道一登出,便感动了无数人,网上留言百万人次。许多人说,他们是流着泪读完这篇上万字的报道的。
从这个例子可以看出,张严平这篇稿子的成功首先在于采访的成功。王顺友艰险的工作环境、独有的语言风格、独特的性格品质等等都被记者在采访中“刨”出来了。亲临“一线”的采访,让张严平永远记住了这个人,所以张严平能让读者也深深地记住这么一个人,哪怕他远在深山。类似成功的例子当然还很多,它们无一不说明一个道理:写好人物典型的基石在采访。采访的成败决定典型报道的成败。要取得对典型人物采访的成功,就决不能仅通过听汇报、看材料、读故事集等这些只能掌握二手素材的手段,而需要记者亲自深入到典型人物的工作生活中去,了解他的故事、听他的语言、看他的动作、体会他的思想、感受他的精神风貌等等。此外,对于典型人物身边的人,如领导、同事、家人,能接触的尽可能去接触,看看这些人对典型怎么看、怎么评价,尤其是要听听这些人怎样评价这个典型的独到之处。总之,记者要想办法在采访中尽量透彻地了解把握典型。
二、要敢于写出人物个性
我们现在推出的部分典型之所以没有个性,跟作者不敢大胆写人物个性,怕被编辑、领导不认可登不上报有很大关系。写稿的人当然要研究报纸、研究栏目,但研究方法不对,容易走入误区。就拿写人物典型来说,部分作者就爱将自己要写的人物与报上登过的去对比,成绩有没有那么突出,精神境界有没有那么高,甚至连人物的说话水平也要照着“能上报”的标准给他拔高一下。结果怎样呢,文章是登出来了,人物也算上报了,但人物性格抹平了,影响也就淡化了。比如当年写孙铁锤,许多记者就不敢把他说话质朴土气、憨傻可爱、力大如牛、胃大如盆、一心只想为党使力气等个性特征写出来,一味就着他有雷锋的精神和思想而仿着雷锋这个“模特”去写,结果稿件在读者中波澜不惊。而军报名记者江永红在深入采访后,一下就揣准了这个人的个性特征,并大胆以《孙铁锤传奇》为题来勾画人物形象。结果十多年过去了,许多读者还记得这篇文章,记得有孙铁锤这么一个人。
三、人物通讯的思想性要通过人物个性来体现
现在有些写典型的报道,粗看是通讯,仔细一回味,却感觉像议论文。为什么呢?思想表达缺乏艺术性,不善于把思想植入人物自己的语言、心理、动作等方面中去体现,而是以直白、僵硬的议论来强调。比如有些作者要写出体现在这个人身上的思想,常常是自己跳出来唯恐读者不明白地大加议论,跟着以这个人做了什么事来加以印证。这样文章就成了观点加事例的层层逻辑推理,不就类似于求证观点的议论文了吗?随之勾画出来的人物形象也就风干无肉了。这里举当年写李国安的例子,李国安这个人身上体现的思想就是忠实履行党的宗旨,爱党爱民。如果是水平一般的作者来写,恐怕又是“某某如何如何展现一名共产党员的精神风范”云云,议论加举例。但当年的记者却是用李国安自己的话“活着干,死了算”等来表达人物思想,全无斧痕,自然深入读者内心。而前段时间新华社记者写杨业功,也是用将军生活中一些朴实的话语来展现他身上的军魂。许多读者读完后,深有感触地说这篇稿子真正反映了军人内心深处最本质的东西,把军人的精神世界展现出来了。再如我们前面提到的写王顺友的稿子,其作者也是让人物站出来说话,“再苦我也要走啊,我是这个大山里少不得的人!”王顺友的精神高度一下就让读者认识了,无需再让作者去议论强调了。
四、人物通讯见事更要见人
现在军报上的一些典型人物的稿子,无论是消息还是通讯,都是有故事的。乍一看,稿子不错,不空洞;但读完后就没几件事能记得住,有时甚至一件都记不住。病症在于有些稿件只见到事没见到人,一篇稿子只让读者明白他做了什么事,而在脑海中构想不出主人公的形象来。对于典型人物稿件中的写事,笔者特别推崇《孙铁锤传奇》中的描写,那句“他追着狼打,抓住一只小狼崽,攥着后腿一撕两半。”仅短短20个字对一件事的描写,让读者对人物的性格、体力特征,甚至主人公当时的动作都能想象出来,如同看电影一样印象深刻。这样一写事,人物不就“活”了?而我们有些作者爱犯的毛病就是枯燥叙事,如“某某带领部队高质量完成了XX战术课目,XX个实装操作课目演练,使部队最后取得了实弹发射的优异成绩。”这样来写事很难给读者留下深刻印象,宣传效果自然不会好。
五、要围绕人物个性来谋篇布局
1970年,有个叫杨水才的典型在全国引起强烈反响。而据写杨水才的报道人员讲,当时他们在稿子写出来并修改了两遍后,仍觉得没把人物个性写出来,又返回去重新采写。这一遍紧紧围绕人物个性来谋篇布局,文章标题换成了《小车不倒只管推》,文中的事例、语言,都透出那种农民特有的质朴味儿。整篇文章造出了主人公强烈的个性磁场。如今30多年过去了,人们还能想起“小车不倒只管推”这句话。这就给我们一个启发,要写出人物个性,文章的谋篇布局都要服从和服务于突出人物个性。一方面,文章的语言风格,要和主人公的语言风格相融。如果主人公的性格语言是诙谐幽默的,那么整篇文章的语言基调最好是活泼轻松的;主人公的语言是深沉的,文章语言基调最好就是庄重的;主人公的语言是思辩的,文章的语言基调就以思辩为好。另一方面,在事例选取上,能反映人物个性的就要,不能反映的就不要。如《李秋贵的“穷琢磨”》,记者采访的事例有很多,但定下要写他的“穷琢磨”后,就只取能反映这一特征的素材,其余的统统裁掉,惜墨如金。
(作者系解放军后勤指挥学院政工专业研究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