军事训练,作为部队经常性的中心工作和广大指战员的主要实践活动,理应成为我们记者和通讯员关注的焦点和报道的重点。
“焦点”也好,“重点”也罢,都得靠稿子说话。拿不出好稿子,指导不了面上工作,一切等于零。
许多训练来稿之所以不能见诸报端,就我看来,恐怕与如下3个问题有关:
一、写得太实。如果说政治教育的报道容易写得太“空”的话,我们的训练报道往往容易写得过“实”了,大多是就训练写训练,就演习写演习,陷到技术性的圈子里出不来。这可以说是多年来训练报道的一大通病。不少训练来稿,所以似“泥牛入海”,从很大程度上讲,是吃了技术性太强的亏,没有搞好“虚实结合”。
二、来稿太专。也就是面比较窄。似乎可以作这样的概括:部队的生活不如地方丰富,训练的线索不如后勤的丰富。来稿大部分是就事论事,笔墨放在写过程、讲方法上,显得太“专”、太“单”。太“专”了,别人看不懂,失去了指导性;太“单”了,就丢了面,失去了同整体的联系,命中率自然就不可能高。
三、与中心工作挂得不紧。我们的不少训练报道,说得难听一点,是既不跟“上”,也不靠“下”。“上”,是指党中央、中央军委、四总部的声音,即在一定时期所强调的基本精神;“下”,是指部队,即部队训练中存在的问题、部队广大指战员的呼声等等。我们的不少同志恰恰既忽视了这个“上”,又忽视了这个“下”,在那里埋头写稿,“盲人骑瞎马”,“无箭又无靶”,只看到自己年年搞训练,训练是中心这样一个“小中心”,而忽略了全党全国全军这样一个“大中心”。因为“上”与“下”结合不够,所以要在版面上占好的位置,恐怕比较难。
要写出好稿子,报道好部队广大官兵生动的实践活动,牢牢抓住读者的眼球,依我从事军事训练宣传多年的体会,就是这么一句话:“少一些技术性,多一些思想性。”说得具体一点,就是正确处理好下面几个关系:
正确处理好“个性”和“共性”的关系,从“个性”中找“共性”
不少训练来稿,之所以命中率不高,就是写得太专了。换句话说,就是太具个性了(我这里谈的并不是哲学意义上的共性和个性的关系)。写空军训练,眼睛就只盯着空军;写海军训练,心里就只念着一个“海”字;写炮兵训练,又一头钻到“大炮”里出不来。由于缺乏共性的东西,稿件的指导性出不来,起不到指导全军整个面上训练的作用,所以往往没有生命力。同样的道理,军队是个庞大的综合体,除作战部队外,还有院校、医院、仓库、研究所,等等。如果都只看到自己的“个性”,而把共性的东西丢开,那么只能得出这样的结论:作战部队的稿子,与院校、研究所不相干;仓库、医院的稿子,作战部队的同志看不懂。彼此都隔着一张皮,其指导性也就无从谈起了。
写稿要求从“个性”中抓“共性”,道理很简单:报纸是新闻纸,是舆论工具,既不是学术杂志,也不是训练简报。报纸的对象五花八门,各种各样的人都有。除了各部队互相看之外,与部队有联系的人也看。所以,我们写稿只有抓共性的东西,也就是抓各类人们普遍关心的东西,抓各个部门、各个行业相通的东西,才能真正抓住读者,才能使我们的宣传收到应有的效果。
我们的军队,是诸军兵种合成军队。就军种而言,有海、陆、空;就兵种而言,有炮、装、工、化、通,等等。应当承认,由于各军兵种所担负的任务有别、武器装备各异,训练内容和施训方法不可能一个样,是各具个性的。但是,从全军的训练指导上来讲,又都是相通的,有许多共性的东西。而这些共性的东西,又恰恰是我们指导训练所必需的。如研究敌军、战略方针的具体化、突出干部训练、战斗精神培养、训练中的求真务实,以及训练改革等训练指导上的东西,不管对任何军种、兵种,都是相通的、适用的。既然我们共性的东西这么多,那么,我们写稿的时候,就要尽可能地回避那些太具个性的东西,而把注意力放在抓共性和普遍性的东西上。实践证明,凡是比较好的训练报道,都是共性和个性的关系处理得比较好,从“共性”中抓住了“个性”、在“个性”中体现了“共性”的。
我们可以看看《设强硬对手 磨长空利剑
武空航空兵某团编组“蓝军”分队》一稿。按理讲,编组“蓝军”飞行分队这一做法本身,是够具个性的了。然而,作者没有被个性所惑,在训练内容和方法上花过多的笔墨,而是紧紧抓住“对抗”二字大做文章。对于“蓝军”飞行分队的情况,文中只作了简单交待:“他们围绕敌机的性能和战术手段,以及如何模拟敌机等14个专题,进行了系统的探讨;对模拟敌某型歼击机惯用的一些高难度特技课目进行大胆探索。”这就够了。至于敌机是什么性能和战术手段、模拟了哪14个专题,飞了哪些高难度特技动作,报纸不是训练简报,没必要交待。对于对抗训练后的成果,文中也只寥寥数语:“通过不断地交锋,‘红军’的技术战术水平得到了明显提高。过去没飞过的高速度大动作量,现在能飞了;过去没练过的高难度特技,现在掌握了。”至于究竟飞了哪些高速度大动作量、练过哪些高难度特技,普通读者并不关心,毋须详写。
事情就是这样,“个性”的东西突出了,“共性”的东西反被淹没了;而“共性”的东西抓住了,“个性”的东西就成了表现共性的材料。
正确处理好写思想和写方法的关系,从方法中找思想
训练方法,是训练领域的一个重要方面。写训练报道,完全避开训练方法不谈,不现实。但是,一味地被具体方法牵着鼻子走,也不行,还要能够跳得出来。不少训练来稿,一写训练方法,就趴下去了,总是抓住方法不放,通篇都是这个法、那个法,使人越看越不得法。由于“跳”得不够,所以趴在地下起不来。正确的方法应该是:既要进入方法之中,又要跳出方法之外,从方法中找思想,依托方法写思想。
这方面,《一沉到底 一帮到底 不出成果人不离 某炮兵师司令部工作组扎扎实实帮助四连搞训练改革》一稿,可以作为我们的借鉴。研究出三七高炮打敌低空快速机的初步方法,是该文依托的主要事实。然而,作者没有在具体方法上兜圈子,而是从方法中跳出来,让方法服务于思想,浓墨重彩写思想。围绕“一沉到底 一帮到底”这一主题,写机关工作组同志“沉到底”、“帮到底”的精神和深入扎实的工作作风。由于寓思想于新闻事实之中了,让思想和材料水乳交融了,那些与思想无关的技术性的东西就钻不了空子,不能体现思想的材料压根儿就进不来。
有的同志可能会说:“不写具体方法,别人看不明白,怎么指导训练?”
这是一种误解。报纸是新闻纸,不是专门写给某些业务部门看的,不是写给少数人看的。报纸上讲训练,同学术刊物、训练简报是有区别的。说得白一点,报纸上的训练宣传,旨在借助训练实践所揭示出来的思想、反映出来的问题,形成舆论的力量,给人们思想以一定的启发、做法上以一定的引导,使人们从中由此及彼、举一反三,作用就不小了。至于具体方法的介绍,那不是报纸宣传的主要任务。
报纸要讲指导性,但讲的是思想指导,不是业务技术指导。事实上,靠一条几百字的新闻来具体指导部队的军事训练,也是不可能的。明乎此,从方法中解脱出来的自觉性就会高,办法也就多。
事实上,任何新方法的产生都是人创造的,是一定思想指导下的产物。没有、也不可能有不具有思想的方法。比如,你那个单位四○火箭筒训练搞得不错,如果来一番“实写”,列出个具体做法一二三、经验措施四五六,那就抓瞎了,力量就用偏了。那些做法、经验性的东西,作个一般介绍就行了,笔墨要花在“不错”背后的东西上。“不错”是果,有果必有因。你把那个“因”的东西刨出来、写清楚,来个“以果找因”、“凭果写因”、“以果带因”,其宣传效果可能就好得多。这里,关键的问题是要对所掌握的表面材料进行很好的提炼,对具体方法“背后”的东西进行深入地挖掘,断然不可抓住一点材料就写。
正确处理好技术性和抓问题的关系,从技术性中找问题
客观地讲,不少训练来稿确实存在着技术性太强,让人不爱看或看不懂的问题。有的稿件之所以使人看之不明究竟,望而生畏,说穿了,就是不知道要说明什么问题。满篇的专用名词、技术术语,叫人似读天书,很难看得懂。
我们写的稿子是让人看的。写的稿子别人看不懂,其指导性也就可想而知。稿子力避技术性,写得通俗易懂,做到深入浅出,应该说是一个最起码的要求。
是不是离开了专用的名词术语,离开了一些技术性的事例,一些业务报道就无话可说了?显然不是。可说的话多得很,关键在于我们从什么角度进入,从哪儿着笔。还是老话一句:是钻进去趴下写还是跳出来能动写。
《训练改革成果被否定后怎么办?南京军区某炮团的态度是:重振精神
继续攻关》一稿,写的虽然是“平原地防御战斗中组织炮兵侦察”这一改革课题,可通篇却完全避开了那些名词术语,从某炮团正确对待改革试验的失败和挫折进入,抓住“要当失败的英雄”这一问题展开全文,这个团干部战士临难不苟的气质、百折不挠的精神,跃然纸上。全文写得波澜起伏,耐人寻味,读后令人振奋,给人鼓舞。
实事求是地讲,技术性并不是一个孤立存在的东西,里面本身就蕴藏着问题。所谓抓问题,说穿了,不就是抓人吗?因为任何技术都是人创造的,任何技术的背后都有人的实践活动,所以,我们抓问题,也就是抓人,抓人的思想,抓人与武器装备结合中的问题。说到底,就是抓矛盾。你把笔墨着重放在写人在解决矛盾过程中所表现出来的精神、风格、觉悟和水平上,特色就鲜明了,针对性就出来了,指导性自然也就有了。
有些稿子写得技术性很强,别人看不懂,而作者本人也未必真懂。有位作者写了篇用科学理论指导管理工作的稿件,文中又是“系统论”又是“木桶”理论,写得玄得很,实在叫人难懂。我问作者:“请你把‘木桶’理论是怎么回事,给我讲清楚。”结果,这位同志憋了半天,怎么也说不明白。其实,他自己并没有搞明白。自己本身没有吃透,当然就不可能做到深入浅出了。对一些技术性强的稿子,有的读者对其见报效果是这样评价的:“外行看了,哄得一愣一愣的;内行看了,气得一蹦一蹦的。”细想想,是这样的。外行因为不懂,好糊弄;内行看了,认为在信口胡说,当然生气了。
很显然,从技术性里找问题,不是一件轻而易举的事,需要费一番艰苦劳作。也就是说,需要对技术性的东西,进行一个由此及彼、由表及里、去粗取精、去伪存真的艰苦思索过程。不然,活生生的问题摆在面前,也是抓不住的。
比如办战术导演集训班的稿子,哪一年部队战术训练开始前,报社都能收到一大堆。由于都是问题抓得不够,就集训写集训,就办班写办班,充其量能发条简讯就不错了。同样是办战术导演集训班,而《熟悉“蓝军” 熟悉“红军” 熟悉导演术 某部培养出92名战术导演》一稿,就写得高屋建瓴,气势磅礴,不同凡响。上来一段导语,就很能抓人:“7月上旬,一场‘及时雨’下在某部所属的几十个战术演习场上。这个部队的导演集训班培训出的92名师、团参谋长和营长、连长,在下半年战术演习揭幕之时返回各师、团。干部战士欣喜地说:‘有了这批好导演,今年的战术演习准能搞出点名堂!’”接着一段背景材料,针对性非常突出,确能发人深省:“演习,是一种很好的训练形式。以往的演习水平不高,重要原因是导演人员一般化。一个合格的导演,应当是‘敌军通’、‘我军通’、‘导演通’。这些年来,能达到‘三通’的导演人员一是少了,二是老了,远不能适应演习训练的要求。下大力培训导演人员,已经成为提高战术演习质量的关键环节。”这样,读者就不是简单地、直观地看待这一集训,而是从提高整个战术训练质量这一至关重要的环节来认识这一作法,考虑这一做法的本质意义了。
(作者系解放军报社总编室原主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