略论工作报道的新闻性与指导性的统一 江永红
解放军报改版后取得了有目共睹的成绩:时效性强了,报道面宽了,版面活泼了。读者的评价总体上是肯定的,但也有些建议值得我们思考。其中一个问题就是如何更好地解决指导性与新闻性的关系。我们改版的目的到底是什么呢?有人说是要增强时效性即新闻性,不错,但增强时效性又为了什么呢?归根到底还是为了增强指导性,即指导和引导的即时性、有效性。党报负有指导工作的重任,撇开了指导性就失去党报的特性,指导性是构成党报新闻规律的首要因素。这是不容争论的,但党报也是新闻纸,必须给读者提供活蹦乱跳的新闻。这就给我们出了一个难题,即党报的工作报道既要有指导性又要有新闻性。
纯粹从理论上讲,指导性与新闻性是对立统一的关系,对立在哪?指导性关注的是某项工作的开展情况,开头要声势,中间要经验,最后要成果,要总结,而不管你有没有新闻;新闻则要新鲜活泼吸引读者的事实,忌讳那些“八股”味较浓的、罗列一二三四的豆腐账。统一在哪?简单一句话,统一在新闻事实中。新闻绝非不关注工作进展,不重视工作指导,而是不像领导机关那样用文件指导,要用新闻(广义上的,包括各种新闻体裁、品种)来指导。二者的区别是显而易见的。
从理论上讲对立统一容易,实践起来往往困难重重。一强调指导性,有些稿子就变得像文件,枯燥乏味,新闻的要素都不全;一强调新闻性,有些稿子就变得鸡零狗碎,有血肉而无骨头,不知主旨何在?所以有必要将指导性与新闻性的关系具体分析并拿出解决问题的具体办法,否则,没有桥和船,过河只是一句空话。
我看,指导性与新闻性要统一,具体难在四个问题上,我们应针对这四个问题,拿出解决的办法。
第一个难点,工作非一夕之功、一日之劳可奏效,工作指导往往要管几个月甚至一年数年,而新闻要求最好是一事一报,当日见报。 也就是说,新闻要在某项工作还没有做完的情况下写出来。因此,有人指责说,工作还没有做完,就在那儿瞎吹。瞎吹是不行的,即使工作做完了也不能瞎吹,但是等一项工作真正完成之后再来报道,势必搞成经验总结,从指导性上说就成了“马后炮”,从新闻性上说就成了陈年轶事,新闻性与指导性一性不性。显然,我们必须通过进行式报道来使指导性和新闻性统一起来。学会写好进行式报道,使工作报道生动活泼,是党报编辑记者的一项必须要练的基本功。只有在迫不得已时,才牺牲新闻性而保指导性。 首先要学会写动态新闻。在我们的编辑记者中,有一种瞧不起动态新闻的倾向,认为“一般动态没意思”。的确,一般动态是没意思,但不一般的动态有没有意思呢?不仅有,而且大有意思。我们这里所说的动态新闻,就是指有指导意义的动态,而不是指没有特点不能给人启发的一般动态。过去,本报是非常重视动态新闻的,大约是从20世纪90年代初以后动态新闻渐渐少了。一项工作开始,总有不同寻常的开局;进行当中,总有高人一筹的经验;总结收尾,总有标新立异的做法。如果抓住这样的动态,这就不是一般动态了,就能给人以启发,就是很有指导性的新闻。1980年,全军大抓军事训练,新年伊始,驻海军记者黄代培就来了一篇《南海舰队成立舰艇训练中心》(1980年2月18日一版),报道了新年开训南海舰队的一种新的训练模式。同年在大抓打坦克训练时,我当时是南京记者站记者,也来了一篇动态新闻,《众矢射一的,一靶练千军,南京部队建立打坦克训练点》(1980年7月19日一版)。这些都是动态新闻,但对部队训练是有较大的指导意义的。南海舰队建立训练中心的做法,后来推广到全海军,并且给训练中心列了编。别的军兵种也受到启示,后来差不多技术兵种都建立了训练中心或训练基地。新兵先上训练中心培训,训练合格后再补充到战斗部队。这已成为我军训练体制中的一环。南京军区建立打坦克训练点的做法,解决了练打坦克而摸不到坦克的矛盾,也被其他部队所借鉴。 其次是要会抓阶段性的问题。一项工作进行的不同阶段会出现不同的问题,记者应与工作进展同步,抓进行中的问题。现在研究问题比较笼统,对阶段性的问题若明若暗,因此写出的稿子针对性不具体,时效性不明显。读者感到部队正做的工作得不到反映,当然就谈不上指导性和新闻性。解决的办法,还是要强调深入到工作中去发现问题,不能坐在办公室和招待所里想当然。1993年10月到11月,我跟随南京军区某师野营训练20余天,发了一篇动态新闻上了头条,不能再写动态,就抓阶段性的问题,发现一路上两个问题比较突出。一个是军事的,就是片面理解立足现有装备打胜仗,只练老装备,怕用新装备完不成演习任务,反而把新装备束之高阁。我就这个问题与当时的军长陈炳德交流,他是一个非常重视新装备形成战斗力的人。先让所有官兵参观新装备展示表演,规定在演习中要首先使用新装备,狠抓新装备的使用训练,于是新装备在演习中大展风流。这样,我就写了《立足现有装备不是因循守旧固守落后
某师在演练中让新装备新技术展风流》的消息。另一个问题是政治教育方面的。在野外演练,当时总政布置的邓小平新时期军队建设思想的教育没有大块时间搞,怎么办呢?其实部队在外面课堂更大,教育资源更多,特别是地方支前的变化对部队触动很深。只要搞好随机教育,效果比在营房上大课要好。所以我就写了一篇《水涨船高新感受,国富民强壮军威》的消息。上述两篇消息分别于11月28日和12月9日上了军报头版头条。上述两个问题都是阶段性的问题,但不仅对阶段性工作有指导意义,而且对平时工作也不乏借鉴意义。能上头条,是有它的道理的。
再其次是要学会用新故事带老故事。没有新发生的事,就谈不上新闻,但有时很难找到一件完整的新事供我们写成一篇新闻或通讯,并且工作有它的连续性,不是一天就可冒出多少新闻来的,很多新事我们只能作为新闻由头来用。所以用新故事带老故事是工作报道中常用的方法。但是,很多同志往往讲一段新事之后,讲大段背景材料、大段认识体会,使稿件呆板。克服的办法是要讲与新故事有直接关系的老故事,这样新老故事就能成为一个整体,老故事融入了新故事,老故事也就变新了。以今年2月24日军报头版头条刊登的杨彪所写《万余驻艰苦地区部队干部城里有了自有住房》为例,军官春节前搬进新房是新故事,如何想办法建房是老故事,新故事自然带出老故事。这篇消息如果导语再短点,主体再稍稍展开点,删点评价性的话就更地道了。宣传科学发展观的稿子,如果都像这样,报纸就好看了。
第二个难点,分管某项工作的领导机关关注的是过程、是经验和做法,记者关注的是新闻,是有趣的故事,二者往往不易兼得。 如果按照机关的思路来写稿子,通篇都是过程,做法之类,很难见到一个人一件事,指导性也许有一点(也有也没有,因为大多数读者不看),新闻性则全无。特别是在写政治教育的稿件中,上述矛盾体现得更加突出。我认为,指导性和新闻性统一起来的办法还是有的。在《介绍一种将政工新闻写实写活的方法》(见《军事记者》2004年第二期)这篇论文中已经讲得比较详细,这里不再重复,只是再强调一点,就是一定要挖地三尺地找故事。有了好的新鲜的故事,就可以边讲故事顺便介绍做法,做到上级下级都满意。毕永军和高志文有一篇稿子,叫《追踪一首‘三句半’》,主题是加强基层党支部建设,没有写如何教育,如何讨论,而是从一首“三句半”引出一个生动的故事,然后由连及营再及旅,反映了一个旅党员教育的情况。张志荣同志来了一段“钟山感言”,叫《信任———做好思想政治工作的前提》(可惜他收入集子时忘了注明时间)。
第三个难点,军队的工作是按统一布署进行的,共性很强,往往是一个套路,一样流程,而新闻要求特殊性。指导性强调共性,新闻性强调个性,二者统一较难。 从哲学的角度看,没有共性就没有个性;反过来,没有个性也就没有共性。这两句似乎人人都懂的话,正是我们在采写稿件时应该遵循的。采访,是在共性中找个性,在一般中找特殊;写作,是通过个性来体现共性,通过特殊来体现一般。采访一定要采访到个性化的事例,而写作不能就事论事,要想法将个别上升到一般。军报2001年1月5日一版头条刊登的曹瑞林同志写的《把奖章证章戴起来》,就是一篇将个性与共性统一,将指导性与新闻性统一的好稿。在依法治军,从严治军的教育中,大家的做法都差不多,你如果满足于浅尝辄止,不去挖有特殊性的事,必然会写出一篇毫无生气的稿件。曹瑞林抓住了这件按条令规定该办而大家都习惯于不办的事来写,从指导性上讲有共性、普遍性,从新闻性上讲是个性化的,特殊的。在这个问题上,驻云南记者在姜兴华同志做得比较好。
如《宣传橱窗里怎能只宣传领导》(2001年5月9日三版)、《花3元钱就能办的事为啥要百里解难》(2001年6月6日三版)、《某团取消阵地美化评比》(2001年9月20日三版)等等。以《花3元钱就能办的事为啥要百里解难》一稿为例,讲的是一个边防连抽水机坏了,便打电话到团里,团后勤工作人员跑了100多公里来修,20分钟修好,换了一个小零件,不过3元钱。这件事非常典型地说明了一些连队缺少过日子的思想,大事小事都依赖上级,其危害性是不小的。一方面机关要热心为连队服务,同时连队要办好自己能办该办的事,这样基层方能真正强起来。事例非常典型,新闻性很强,针对的问题很普通,指导性也很强。
第四个难点,工作指导要求全面系统,而新闻最怕面面俱到。 这个问题,稍有经验的编辑记者都会用以小见大、以点见面的办法解决。关于以小见大的“小”,以点见面的“点”,与前面讲的第三个问题中的个性化事例基本是一回事。 在谋篇时,口子一定要小,一篇稿子能说明一个问题就可以了,不要企图一篇稿子说明所有的问题。这个问题应是读者最关心的问题,应是材料占有最充分且有故事性的问题,应是写起来最方便的问题。《从后顾为忧到后顾为喜》(1994年3月9日一版)写的学习十四大文件,主题很大,但口子很小,就是搞社会主义市场经济后,战士退伍安置是否更难了?这个问题是战士最关心的,也是作者占有材料最多的,因而写起来较方便。 (本文是作者在解放军报社业务交流会上的发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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