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宝岛纪行


○喻 晓


  2月6日下午6点,我从曼谷乘坐中华航空公司的班机飞抵台北。作为一个新闻工作者,祖国大陆的各个省市自治区我都去过,唯独没有去过台湾,曾深以为憾。现在双脚踏上了宝岛台湾的土地,心里十分高兴,总算是实现了自己一个久蓄于心的夙愿。以后整整一个星期的旅行,周游宝岛,观山看海,一路走来,兴之所至,记下了途中见闻的一鳞半爪。

  台北印象

  飞抵桃园机场,出关时,一位男性工作人员已经事先知道了我们的行程。我们人一到,他就主动上前,亲切地和我们打着招呼:“是大陆贵宾团的先生吗?请到这边来。”然后就发给每人一张早已准备好了的一页类似“台胞证”的东西,上面有我们的照片、简历和在台湾停留的时间。简便,快捷,所有手续几分钟就办完了。

  蒙蒙夜色中,我们的车子在高速公路上奔驰,穿过淡水河,大约半个多小时,就到了台北市内。我的第一印象是,城市很繁华,灯光很亮,街道比较窄,街上除了大小汽车外,还有为数很多的摩托车,但没有发现自行车。入住酒店后,我到附近街道闲逛,在一家书店驻足,发现满架的古典,满架的秦汉唐宋,但关于大陆当代的书却很少。

  “101”大楼是台北的标志性建筑,一般到了台北的人都要去看一看。大楼高508米,101层,至现在为止,为世界第一高楼。这里有世界上速度最快的电梯,37秒就可以到达87层。大楼附近就是台北市政府。站在台北市的任何一个地方,都能看到这座大楼。它像一个披着珠光宝气大氅的巨人,直入青空。大楼6层以下都是商铺,我坐电梯到了四层,买了一盒冰淇淋,靠在一棵棕榈树下小憩。邻近的椅子上坐着一对老年妇女,她俩在聊天,熟悉的声音不时钻进耳来,内容离不开婆媳关系、孙儿孙女和家庭琐事。我听着听着,心里就发笑起来:这哪里是台北,不分明是在北京吗?一样的中国式的心态,一样的中国式的话题!

  台北故宫博物院依山而筑,采用中国宫廷式设计,蓝色的琉璃瓦,金黄色的屋脊,宏伟、典雅、美轮美奂。我随着参观的人流走,亲眼目睹了毛公鼎、翡翠白菜、五花肉石等镇馆之宝,也观看了大量青铜器、陶瓷和字画,确实是一次难得的艺术之旅。台北故宫博物院是中国政治纷争留下的一个怪胎。北京故宫的70万件文物,不在北京,却在台北。这种非正常现象,从另一个角度强有力地证明,台湾和大陆有着共同的祖先,共同的历史,共同的国宝,共同的文化源头。70万件文物,就是70万个实证,证明台湾与大陆这种血肉联系,是任何台独分子的铁嘴钢牙都无法割断的。

  蒋介石长期居住的公馆士林官邸如今也开放了,成了观光的地方。士林官邸在阳明山下,日据时期是园艺所。园内花木扶苏,风景甚佳,南洋杉、榕树、白千层树和枫香树夹道而立,竹林和各种乔木葳蕤簇拥。蒋介石带着一本圣经和一箱权谋来到这里,走完了一生。如今物是人非,在那些绿树与鲜花背后,我们看到的是一个时代的终点。园内有一家咖啡店,店内摆放着两张放大了的蒋介石夫妇的照片,一张是结婚照,一张是生活照,据说这两张照片都很珍贵,但也不过是为店主招徕顾客,或者是为游人提供一点谈资而已。

  夜晚,打开圆山饭店的一扇窗,像打开了一个魔盒,抖开了一幅油画,引来了一片灯的海洋。汽车像发光的鱼,在公路和街道穿梭来往;霓虹灯像二月花,在黑色的夜空竞相怒放;那些伟岸的楼宇,像穿着晚礼服的绅士,彬彬有礼地站立在那里。静静的淡水河,载着一河灯光飘向远方。

  西门町这样的老式街道,类似北京的王府井、大栅栏,是步行街。各种各样的风味小吃,一应俱全,夜市更是热闹繁杂,光怪陆离,充斥着各种吆喝声、叫卖声,草根味十足。

  应该说,台北是一座很美的城市,它有阳明山,有淡水河,有许多的高楼,很现代,也很繁华,但它也有着明显的不足。它依托的地盘较小,人气不足,发展有限。这些局限性,决定了它的规模和气度,因此它很难像内地的北京、上海一样,成为一个超大型的国际化都市。

  美丽的东海岸

  坐着大巴在台湾的东海岸旅行,是一次奇特有趣的体验。

  车经台湾东北角,就直趋宜兰,拐道南下。坐在车里最大的乐趣是观山看海。沿途绝壁峭立,涛声如鼓。据说东海岸3000米以上的高山就有200多座。山脉直逼大海,峭壁一侧就是浩瀚的太平洋。海岸一线都是深海,几乎没有沙滩,看不到一排排白浪从天边逶迤而来,波涛只有到了岸边才激起浪花。从苏澳到花莲的公路长110多公里,全是从悬崖上凿出来的,远看像是一条巨蟒缠绕在悬崖的腰上。这条道路的前身在清朝时称“北路”,为一羊肠小道,仅容人和马帮通行。日本占领时期,改建为公路,但峻险异常,通行者寥寥,一般也只能通行牛车马车。1980年修成了有双向车道的公路,危险处以隧道替代,行车的危险性大大减少。与公路并行的还有一条铁路线,它大都隐没在隧道里。我们一路前行,偶尔见到铁道线,却并未见到火车,看来开行次数十分有限。

  花莲素称台湾的后花园,这里多山地,少污染,环境好,空气清新。我们乘车沿立雾溪到燕子口,高山,峡谷,断崖,幽林,美不胜收。苏花公路和横贯中部山脉的中横公路,都是由蒋经国倡导,组织来台大陆老兵修建的。大陆老兵中很多人既无亲眷,又无财产,还无工作,是台湾的弱势群体。让他们来干这危险艰巨的工作,也算是解决了他们一时的生计。望着这腾挪于云雾峡谷中的交通线,就想到了那群大陆老兵的劳苦和汗水,这公路是他们生命的纪念碑。

  花莲还有“三多”:水多,地震多,石头多。到处都是溪流,到处都是水;小地震经年不断,人们已习以为常。这里盛产宝石,闻名中外。沿立雾溪而上,导游说,沿岸那些裸露的石头全是名贵的大理石,深山里还产台湾独有的玫瑰石,还有金瓜石、蛇纹石、冷翡翠和猫眼石。当地一家企业的吴姓老板亲自开车到酒店来接我们去参观他的厂子和商店。巨大的石材被切割,被打磨,然后成了奇石,成了工艺品,成了名贵的建筑材料。吴老板祖籍广东梅州,他使出浑身解数推介他的产品;为了推介产品,甚至请出了80多岁的老母亲来亲自站台。他毫不讳言地说,日本、韩国的市场已经饱和,或者萎缩,大陆经济前途无量,台湾产品的唯一出路就在大陆,他对大陆同胞表示百分之百的欢迎。他说,宋楚瑜先生访问大陆,送给胡锦涛先生的礼品玫瑰石,就是他们厂的产品。他的商品陈列室真是五光十色,令人眼花缭乱。吴老板的宣传果然有效,同行的人中就有人花近2万元买了2个猫眼工艺品。

  花莲也是台湾原住民较多的地方。台湾有12个少数民族,人口有30万,主要分布在东海岸和山区。原住民肤色、眼窝都较深,一眼就能看出来。当地人说,张惠妹就是卑南族,一眼就能看出她与汉族的区别。立雾溪河谷一带居住着泰雅族,他们的祖先焚山开垦,以狩猎、捕鱼为生。平地则以阿美族居多。原住民虽然人数不多,但他们各有自己的生活区域、文化历史背景和风俗习惯,这使台湾的文化变得多元而丰富多彩。2月7日晚上,我们在阿美族的村子里欣赏了他们的歌舞表演,内容大都是与劳动、爱情、婚嫁和祭祀有关,既粗犷热闹有激情,又具民族特色。

  阿里山看树

  在高雄的莲池潭登过春秋阁,去西子湾看过夕阳,我们的车子飞奔在广阔的原野,路旁除了工厂,就是稻田,就是鸭塘,就是果园。“宝岛”二字,就像一只含在嘴里的橄榄,越嚼越有味道。

  离开高雄后,我们的下一站就是阿里山和日月潭。

  未见阿里山,先品阿里茶。途中,我们在埔兴一茶坊小憩。主人用最好的水为我们沏上等的茶。阿里山是台湾茶叶的主要产地之一。那里气候温和,云雾缭绕,雨量充沛,极适合茶叶生长。在茶坊里,我看了看茶叶的价格,顶级的云雾茶每150克标价3800台币,相当于人民币950元。沸水新茶,旋即,青山在壶里,云雾在壶里,友情在壶里。我们用舌尖阅读历史,浏览山川,消除疲乏,寻觅闲适。喝了茶,一身清爽,汽车也抖起精神,直朝阿里山开去。

  阿里山在嘉义县境。汽车一路爬高,绿树翠竹夹道,路旁常见盛开的紫荆花。到了海拔800米以上,车路两旁不时出现许多茶园。茶蔸不高,也不大。由于是机械化采茶,修剪得十分工整。到了海拔1600米高处,道路两旁就见樱花盛开。樱花是阿里山一景,每逢春季,满山遍野,姹紫嫣红,美不胜收,上山赏花者络绎不绝。海拔越高,车路越窄,有的路段异常险峻,护栏之外就是百丈悬崖。经过近2小时的行程,我们到达了阿里山观景区。一路走来,虽然时间不长,但经历了热带、亚热带和温带的气候,看到了不同的树种,不同的林相。总的印象是,树木越来越粗了,高了。

  上阿里山,除了公路以外,还有铁路,火车从嘉义县城出发,到达山顶的神木车站,全长71.4公里,从海拔30米,一直攀爬到海拔2216米。这种窄轨铁道,或回旋于山间,或环绕于峭壁,或穿行于林中。沿途山高林密,佳景纷至沓来,倒是颇有情趣。但选择坐火车登山的人似乎不多,在神木车站,我看见火车进站出站,但未见客人上车下车。当年日本占领者修筑这条高山铁路,其主要目的也不是为了游览,而是为了掠取山上资源,主要是木材。

  阿里山是台湾主要的林区,生长着红桧、柳杉、扁柏和台湾杉。这些树种,一个共同的特点是粗壮高大,而且木质非常好。到阿里山观光的人,主要目的就是来观赏这些树,观赏它们傲岸于群山之巅的丰采。我在中学时代,就知道阿里山有一棵生长了几千年的“神木”,并且看过其照片。可惜,这棵“神木”已经不在了,它死于雷击。我在神木车站,看到了它的残骸,它断分为三截,倒在铁道旁。即使是已经死去,也依然显得那么庞大,那么无与伦比。看到它,不禁有些黯然神伤。它曾是树祖,是阿里山最受尊敬的长者,是一个被生民神化了的老寿星。一个古老的生命,就这样结束了。它在述说历史,述说风云,述说神奇。

  一棵树倒下了,但众多的树还在。沿着高高低低的林间小道走,我们看到了一个庞大的“神木”群,树龄从数百年到3000年不等。它们满头蓊郁,一身豪气,好像是在比赛,看谁长得高,谁最先摸着蓝天,摸着星星和月亮。作为一个生命,人在它们面前,真的是显得非常渺小,非常微不足道。一路上,多处见到巨大的干树蔸。它们大得令人惊讶,就是枯根的空洞里也能容得下几个人。最令人不可思议的是,一棵老树倒下了,在它的树桩上长出了第二棵树;第二棵树被伐掉了,在第二棵树的树桩上又长出了第三棵树。人们把这一景观叫“三代木”。传宗接代,生生不息,都是那么挺拔,那么强大。我们望着这一奇观,感受到了生命的灵魂,生命的强大,也多少明白了一点红桧这阿里山的旺族,它们为什么能够繁茂的秘密。

  (作者系解放军报社文化部原高级编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