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歇尔·麦克卢汉,1911-1980年,西方传播学巨匠。
麦克卢汉的成名充满戏剧色彩。1964年,53岁的麦氏还只是一个名不见经传的英美文学教师,地地道道的小人物。这一年,其成名作《理解媒介》问世,其中构建的预言式的思想理论体系,石破天惊、天马行空,犹如一场大地震,在整个西方乃至全世界引起强烈的冲击波。麦氏一举成名,成为新思想新学科的巨人。有人誉其为“继弗洛伊德和爱因斯坦之后最伟大的思想家”。时隔20多年,麦克卢汉撒手人世之后,这场冲击波传入刚刚改革开放、睁眼看世界的中华大地,引起不小的震动。
在传播学的书架上,《理解媒介》无可争议地应当列入经典著作一类,成为这个专业学习的必读书目。此书思想汪洋恣肆,但语言晦涩难懂,虽然书名叫“理解”,内容却不是容易理解的,让人读下来困惑不安。在学校时,我是一字一句地精读过一遍,其实是云遮雾罩“坐飞机”,收获不大。现在重拾起来,静下心去触摸大师的思维之角,才发现要读懂书先要读懂人,只有理解麦克卢汉,才能真正读懂《理解媒介》。
麦克卢汉成名后,便一直置身于争论的漩涡中心,即便其盖棺之后,他的学说也未能定论。他提出“媒介即讯息”的观点,自发表之初,就引发争议无数。就我个人的理解来看,这场争议的焦点可以用一句话概括:内容与形式的关系问题。传统的观念中,形式只是内容的“皮毛”。作为形式,工具、武器、媒介是不重要的,重要的是工具为谁服务,重要的是武器由谁使用和怎么使用,重要的是媒介承载的内容。麦克卢汉彻底颠覆了这种理论。他剥离了形式本身的附属性,赋予形式独立的存在性,即媒介(形式)本身也是一种信息,也具有传播的价值。
在20世纪60年代,麦克卢汉的观点实在远远超越了时代,和那个时代大多数人的思想地平线。习惯的思维定势堵塞了洞悉的目光、创新的思路,人们对媒介形式的革命力量视而不见、听而不闻。其实,认真考察人类传播史,媒介对传播的推动作用,媒介本身的传播学意义,从来就客观存在着。中国古代四大发明中的造纸术,它是媒介介质本身生产技术的飞跃式革新。但这一革新,使人类传播活动得以从羊皮、竹帛等高成本、低效率的传播介质跃进到低成本、高效率的新型介质。这种革命性的跃进,使人类信息传播活动在时间、空间、深度、广度上都实现了划时代的飞跃,在人类传播史上都应该是重要的里程碑。
再比如,现时新兴的“第四媒介”互联网,已经并正在继续改变世界,改变人的思维方式、生活习惯。30年前,谁敢梦想数字化生存、信息高速公路、网络世界、虚拟世界?20年前,谁会大声疾呼全球一体、重新部落化?只是短短数十年时间,“上网了吗”成为人们的问候语,“地球村”和“信息时代”被列为通用词语。
在我看来,围绕麦克卢汉的争议,主因是麦氏的思想极端超前,这种巨大的“思想落差”,使与其同时代或稍晚时代的人很难理解他富于预言性的创新理论。《理解媒介》的编辑初读书稿时,就十分震惊,并对它的前途表示担心,他说:“你的材料有75%是新的。一本成功的书不能冒险去容纳10%以上的新材料。”
理解麦克卢汉,难就难在理解他那种预言式的思维方式。麦克卢汉一直坚信,整个世界可以塞入自己那个假说的箱子。他随时随地准备给听众以先知的神喻。他说:“我们塑造了工具,此后工具又塑造了我们。”他宣告“现代”思想的破产,“后现代”的来临。预言也罢,巧合也罢,反正他说对了。尽管在当时,没有几个人能完全弄清楚他究竟想说什么。正是这种预言,使他在死后数十年时间里,仍能给世界带来一波又一波的余震———那些被人们讥为“梦话”的理论,不断被现实世界的发展不证自明。
处在21世纪的人们,理解麦克卢汉比1964年要容易得多,因为其理论的深刻涵义正不断以形象的方式展现在我们面前。可是,如果人类始终要以这种“后知后觉”的方式对待创新理论,对人类自身,对像麦克卢汉一样的先知,无疑是一件可悲的事情。
麦克卢汉在《理解媒介》的第一版序中说道:“我以崭新的眼光重新考察人的延伸,几乎没有接受传统智慧中看待它们的任何观点。”
这既是预言之道,也是理解预言之道,还是理解麦克卢汉之道,更是读懂《理解媒介》之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