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军事记者 >> 2006年第5期 >> 记者亲历

 

履痕淡淡


○《火箭兵报》记者 陈皖军


  每当我翻开剪报本,浏览那些依然散发着淡淡墨香的文字,许多基层部队官兵可敬可亲的身影,和我在边疆海防采访他们时遭遇的尴尬,便一幕幕浮现在脑海……

  怀抱稚子入农场

  1995年冬天,我接到采访任务,要赶赴几百公里外的某农场。当时我的孩子还没有断奶,受领任务后,我毅然决定带孩子去。

  到长途客车站迎接我们的农场政治处韩干事也是位女同志,她一把抱过孩子,心疼地说:“宝宝,妈妈太狠心了,让你这么小就受罪。”我开玩笑说:“谁让他受罪啦,这不是从小就培养他的战斗作风嘛。”

  带着孩子去采访比我想象的要麻烦多了。我得深入农场的各个班组了解情况,这些班组比较分散,最远的一个养殖班离场部有两公里多,走一个来回需要一小时,而孩子每隔两个小时就得喂一次奶。抱着去班组吧,把孩子冻坏了不说,孩子要哭闹,自然影响工作。不抱着去吧,孩子的吃喝问题又没法解决。正在我一筹莫展之际,农场的领导给想了一个办法,他们请一位临时来队的大嫂帮我照看孩子,到喂奶时候就往我采访的班组送一次。

  为了真实体验官兵“特别能吃苦、特别能战斗、特别能奉献”精神,我决定亲历拉网捕鱼活动。那天凌晨三四点钟,我悄悄起身往鱼塘方向赶去,把孩子一个人留在床上。当我赶到鱼塘时,官兵们早就站在齐腰深的鱼塘里忙开了。站在塘岸,裹着棉大衣,刺骨的寒风冻得我阵阵发抖。泡在冰水里的官兵齐声喊着号子,一个个嘴唇乌青,脸色灰白,脸上脖子上鸡皮疙瘩突起。有的人实在扛不住了,上来喝一口酒又下去,一直忙到早晨七点多钟。

  直到轮值做饭的战士开始生火了,我才猛地想起什么,拼命往场部跑。大嫂抱着孩子,一见我就数落说:“你们当兵的真狠心,把孩子一个人撇床上,万一摔了磕了咋办?”

  我一边接过儿子,一边不住地道歉:“对不起,让你受累了。”

  大嫂叹口气说:“唉,我知道你也不容易。早上场长特批了两条活鲫鱼,炖汤喂他喝了。你放心吧。”

  大嫂还告诉我,早上5点多我儿子就把全农场的人都哭醒了,音量大得呀,比那起床号还厉害。

  作战部长当“警卫”

  作为一个女性,如果问我到部队采访最头疼的是什么?我会毫不犹豫地说:“上厕所。”

  一次我下部队采访时经常搭工作组的便车,沿途多是山野密林,男同志想方便了,车子一停,不管是将军还是司机,呼拉拉全下车,山崖边,树丛间,到处都是他们的天然便池。更有那粗放一些的,连这些简单的遮蔽物都不要,物我两忘,随地方便。一完事,呼拉拉上车,开车就走。每遇这种情况,我只有端坐车上,闷声不响,紧闭双目,生怕一不小心,有那冒失的跑车头来方便,遭遇尴尬,或是从后视镜里看到不该看的。我没有随地“方便”的待遇,只好苦练内功,直忍到午饭或者晚饭停车时,再找地方解决问题。时间久了,养成两个毛病,一是可以一整天滴水不喝,连续8个小时以上不上厕所;二是不管是要出门还是刚进家,第一反应是必先上厕所,哪怕是5分钟前刚解决过也要再去一遍,否则心里不踏实。不知我现在双肾上的结石和积水是不是那时憋出来的。后来,我看到一份资料说,英国女王也有这个“毛病”,才多少找到一些安慰。

  那次我到某导弹旅阵管营采访,车子一停,“毛病”就发作,抬头见旁边有一厕所,一边写着“男”,另一边没写字。我想当然地肯定这边就是女厕所,不辨就里,一头扎了进去。进去一看,懵了,坑位上齐刷刷站起几位男兵,机灵点的赶快蹲下,迟钝点的就那么傻站着。我也一下子反应不过来,傻站了好几秒钟,才明白这敢情就是一座男厕所,两头相通罢了。后来才知道,营区从设计开始,就没有考虑会有女人进来,女厕所自然也就没有了。

  还有一次,我到一个工兵营采访,女厕所在离营区约500多米的小山坡上。白天我还能自己应付,哆哆嗦嗦地急去急回,到晚上就不敢过去。那天晚上我请营里的通信员、文书和一个排长给我当“保镖”。当我解决完问题从山坡下来时,排长说:“陈记者,你胆子真大,一个人都敢上这个厕所。”

  “怎讲?”

  “你不知道?去年我们这里发生一起凶杀案。公安部门来破案时,尸体没地方放,因为这个厕所一直没人用,就放这里面了,放好几天都放臭了。后来尸检时,为了查清被什么凶器所杀,他们还在这里煮头颅骨。平常我们男同志白天都不敢来。”

  听他一说,我的汗毛根根立正,脊梁骨丝丝冒冷气,当场就蹲在地上吐了起来。

  到部队采访关于上厕所的洋相真是出了不少,其中令我最难忘的,是参加一个常规导弹旅全面形成作战能力验收时的如厕经历,那次,是时任二炮作战部部长的项玉峰大校亲自给我当“保镖”。

  演习从下午6点开始,到凌晨一点多,指挥组命令部队进行短暂调整。顿时,刚才还隆隆如惊雷滚动的装备停止了轰鸣,只见各辆车上都迫不急待地跳下几个人,有性急的,边跳边解扣子。一看情况“紧急”,和我同车的项部长下车高喊:“注意了,注意了,这儿有女同志。听我口令,所有人员到车辆左侧解决问题。”

  刚才遍地开花的“随便”分子“齐刷刷”都到车辆左侧去了。项部长回身招呼我:“小陈,你也去解决一下,今晚得搞到天亮呢。”说着,他招呼车上另一位参谋,两个人一起陪我顺着车辆右侧到400米外的一户人家如厕。

  我们顺着男主人指的方向过了三道门,他还说在后面。项部长警觉地让男主人和他们一起站在第三道门厅里,让女主人陪我去。这座狭长的院子共有四道门,而厕所在后门外面的一个小草棚里。

  尽管大部队在外面,但我心里还是打鼓似的,惶恐得很。站在门厅里的项部长隔一会儿就喊一声:“小陈。”我就答应一声。就这样打电话似的,一直到我完成“任务”出来,大家才舒出一口气。

  战地红叶战地花

  我曾经自拍自编自己撰稿制作过一部资料片,报送总部后得到机关和首长的肯定。在那部资料片里,我出于私心保留了一个镜头,那就是我扛着摄像机在镜头前一闪而过的身影。

  别人会很奇怪,自己拍的片子里怎么会有自己的影子呢?这要从那次二炮组建以来最大规模的带有实战背景的战役演习说起。当时我跟部队机动7天7夜到达演习地域,部队远离基本作战区,参演人员有限,领导命令担任文字报道任务的我,兼职承担电视、图片资料的拍摄工作,拍、摄、写一人独挑。

  在训练阶段,我和男兵们一起摸爬滚打在训练场,一边熟悉手中“武器”,一边加紧收集资料。临近正式演习开始时,上级通知我们,时任军委副主席迟浩田上将要亲临指导。听到这个消息,我敏锐地意识到,对基层部队官兵来说,这是莫大的鼓励和鞭策,一定要确保万无一失,尽量完整地保全资料。考虑到演习当天会有诸多军内外权威媒体的专业人员聚焦演习和首长,抢镜头我自然不是他们的对手。于是,我又找了一台摄像机,在演习当天提前选好角度用三角架固定住,可以拍摄整个场景,另一台背在身上,随时机动近距离拍摄。这就是我在自己拍摄的片子里出现身影的由来了。

  尽管我的拍摄水平有限,镜头处理也不专业,但我有别人没有的优势,这就是对部队作战训练情况的熟悉,以及平时在训练场随时抓拍到的大量素材,加之为这次首长视察而提前准备的“双枪”,既有全景又有近拍,拥有最详尽的资料。演习结束后,我制作的资料片自然有胜人之处,后来,经过首长批准,那部片子还成了训练教学片呢。

  那次演习是在东北密林深处,演习结束时,正是枫叶红遍漫山的季节。返回前,我特意上山与红叶合了个影,并在资料片里剪进了红叶镜头,给片子增色不少。

  在我的图片收藏夹里,有一张照片让我很喜欢,照片上,我身穿迷彩服,手上拿着一支黄色小花,神情疲惫而平和,席地而坐。

  那是我参加东南沿海一次实战演习时照的。那次行动硝烟味很浓,到部队出发前4个小时,指挥组得知新闻媒体及相关机构都没有派人来,此时首长专机已经到达,指挥长命令我随队出发。

  我紧急行动,准时完成出发前准备,随部队向作战区开进。当时,正是南方最炎热的季节,部队借住友邻单位的房子,非常紧张。我只好在友邻单位一位女同志的床前过道上支一张简易折叠式行军床,睡时放下,起床后收起。

  白天,我穿梭于各部队之间,收集整理资料,鼓动宣传,让部队保持旺盛斗志;晚上,就随部队一起参加各种作战行动。那天晚上,我随佯动部队配合主力作战部队行动时,肚子突然刀铰一样痛起来,“老朋友”不合时宜来凑热闹了。我胡乱抓下车座上的椅套,团在一起坐在屁股底下,一声不吭随部队前进。我用摄像机、照相机完整地记录了整个行动及佯动过程,拍摄了大量的图片和影像资料。第二天凌晨,我回到住处后赶快把座椅垫洗干净晾干,给司机送回去。他接过座椅垫,突然说:“陈记者,你给我们拍了那么多照片,自己一张也没有。我给你拍一张,留个纪念吧。你大概不知道,我们大家都很喜欢你呢。”

  “真的吗?谢谢你们。”

  “喏,把这花拿上,很漂亮。”他随手从地上采了一支黄色的小花,递给我。

  “喀嚓”一声,我与黄色小花一起定了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