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解放军报今年的“两会”前方报道组进行的总结中，本人有幸获得“最佳点子奖”。客观地讲，连续几年参与“两会”新闻报道，心理上确实有些疲塌，但丝毫不敢有所懈怠。因为“两会”新闻报道政治性很强，不允许有半点差错。同时，“两会”上新闻很多，重复的新闻也不少，的确需要记者用心捕捉，也需要记者用心表达。概而言之，“两会”新闻报道既需要规范又需要创新：规范是必须的，创新则是必要的。
怎样才能在规范中创新？内容说起来纵有千条万条，记者的发现力才是最不可忽视的。所谓记者的发现力，是新华社总编辑南振中1997年5月在新华社中青年业务骨干理论研讨班上讲话时提出的一个概念。从“两会”新闻报道的实践来看，记者的发现力直接决定了记者怎么做，能够走多远，决定了记者能够发现什么样的新闻，有时候甚至决定了新闻能否被发现和怎样被发现。实际上，这些问题也是平时采编工作中必须考虑的。正因如此，从“两会”新闻报道看记者的发现力，作为一个问题似乎才值得在“两会”新闻报道的硝烟散尽之后再拿出来讲一讲。
会讲故事有个前提：
先会听故事
“谈到科技创新，来自广州军区的李俊代表举了一个让人吃惊的例子：只花200多元，就办成了以前要花近15万元才能办成的事。她认为，要想少花钱多办事，就得用好眼前的人才，就得掌握一点现代管理学知识。”
这是3月10日在解放军报第一版“与代表委员面对面”专栏，记者刊发稿件《要学点现代管理学》的开头一段。其中就有一个故事：只花200多元，就办成了以前要花近15万元才能办成的事。
有意思的是，1天之后，即3月11日下午，军委胡锦涛主席在解放军代表团全体会议上发表重要讲话，提出了许多新名词、新思想、新观点，其中一条就是积极探索具有我军特色的科学管理模式、不断提高现代管理水平。有些代表问记者，是不是在采访李俊代表时就已获悉了胡主席讲话要点？这当然是不可能的。现在回过头来看，这种巧合是偶然也是必然。说偶然，当然是言其概率之小；说必然，则是指基层所盼就是军委主席所想。
记者最初采访李俊代表，并非这样一个主题。因为以前熟悉李俊，知道她出生在军人家庭，爷爷是解放战争中的南下干部，爸爸也曾是军队院校的知名教授。我想通过采访她，与另外一个从农村家庭出身的代表对话，共同谈谈对党中央、国务院有关建设社会主义新农村重要战略举措的看法。李俊要谈的内容，最好是爸爸与农村老家乡亲打交道的事，以及由此而获得的一些感性认识。没想到，李俊告诉记者，与老家人联系太少了，并反问记者为什么不采访关于科技创新和人才建设的看法。我当时很随意地说了句：“有什么具体事吗？”她说，有啊，多的是。接下来，第一个就讲到了200多元代替了近15万元的例子。我心中暗喜，觉得“有戏”，便进一步引着她讲故事。最终，两人在“学点现代管理学”这个话题上产生了共鸣。
曾任美联社记者的杰里·施瓦茨认为：“以说故事的方式向人们提供的信息更容易被理解和记忆。因为这种方式让人放松，让人觉得有趣。”（参阅《如何成为顶级记者》，中央编译出版社2003年1月第1版，第155页）笔者以为，“两会”新闻报道也好，平时的宣传报道也罢，不管篇幅长短，也不论消息还是通讯，倘若能讲故事，也就能达到吸引读者、深化主题和发挥纸质媒体优势的效果。
当然，要想学会讲故事，就得学会听故事。首先，要尊重采访对象，尽量让人家把话讲完，采访中不妨把网撒得大一点，一定要有这样一种观念：说不定好东西还在后面呢。比如，采访王辉代表时，记者与他天马行空地聊了近一个小时，其间谈到了许多话题，临告别时才找到了报道主题———创新呼唤思维方式转变。（见解放军报3月13日4版）其次，听话要学会听音，能迅速地跟上采访对象的表达思路，不要让人家觉得是在“对牛弹琴”，从而失去谈下去的欲望和兴趣。再者，还要善于把埋藏在其中的“新闻”拎出来，可以边采访边调整新闻报道主题，尽可能发现事物发展趋势和一些新的萌芽。具体地讲就是，新闻事实不变，新闻角度可变，新闻侧重点也可变，变就意味着调整，调整就意味着选择。新闻报道中的大量事实表明，选择有时候也是一种重新发现。
程序性报道：
理所当然也能创新
3月7日，解放军报在一版突出位置刊登了新闻述评《为依法从严治军提供法制保障》。当天，央视国际、雅虎等著名网站全文转载。谁能想到，为了这篇稿件的顺利见报，记者在头天晚上却是几经周折，在两个多小时内奔波于军委办公大楼和报社夜班之间。
就这篇稿件而言，并不是非得7日见报不可，但作为反映军事立法情况的述评，通常要在“两会”期间见报。必须见报又未对哪天见报作出硬性规定，我们不妨称这类报道为“软程序性报道”。
“软程序性报道”也是程序性报道。我在这篇报道中尝试创新，没有采取像以前那样的办法，只是简单的“回眸”或“综述”，而是把军事立法的宏观介绍拉进了“两会”会场，以“军队人大代表政协委员谈‘十五’期间军事立法成就”为副题，采访了许多代表和委员。应该说，创新的形式和内容在稿件刊发过程中没有遇到任何麻烦，麻烦的是审稿手续不完备。当在前方担任新闻报道总指挥的王文杰副总编提出这个问题时，我意识到必须有审稿手续。之前为什么没想到呢？一是综合材料由军委法制局提供，觉得没什么大问题；二是潜意识里不想经过审稿环节，以免把自己精心撰写的稿件改得面目全非。于是，就有了3月6日晚的紧张忙碌。这件事也说明，程序性报道是一个要求十分严格而且极容易出错的领域，它要求全面、准确、权威、时效，规矩绝对不能破坏，负责程序性报道的记者必须有高度的政治责任感、严谨的工作作风和讲规矩的良好习惯。
程序性报道的创新也许可以借用闻一多评价新格律诗说过的一个词组：带着镣铐的舞蹈。它更多地属于局部创新，但又与整体的新闻观念有关，联系着新闻思维，同时需要创新意识的不断涌动，并在新闻形式、新闻内容上均有所体现，因而记者的发现力在这里显得尤为重要。今年“两会”新闻报道中，由笔者负责的程序性报道共有3篇。因为用心专一和善于发现，可以说每篇都多少有一些“创新点”。
3月12日在解放军报一版刊登的《军队人大代表聆听胡主席重要讲话之后》，与以往此类稿件不同的是全文分加了3个小标题：感受春之韵，传递春之声，谋划春之篇。许多读者包括不少代表反映，这样读起来既有美感，层次也更清晰了。
在报道总政李继耐主任分组讨论会上的发言时，我尝试改变消息导语的写法，走出了先说“两会”重大意义，再评价《政府工作报告》，最后说军队建设任务的惯常模式，采取开头单刀直入，直接把李主任“更加有力、更加扎实、更加富有成效地推进部队思想政治建设”的观点放在了导语中。与此相应，“两会”重大意义、对《政府工作报告》的评价则放在了第二段。在与首长秘书沟通时，这一表述方式得到了认可，结果顺利见报。新华社同行认为，千万不要小看这个简单的顺序调整，实际上这也体现了对新闻规律的认可和对广大读者的尊重。
报道解放军代表团第二次全体会议时，记者现场听会。听到主持会议的曹刚川副主席介绍，有12位十届全国人大常委会委员现场听取代表的发言。我当即感觉，不能只对照以往惯例，应该在消息中体现这一内容。于是，在送审稿的末尾毫不犹豫地加上了一句：“据悉，12位十届全国人大常委会委员现场听取了代表的发言。”事后听说，消息见报之后，12位以十届全国人大常委会委员身份听取代表发言的退役上将对此十分满意。
可以相信，在平时的新闻采编工作中，只要编辑、记者共同努力，真正把记者的发现力调动起来，切实用好用足，从细微之处努力的新闻创新同样也会给报纸增加不少“亮点”和“看点”。
思想眼：
一个值得关注的新概念
“把人才个性变成一种魅力”，是记者通过“与代表委员面对面”专栏采访张阳代表的一个标题。（见解放军报3月9日4版）不少同行对这篇稿件非常赞赏，认为人才建设这个老话题谈出了新意。
其实，每年3月，对我们国家来说都是一个特殊的月份。近几年来，一到这个月份，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和政协全国会议先后相差两天在北京召开，5000名左右的代表、委员共商国是，纷纷就涉及国计民生的大事提出意见和建议。新闻学家戈公振曾经引用一位美国人的话说：“空气中充满了新闻，到处都在等待新闻采访人。”倘若把这句话用在“两会”新闻报道中，那是再合适不过的了：思想与思想在这里碰撞，观点与观点在这里交锋。从某种意义上讲，“两会”新闻就是观点新闻，就是叙言新闻。
记者的发现和捕捉新鲜观点的能力，在“两会”新闻报道中的确不可或缺。自己要有思想，才容易发现别人的思想；自己要有观点，才容易对别人的观点作出判断。关于这一现象，现任《新华每日电讯》总编辑的解国记曾经概括为“思想眼”，就像新闻要有“新闻眼”一样，深度新闻也要有“思想眼”，他介绍了“以前反映过而没引起重视的题材，再挖一个新的思想内涵就是另一种结果……”的例子（参阅《名记者清华演讲录》，人民日报出版社2003年3月第1版，第41页）。
事实的确如此。在采访方庆灵代表时，记者发现他对人才建设有着许多深入思考，但一时又找不到合适的切入点，稿件迟迟没有动笔。胡锦涛主席在解放军代表团全体会议上发表重要讲话的当天，方庆灵代表关于人才建设思考得更集中了。记者在与他交流的过程中也豁然开朗：方庆灵代表要表达的意思，不就是多样化军事任务呼唤高素质人才群体吗？稿件有了胡主席重要讲话中“多样化军事任务”这个思想眼，以前凌乱的材料一下集中。3月14日在解放军报一版“与代表委员面对面”专栏中，相关报道见报。
这也启示我们，从发掘“思想眼”入手，不仅可以搞好“两会”新闻报道，也可以从中锻炼提高，使记者的发现力更加敏锐、快捷，新闻创新更加自觉，从而更好地推动诸如解放军报版面调整后的“专题新闻”等深度报道。
（作者系解放军报社政工部军地法制组组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