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进柏林“大屠杀纪念碑林”
《战友报》记者郑健
早就听到看到有关德国柏林犹太人“大屠杀纪念碑林”的介绍。当我随同中国新闻代表团的同行来到碑林参观时，仍感到强烈的震撼。那是2005年10月22日，一个有几分阴沉又有几分寒意的早晨。
“大屠杀纪念碑林”笼罩在深秋的薄雾中，面积有三四个足球场大，远观如一片迷宫，近看则如一大片墓地。碑柱有的竖立，有的横卧，长宽比例各不相同。导游是个30来岁的华人，很熟悉德国的历史。他介绍，这些灰色混凝土碑柱共2711根，其高度从0.5米到4.5米不等。面对这些没有规则的建筑，使人联想到了碑林所纪念的遇害犹太人各种各样的人生际遇。
我们边看边往前走，一进入迷宫式的“水泥丛林”，便分不清东南西北了。碑林的地面起伏不平，走起来身体难免左歪右斜，稍不注意就是一个趔趄。我或走或站，都用手扶着碑柱以求平衡。来此参观的游客不少，无论年轻的还是年老的，也都像我一样扶着碑柱慢慢往前走。一位头发如金色瀑布的中年妇女带了个四五岁的小女孩，小女孩走不了几步就摔一跤，母亲只好左手抱起孩子，右手扶着碑柱一步步往前挪动……据说，身为犹太人后裔的设计者艾森曼所追求的就是这样一种效果：让观者在艰难的氛围中体会犹太人流离失所、无所依存、遭受杀戮的苦难。
碑林的地下是一座1500平方米的地下“信息中心”。在这里可以通过多媒体回顾二战期间纳粹德国针对犹太民族的血腥屠杀。多媒体展示了一个个触目惊心、惨绝人寰的画面：一群群犹太人，有青壮年男女、有老人、小孩，被从家里赶出来，赶上火车，赶进集中营，扒光衣服，赶进毒气室……那一个个恐怖的镜头让我不寒而栗；那一双双善良、惊恐而又充满期盼神情的眼睛，让我刻骨铭心。二次世界大战中，纳粹政府在欧洲屠杀了近600万犹太人啊！
我要了一份建碑的史料，得知碑林是一个名叫利娅·罗什的德国女记者1988年提出的。她认为，德国应在政治中心为被害犹太人建立一个醒目的纪念物，让世人通过直观的方式，永远牢记纳粹罪行。经过10余年的争论，1999年德国联邦议院以压倒性多数票通过建碑决议。这是德国联邦议院在从波恩迁往柏林之前通过的最后也是最重要的决议之一。其后，由德国政府出面，集资数千万欧元建造了这座占地1.9万平方米的“大屠杀纪念碑林”。
导游介绍，艾森曼先生设计的碑林的最初的方案，是一大片刻着遇害犹太人姓名的墓碑群，后经多次修改，才定为现在的方案。艾森曼最后作这样的设计，是想使人们置身其中时感到孤独。从有关大屠杀的纪录当中可以看到，对于许多受害者来说，最使他们伤心欲绝的是他们同自己的父母失散了。修建中，在工地发现了纳粹的一座地堡，后来又有人揭露一家参建公司曾经在纳粹时期向死亡集中营提供过瓦斯。这些都引起了激烈的争论，影响了施工。待问题逐个解决后，经过两年的建造，到了2005年5月10日———欧洲各国纪念二次大战胜利60周年的高潮日子，“大屠杀纪念碑林”才正式落成。5月12日起正式对公众开放。
从地下回到地上，朦胧的薄雾散开了，可以清晰地看出，碑林紧挨着繁华的波茨坦广场，离柏林标志性建筑物勃兰登堡门不远。在导游的指引下，我还看到了德国联邦议院和总理府。这说明，这里既是柏林的地理中心，也是德国的政治心脏。
在自己政治中心的心脏位置，在这寸土寸金的地方，德国政府拨出一块1.9万平方米、有4个足球场大的土地用来修建纪念碑。而这个纪念碑，纪念的是德国当年暴行的受害者。一个国家，一个民族，专门建立一座庞大的碑林将自己最黑暗的历史一页展示给世人，毫不掩饰地坦白自己的历史罪行，这在世界历史上是非常罕见的悔过赎罪之举，它需要多大的悔罪决心和道德勇气！导游还介绍，这个地点的一部分曾是当年纳粹德国臭名昭著的宣传部长戈培尔的地堡，离纳粹最高头目希特勒自杀的地堡也只有300米。在当年纳粹德国组织策划对犹太人种族灭绝的地方，建立起碑林纪念受害者，由此便可见德国政府反省历史的诚意和良苦用心。
其实，德国对于二战的忏悔，并非始于柏林犹太人“大屠杀纪念碑林”。记得30多年前，曾发生过轰动世界的勃兰特的“历史性一跪”。那是1970年12月6日下午，时任联邦德国总理的勃兰特飞往华沙，受到波兰官方的欢迎。深谙历史的勃兰特知道，第二次世界大战中，波兰有600万人民牺牲，损失惨重，仅设在波兰的奥斯威辛集中营，就杀害了近400万犹太妇女、儿童和男人。勃兰特第二天上午向华沙无名烈士墓和华沙犹太人街区殉难者纪念碑献花圈。当勃兰特来到犹太人街区殉难者纪念碑前时，出乎所有人的意料，在电视摄像机前和无数记者的闪光灯下，他扑通一声跪下了。这个举动不在计划之内，勃兰特事先也未同任何人商量。在场的人们大为震惊，东道主主持人瞠目结舌，不知所措。
勃兰特的这一举动，掀起了轩然大波。全世界正直的人们为之叫好，许多波兰人为勃兰特的举动感动得落泪。西德国内多有正面的评论，也出现了恶意的诋毁，认为勃兰特此举有辱国格人格。但勃兰特很坦然：“谁愿意理解我，他就能理解我。在德国和世界其他地方，很多人是会理解我的。”
作为政府首脑的勃兰特为什么下跪呢？是他本人罪孽深重，以下跪来减轻良心上的重负吗？不。二战中，勃兰特是一名坚强的反纳粹的斗士。希特勒下令开除了他的国籍，并到处追捕他。他被迫亡命挪威。战后返回祖国，作为社会民主党的活动家积极复兴国家。1969年10月，勃兰特以社民党主席的身份当选为联邦德国总理。1971年10月，诺贝尔奖委员会一致提名通过，授予勃兰特1971年度诺贝尔和平奖。当晚德国青年举起火炬，络绎不绝地来到勃兰特的寓所，向他表示衷心的祝贺。
而且，德国对于二战的忏悔，越来越深刻与中肯。2005年5月8日，到莫斯科参加纪念反法西斯战争胜利60周年活动的德国时任总理施罗德对俄罗斯人说：“我们对通过德国人之手和以德国人之名给俄罗斯及其他各国人民造成的伤害表示道歉，请求宽恕。”5月25日，施罗德在柏林面对奥斯威辛集中营幸存者和犹太团体领袖说：“数以百万计的儿童、妇女还有男人被德国纳粹党卫军以及其党羽送入毒气室窒息而死……我代表一个民主的德国在你们面前，在集中营幸存者的面前，向那些受难者表达我的哀悼。”施罗德承认二战期间纳粹在德国曾受广泛支持。他同时保证，德国人会永远记住他们祖先曾经犯下的罪行。他说：“如今绝大多数德国人都无须受到大屠杀罪行的指责，但是他们已承担一种特别的责任。记住纳粹时代是精神上的义务———我们不仅仅亏欠集中营、大屠杀的受害者、幸存者，也亏欠自己。”施罗德强调，德国领导人将“使用国家权力反对反犹太人主义”，保护德国社会日益发展的犹太人族群。
当然，这种自揭罪恶的做法不仅没有给德国带来屈辱，相反赢得国际社会普遍尊敬和赞扬。不少媒体评论说，现在的德国已经与过去彻底划清了界限。以色列政府2005年5月10日向德国所有为建碑做出贡献的人表示感谢，称这一纪念碑对德以两国关系具有巨大的象征意义。德国的勇于面对历史，使全世界不再对德国心存芥蒂。德国展现出了与世界共同缔造和平未来的信心。
阳光透过薄雾照亮了“大屠杀纪念碑林”。我静静地站着，想多待一会儿。我忽然想起和纳粹德国同为二战元凶的日本。日本当年的侵略罪行给亚洲各国人民造成巨大伤害，但日本哪里有一处纪念其他各国无数受害者的设施？在日本首相小泉在莫斯科出席纪念二战胜利60周年庆典仪式的当天，日本政府阁员传出小泉仍将参拜供奉着甲级战犯牌位的靖国神社消息，日本的教科书仍然写着篡改其侵略历史的谎言。近日，小泉仍将参拜靖国神社的消息又传出来了，日本军国主义的阴魂并未散去。日本的态度，令其受害国民至今耿耿于怀，忧心忡忡。日本的右翼分子们要干什么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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