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者到北京国家图书馆查阅有关开国大典的资料,在1949年10月2日的《人民日报》第4版中,惊喜地看到了《我们飞行在人民首都的上空》的报道,其作者是柏生、家炽。我通过报社老干部办公室查找到柏生家的电话,去年夏天的一个上午按约定专门拜访了柏生大姐。
柏生本名为陈柏生,1926年生于北京,1946年参加革命,同年加入中国共产党。1948年毕业于清华大学中文系,随后即奔赴冀中解放区。1949年1月开始在新华社当记者,3月调《人民日报》当记者、编辑至离休,是新中国培养的第一代新闻记者。在几十年的记者生涯中,柏生采写了许多有影响的新闻作品,邓拓同志曾给她亲笔赠言:“万里云山如画,千秋笔墨惊天。”为表彰柏生在新闻工作中的贡献,国务院授予她“杰出贡献的专家”称号;中国科学院授予她“科学之星”;从1991年7月起她享受政府特殊津贴的待遇。
柏生大姐得知笔者想了解开国大典受阅飞行的情况,特地为笔者准备了她于1984年撰写的回忆文章:《开国大典那一天》。据柏生大姐在文章中回忆,1949年10月1日,她穿起了簇新的列宁服,把白色衬衫的衣领翻在制服外,梳好了两条小刷辫,挎起绿色帆布包,高兴地乘车来到南苑机场,乘坐运输机参加了开国大典的隆重阅兵典礼。
在辽阔的机场上,一排排银色的、绿色的、灰色的飞机,整整齐齐地排列在跑道的两旁。柏生大姐介绍说,那时所有受阅飞机都油饰一新:机头是红色的,机身和翅膀上一律饰以镶金黄色边的红星,机尾是红白相间的条纹。这些飞机都是美国货,在人民解放战争中,有的飞机是空军健儿驾机起义过来的,有的则是被人民解放军地面部队所缴获,已全部变为人民自己的武器。
当柏生到达机场的时候,参加开国大典阅兵典礼的飞行员们正精神奕奕,整装待发。在这支英雄队伍中,柏生看到了我军第一代英姿勃勃的飞行员。特别使她感动的是,那些从敌人心脏中冲杀出来驾机起义的空中英豪,其中有一位是驾机起义飞向延安的国民党飞行员刘善本,因为就在开国前夕的首届人民政协代表中,柏生曾访问过他,并在报上刊登了她的采访专稿。起飞前,柏生还采访过一位姓王的年轻英俊的飞行员,他驾驶自己当年春天起义时飞过来的崭新飞机,要在人民的首都上空接受人民领袖毛主席、朱德司令庄严的检阅。小王兴奋地向记者保证:今天一定坚决完成这一光荣的飞行任务(据笔者请教曾经参加受阅飞行的老同志阎磊,说姓王的飞行员就是王玉珂。1924年王玉珂出生于河北省宁河县,国民党空军1大队的飞行员,1948年加入中国共产党,1949年3月7日根据中共地下党组织的指示,从上海驾机回归解放区石家庄机场;10月1日,驾机参加开国大典受阅飞行后,奉命赴上海接收“蚊式”轰炸机回京,在试飞时为挽救国家财产光荣牺牲,年仅25岁。)
阅兵指挥部下达“准备出动”的命令后,机场上立刻响起雷霆万钧般的马达声音,飞机一架接一架轻快地滑过跑道,划破云层腾空而起。这时,天空阴云渐散,太阳从云朵中射出金光。
几分钟以后,柏生乘坐的运输机也升空了。接受检阅的所有飞机,都飞行到京郊通县上空指定的地点,在空中安祥地盘旋,待命进入首都上空。从飞机的舷窗口,柏生看到田地,村庄,工厂,绿树,白塔,蓝海缓缓向后移动。“祖国啊!让我好好地看看您吧!”柏生的心因狂喜而跳跃。
4点20分,指挥部发出前进的命令,只见两架绿色的“蚊式”飞机从左上角掠过,柏生乘坐的运输机紧跟着沿铁路西进。当时飞机上每一个人的神经都紧张起来,摄影的记者对准镜头,等待着伟大场面的到来。
4点30分,节日装扮的十里长街,展露在柏生所乘飞机机翼下面。紧接着,柏生看到庄严雄伟的天安门广场,金色的琉璃瓦、红色的城墙宫殿和挥动手臂欢呼的人群。这庄严的人民首都,被红色的旗帜所掩盖,愈加显得庄严美丽了。摄像机响了,真实的地记载了珍贵的历史镜头。
“当时人民解放军仅仅组建了第一个飞行中队,人民空军还未正式成立,就成功地组织了开国大典空中分列式,接受党和国家领导人的检阅!确实让人非常敬佩!”听了大姐的介绍,笔者激动地连忙插话。
转瞬间,50多年过去了,笔者眼前的柏生大姐已经是近80岁老人了。但大姐思路敏捷,身体健康。她说,每当她漫步在十里长街的林阴大道上,信步来到金水桥畔和人民英雄纪念碑前,仰望那油饰一新金碧辉煌的天安门城在秋阳下习习发光,她沉醉了,沉醉在历史的回忆中。
告别时,柏生大姐给笔者题词留念:“难忘的开国大典!”她深有感慨地告诉笔者:“抚今思昔,怎不令人激奋感慨啊!祖国的这第一支雄鹰的矫健身影,永远在我心灵中留下美好新鲜的记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