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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烈士”李玉安“复活”前后


○刘新颖


  1990年4月23日,全国许多新闻媒体报道了一条爆炸性的新闻———作家魏巍的名作《谁是最可爱的人》中再三讴歌的十三烈士之一———李玉安还活着。从此,活“烈士”李玉安成了一个在全国持续报道两年之久的全国重大先进典型人物。

  时间虽然过去十几年了。但笔者作为当年第一个采写报道这位全国重大先进典型人物的新闻工作者,回想起采访报道活“烈士”李玉安的得与失,和活“烈士”李玉安面世背后的故事,仍像口含橄榄果,令人回味无穷。

  庆功会上的生面孔

  1990年4月中旬,北京军区某团召开庆功大会,庆祝全团荣立集体三等功。庆功会开始,瞿团长首先一一介绍应邀前来参加庆功会的上级领导和贵宾,当介绍到主席台上最右后角的最后一位贵宾时,他说:“这位是咱们团三连的老战士、魏巍《谁是最可爱的人》中十三烈士之一的李玉安。”话音刚落,台下爆发了雷鸣般经久不息的掌声,李玉安起身连连鞠躬,老英雄越是鞠躬,台下的掌声越热烈,掌声越热烈,老英雄越鞠躬。就这样,掌声持续了长达一刻钟之久。

  笔者当时作为这个团所在师的新闻干事,也应邀参加了他们的庆功大会,亲眼目睹了这感人的场面,觉察出了这件事的新闻价值,于是等庆功会刚刚开完,就急不可待地上台对李玉安进行了采访。

  老新闻人物的初次接受采访

  初次采访李玉安,给人的印象是:他是一位地地道道的毛泽东思想哺育出来的老兵,三句话离不开感谢毛主席、感谢共产党,总是说“毛主席、共产党给我的多,我给党做的少。”当问及他家里生活困难为什么不早找老部队时,他说:“全连100多人都牺牲了,我有幸活了下来,哪能再给组织讲困难、添麻烦呢?要不是小儿子想当兵、老当不上,我现在也不会来找老部队。”

  兴许是自己心情激动的缘故,或是自己被刚才主席台上介绍来宾的热烈场面所影响,我仅凭自己的兴趣,了解了一下李玉安是何时参军、怎样参加了著名的“松骨峰”战役、伤愈转业后在地方干什么、受过多少次奖励,就写了一篇魏巍《谁是最可爱的人》中的“烈士”李玉安归队记,新闻点主要放在了烈士不但活着,而且还回到母团参加了庆功会。没有从广大读者最关心的角度去深入挖掘采访,没想到他默默无闻的40年更难得、更有意义、更具有新闻价值,也没有想到他后来能成为全国的重大先进典型人物。打好稿件后,就急忙到北京送稿去了。

  稿件的不同“遭遇”

  由于没有从广大读者的关心角度切入,没有涉入到活“烈士”李玉安隐姓埋名40年,默默无闻为祖国作奉献的深层次的东西,稿子虽然有点新闻性,但没有引起编辑的惊喜。《战友报》一位编辑说,这篇稿子有点意思,但要补充内容。我将稿子重新进行了构思和改写,不久被采用了。而另一家报纸的编辑虽然马上编发了稿子,但不知是在工作流程中不慎将稿件弄丢了,还是被下一关口卡掉了,没被采用;另一家新闻单位说,以前有过类似的“烈士”还活着的报道了,不好再发了。于是我有些不甘心地坐上了归队的火车。心想,这条“鲜鱼”他们还嫌小,我回去再给它添加点“生长剂”,让它早日成为一条“大活鱼”。

  刚到办公室,直工科报道员小赵找我给他改稿子,说他明天要去《保定日报》送稿子,我帮他修改完一摞稿子说,明天你去送稿子时,把我这篇稿子也给捎去。没想到,第二天他送稿子回来时对我说:“刘干事,我向你报告一个特大特大的喜讯。我给王总编送稿子时,把你的稿子夹在我的稿子当中,王总编看到你那篇稿子时,惊喜地站起来连问三声:这是真的吗?我告诉他确实是真的后,他说,这稿子我们要在星期刊上用,不!那就晚了,要抢先,明天用在头条。”第二天此稿果然成了见诸报端的活“烈士”李玉安的首篇报道,与新华社发的通稿并列。

  引起轰动效应的首篇报道

  从北京送稿回来的当天晚上,我准备去李玉安的原所在团对他再进行一次深入采访,临行前在电话通知团政治处时得知,团领导已经陪李玉安到北京军区看望作家魏巍去了。这突如其来的举动,使我又喜又忧,喜的是作家魏巍笔下的“烈士”40年之后与又与魏巍相见了,这本身又是一条新闻;忧的是我失去了采访的时机,追到北京去采访已经来不及了。我急得在屋里来回转圈,怎么办,无论如何不能让这条新闻漏掉,情急之中,我突然想起新华社驻北京军区记者站站长赵苏,他家与魏巍住在一个大院,他如果去采访还来得及,于是,我将新闻线索电话告诉了他,问他是否有兴趣去采访。他高兴地说,这个新闻线索好,我马上就去。赵站长当晚采访,当晚发稿,第二天(4月23日),全国许多新闻媒体就刊发了他采写的新华社通稿:《谁是最可爱的人》中的“烈士”李玉安还活着的报道(事后,赵站长几次向我表示歉意说,忘记给你署名了),与我写的刊登在《保定日报》上那篇报道同日面世。

  首篇报道的面世,产生了轰动效应。除了各种媒体争相刊发、转载外,还有一些报刊发表了评论、感想和体会。接着是不少记者纷纷前往活“烈士”的家———黑龙江省巴彦县去直接采访主人公。有趣的是,李玉安还没从老部队回到家时,在他的家里等候采访他的记者已经排起了队。

  全方位深度报道使活“烈士”走出国门

  知道了“烈士”还活着的消息后,我觉得广大读者还没有解渴,他们肯定还想知道李玉安是如何参加“松骨峰”战斗、如何被写成“烈士”、如何被救下战场、为何隐姓埋名40年的,等等。为此,我又到李玉安的家乡和工作单位进行了深入采访,与解放军报记者合写了长篇通讯《您永远是最可爱的人》,“八一”前夕,刊登在解放军报头版头条转三版的位置上,拉直了读者心中的许多问号。

  活“烈士”李玉安复出后,经常接受采访和应邀作报告,每天与鲜花和掌声为伴,他将如何应对、他能否保持晚节?我想这是广大读者心中新的问号。于是,我又在9月份采写了长篇通讯《出名后的李玉安》,新华社发了通稿,被媒体广泛采用。《解放军报》以《李玉安新传》为题在一版刊用,受到好评。

  之后,我在巴彦县武装部翻阅李玉安1952年转业时的鉴定时发现,鉴定上不但写了他的优点和缺点,而且两者篇幅几乎各占一半。当我读到“团结作风差,如,与同志打过一回架。”时,在场的人都十分感慨:过去的鉴定写得多么实在,敢于写缺点。我由此联想起部队和地方上普遍存在的鉴定回避缺点的问题,写了《从李玉安鉴定的缺点谈起》的评论,指出,老英雄李玉安的鉴定中虽然写了不少缺点,不是丝毫没有影响他“最可爱的人”的形象吗?不久,被《解放军报》等报刊采用。既满足了人们对活“烈士”李玉安多方位了解的需求,又点出了当前部队和地方普遍存在的鉴定回避缺点的问题。

  在这期间,全国许多新闻媒体都在追踪报道李玉安:李玉安被聘为校外辅导员;李玉安当年的入党申请书被发现;李玉安当年住院的医院为李玉安体检身体,还有李玉安的电视专题片、电视剧等等,使“活烈士”李玉安的报道热了两年之久。

  1990年10月25日,李玉安作为中国人民友好代表团特约代表,到朝鲜参加了中国人民志愿军赴朝作战40周年纪念大会,会上,受到了金日成主席的接见,并授予他“一级国旗勋章”。陪同中国人民友好代表团访问的朝鲜外交部副部长车风柱对李玉安说,你在战斗中英勇顽强,复员后又隐姓埋名工作几十年,这种精神值得敬佩和学习。朝鲜劳动党中央书记崔泰福握着李玉安的手说,我向你表示崇高的敬意,你的事迹已经在我们朝鲜的报纸上刊登出来,我国人民都知道你。

  从“烈士”李玉安的“复活”,到他成为全国的重大先进典型人物,使我深刻地感到,越是从读者关心的角度去挖掘报道素材,就越能打动编辑、感染读者,就越能起到良好的社会效果。

  (作者系人民武警报社编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