颠覆还是共栖
——博客和传统媒体的关系浅谈
○胡栓
随着互联网的日益普及，在网上写日记已经成为一种新的时尚。每天，有数百万的博客利用国际媒体和世界网络，编织着一个复杂的网络。这个迅速发展的群体已有700万之多，并且以每3秒一个的速度递增。博客从个人爱好开始的行为，正转化为一种可以影响新闻工作者和政策制订者的新的传媒方式。其与传统媒介之间的关系，值得探讨。
博客：一种新锐的传播力量
“博客”一词指代较为复杂。一是对应英文名称Weblog，或简称Blog。Weblog是在网络上的一种流水记录方式。一个Blog通常处于不断更新状态，Blog里的文章都按照年份和日期排列，所以称为“网络日志”，或简称为“网志”。一是对应于英文名称Weblogger，或简称Blogger，指习惯于日常记录并使用Weblog工具的人。通常我们将人们在网络上利用博客工具，创建博客网站，写网络日志的现象通称为博客现象。
简单地说，博客就是一种表达个人思想，和网络链接，内容按时间顺序排列，并且不断更新的出版方式。用华尔街日报著名记者佩姬·努南的话说：“博客是每周7天、每天24小时运转的言论网站，这种网站以其率真、野性、无保留、富有思想而奇特的方式提供无拘无束的言论。”
博客凭借其个人性、开放性、交互性和即时性等传播特质自产生之日起，便显现出巨大的传播力量。特别是最近几年来，博客的传播力量日益凸现，声势逐渐增大。甚至让传统媒体蒙羞，令世界瞩目。1998年德拉吉在其个人网站上率先发布“克林顿绯闻案”，成为世界上第一个报道克林顿和莱温斯基绯闻的人，在整整半年时间内引领了美国“舆论导向”，差点导致总统克林顿下台。“德拉吉事件”第一次让世人见识博客的力量。2001年“9·11”事件爆发，对其报道最真实、最生动的描述不是《纽约时报》，而是那些幸存者的博客日志，“9·11”事件使得博客成为重要的新闻来源，从而步入主流。接踵而至的2002年的阿富汗战争中，对战场最真实地描述，不是《华盛顿邮报》，而是一名参战士兵的网络日志，他传达出人对战争真实的态度，这是草根新闻的又一次胜利。2003年，围绕新闻报道的传统媒体和互联网上的伊拉克战争也同时打响，美国传统媒体的公信力遭到空前质疑，博客又一次大获全胜。在2004年年底的印度洋海啸报道中，世界各地的博客发出了大量的传统媒体所无法比拟的即时亲历报道，并为寻求
帮助的读者链接救援组织，又一次提升了博客的影响力。
虽然博客2003年才登陆中国，但其传播的影响力也不容小视。发表在“博客中国”（国内的一著名民间博客网站）上要求清除互联网黄毒的一系列文章，直接触发全国上下互联网扫黄运动的开展。今年2月，博客中国对盛大新浪并购案的报道，使我国博客网站第一次超越传统媒体和门户网站，成为名副其实的第一信息源。
随着全球博客浪潮的兴起及其所展示出的巨大的传播力量，一些人惊呼“狼来了”。他们相信博客是自印刷媒体发明以来最具有变革性的媒体技术，认为博客巨大的传播力量必将颠覆传统媒体。在《纽约时报》执行主编和总编辑被博客揭开丑闻真相而下台后，传统媒体纷纷发表评论，认为这是新闻史上的关键一战，是博客开始颠覆传统媒体的决定性的历史时刻。对引爆这一新闻史上最大丑闻的Romenesko博客网站，媒体资深人士Tammy
Haddad如此说道：“他将新闻业和新闻记者的重心从西大街43号（纽约时报的老家）移向了佛罗里达（Romenesko网站所在地），当我们还在追随《纽约时报》的方向时，他扭转了一切。”伦敦《周日时报》评论道：“编辑已经沦陷在博客们快速蔓延的毒药之中，网络正在向《纽约时报》作为美国新闻和舆论优秀提供者的地位形成挑战。新旧媒体两股力量的较量交织到了瑞恩斯的身上。”《新闻周刊》的特稿标题更是耸人听闻：《博客将杀死传统媒体？》
但也有一些人对此不以为然，他们认为博客影响力的发挥还存在巨大的阻力。据美国互联网调查机构“Pew互联网及美国生活工程（IALP）”的分析结果显示，博客的作用与传统媒体基本相似，但影响力却相形见绌。Pew高级调研顾问Michael
Cornfield还表示，博客不可能取代传统媒体而成为公众获取信息的首要途径。甚至还有一些人认为，博客只是一个“无序信息的堆放所”、“文学垃圾的代名词”，只是用来满足人们偷窥和发泄欲望的平台，永远不可能成为主流。
过高或过低评估博客的对传统媒体的影响都是不恰当的。笔者认为，博客与传统媒体出竞争之外，更多地体现出一种共生与互惠的传媒共栖关系。
在生态学中，两种生物之间互动的可能关系有十多种，包括：共生、互惠、偏利、寄生、类寄生、巢寄生、植食、偏害等。其中共生、互惠和偏利关系，都是至少一方获益，而没有任何一方受损，这种关系被称为共栖。传媒共栖指的是两种传媒的生存空间出现重叠现象或者传媒的传播特性互相渗透。博客与传统媒体除了竞争关系之外，还表现出相互补充和融合的一面，即共生与互惠的传媒共栖关系。博客作为一种新的传播力量，它的出现的确对传统媒体造成不小的冲击，但它同时也给传统媒体的发展带来了新的契机，正像有评论所说“传统媒体完全可以借助新媒体舞台获得第二个春天”。
首先，博客是传统媒体影响力的放大器。
博客现象始于1998年，当时全球只有30多个博客网站，而现在全球博客的数量已达到近700万个，并且以极快的速度增长。随着博客队伍的壮大，博客的影响力也与日俱增。这恰恰为传统媒体提高影响力提供了一个很好的平台。传统媒体可以把报道的焦点内容放到博客中，以引起广泛的关注与讨论，从而增强其报道的影响力。此外，有些在传统媒体没有完全展开的话题，也可以放到博客中作为专题持续讨论，以弥补传统媒体在报道主题延展性上的不足，从而大大增强传统媒体的影响力。
其次，博客是传统媒体巨大的信息源。
随着博客队伍的壮大，特别是随着精英博客网的出现，博客成了重要的信息集中和分析之地。因此，传统媒体可以到博客那里寻找舆论的聚焦点，从而获得报道线索。美国著名的新闻学教授托德·吉特林（Todd
Gitlin）曾说，“博客世界的功能就是集合分散的专业意见，也衡量公众的意见。”也正因为如此，越来越多的传统媒体的记者、编辑和专栏作家开始关注博客。《纽约时报》的执行编辑比尔·凯勒（Bill
Keller）在2003年11月的一次访谈中说道：“有时我通过博客浏览到一些让我感到紧张的东西。”
此外，随着博客队伍的不断壮大，博客世界还可以充当传统媒体的资料库。分布世界各地的博客，可以为传统媒体提供各地的原生态新闻素材。特别是随着数码相机和数码摄像机的普及以及移动网络设备的发展，这一点显得尤为突出。2001年的“9·11”事件中，很多亲历现场的人拿起自己的相机、摄像机，拍下现场的情景传到网络，或者在网上手书自己的亲身经历和感受，成为传统媒体的重要信息源。去年年底爆发的印度洋海啸，被传统媒体广泛采用的海浪冲击海滩的照片就是出自博客之手。
第三，博客是传统媒体的监视者。
庞大的博客队伍来自社会生活的不同领域，他们中不乏新闻事件的目击者和所报道领域的专业人士。这些目击者和专业人士对传统媒体的新闻事件非常了解。而传统媒体由于诸多因素的影响，报道中的错误屡见不鲜。博客则可以充当传统媒体的监视者，为传统媒体纠错，迫使传统媒体，特别是主流媒体对于自己的报道认真核实，严格把关，从而客观上增强了传统媒体报道的公信力。例如，2003年6月，《卫报》在线刊登了一则新闻，说美国国防部副部长保罗·沃尔福茨威曾说美国入侵伊拉克是为了保护它的石油供应。消息一传出，在随后的数小时里，以格雷格·捷尔金（Greg
Djerijian）的“贝尔格拉维亚（Belgravia）”领头的无数博客链接了这则消息，从而突出了这个错误，迫使《卫报》在正式刊登这则消息之前收回它并向读者道歉。
传统媒体：博客繁荣的依托
博客虽然发展势头强劲，但传统媒体拥有博客所无法比拟的品牌和各种资源优势，加之传统媒体有着非常专业的新闻采编队伍和严格的新闻操作流程，从而一定程度上保障了新闻的真实性、客观性等国际公认的价值标准。传统媒体所具有的优势，恰恰可以作为博客迅速繁荣的依托，因此可以说博客的力量部分来自于传统媒体。
从受众注意力的集中度和信息覆盖面来看，博客还远逊于专业的大众传播机构。以2004年的美国总统大选为例，研究发现，政治性博客，主要是提供在线观点和信息的网站，起着一定的作用，但不是重要的作用，而主流媒体在大选中的影响力仍是主要的。博客如果依托主流媒体，则可以使影响力倍增。博客世界引以为豪的重大事件莫不如此。不论是德拉吉报道还是美国多数党领袖洛特下台无不是博客率先报道，传统媒体开始迅速跟进，从而形成了巨大的舆论影响力。
另外，博客世界虽然掌握了巨大的信息源，但是传统媒体毕竟有着非常专业的新闻收集网络，到目前为止仍是信息发布的主要渠道，特别是对于政治新闻等严肃性新闻，传统媒体更是基于垄断地位。博客在这方面则受到了很多的限制，即
使那些最顶端的精英博客也只有有限的资源可以利用。目前，他们还是主要依靠传统媒体来获得信息。如果没有新闻周刊，德拉吉不可能有能力花一年的时间准确地捕捉到克林顿的劣迹。正如据互联网使用研究机构皮尤网络与美国生活（PewInternet
and American Life Project）的高级研究员Michael
Cornfield所说“博客所做的是就根据已有消息，然后进行放大，而作者却是传统媒体。”
“记者博客”：传媒“联姻”的产物
与生物界的共栖现象相比，传媒的共栖有一些重要的区别。从进化的角度看，生物的共栖只停留在功能的互补上，由于物种遗传基因的阻隔机制，在自然的情况下绝少出现变种现象。而传媒作为人工的产物，可以进行有计划的改良，甚至通过传媒“联姻”制造新的品种。“记者博客”正是博客与传统媒体“联姻”的产物，这可以看作是博客与传媒媒体传媒共栖关系的进一步发展。
“记者博客”融合了博客与传统媒体的优点。一方面，“记者博客”克服了一般博客由于非专业化带来的可信度较低的缺点。由于成为博客的门槛极低，加之传统“把关人”的缺失，使得博客队伍鱼龙混杂，甚至有一些素质较差的博客，出于名利目的，哗众取宠，为求吸引受众一时的眼球，将博客沦为个人名利追逐场和个人情绪宣泄地，这就使得一般博客的公信力大大降低。而“记者博客”是由具有较强专业精神的传统媒体记者组成，他们掌握新闻采集要领，拥有较多信息源，这就使得博客的公信力大大提高。
另一方面，“记者博客”也发挥了博客传播个人性、开放性等特点，克服了传统媒体因版面限制、把关严格等诸多因素带来的影响。一般情况下，专业记者能在媒体上刊登的内容，只是在前期采访中获得信息总量的十之一二，剩下的大量内容，或者由于版面的限制或者由于触及一些敏感话题被无情埋葬。“记者博客”正是这些稿件的理想的出口，专业记者可以在这里畅所欲言，而不用受传统媒体诸多“过滤器”的束缚和限制。“记者博客”的出现为专业记者提供了打开自己身上重重斗篷的机会，正如著名记者，专栏作家保罗·安德鲁斯（Paul
Audrews）所说：“有了博客，你就可以实现一个业余记者的畅所欲言。”
（作者系解放军南京政治学院新闻系研究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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