伟大的抗日战争孕育了无数英雄儿女，艰苦的抗战岁月催生了众多优秀摄影家。他们以相机为武器，怀着满腔爱国热情，用生命和热血拍摄了一幅幅反映中国共产党领导下的抗日军民，同仇敌忾，不畏艰险，英勇杀敌的经典图片。其中，作为我军军事摄影开拓者的沙飞同志功不可没，他用镜头为记录中华民族这段雄浑悲壮的历史留下了浓墨重彩的一笔。
　　沙飞原名司徒传，别名司徒怀，1912年5月生于广州。1933年沙飞走上摄影之路，此后他一发而不可收，在抗战摄影的处女地上，努力耕耘，创造了不朽的业绩，给当代新闻记者，特别是军事记者以深刻的启示。
　　凭借敏锐的政治眼光，沙飞进行了中国最早以国防题材为主题的摄影报道
　　启示之一：新闻记者必须具有“用眼如锥”、“目光如炬”的敏锐发现力
　　美国新闻大师普利策曾说：“倘若一个国家是一条航行在大海上的船，新闻记者就是船头的瞭望者。他要在一望无际的海面上观察一切，审视海上的不测风云和险滩暗礁，及时发出警告。”由此可见，新闻敏感对于新闻记者至关重要。所谓新闻敏感，是指识别、判断和捕捉具有新闻价值的事实的能力，是一种职业敏感。“记者要有孩童般天真的眼睛，猎狗般敏锐的鼻子”，正是对新闻敏感的最好表述。高度的新闻敏感来源于新闻记者对外界事物的细致观察和深刻思考，否则就创造不出思想深刻、发人深省的作品。沙飞正是凭借这种“独具慧眼”的高度新闻敏感，进行了中国最早以国防题材为主题的摄影报道。
　　大陆的南澳岛与台湾隔海相望，素有“闽粤咽喉”之称，是兵家必争之地。“九·一八”事变后，日本人对该岛窥探已久，经常来岛滋事。经过国民革命战争洗礼的沙飞，并未醉心于一般走马观花、浮光掠影式的风光摄影，他结合日军侵华的现状，用战略的眼光审视南澳岛，以特有的新闻敏锐和挽救民族危亡的高度责任感对南澳岛进行了报道。“1936年6月，沙飞乘船到达南澳岛，拍摄了数十张照片。在邹韬奋主编的1936年11月的《生活星期刊》上发表了一整版6张照片，题目是《南澳———日人南进的一个目标》。这是中国最早以国防题材为主题的摄影报道。1937年6月《中华图画杂志》刊登沙飞拍摄的《敌人垂涎下的南澳岛》两整版七张图片，并附南澳岛地理形势图。此后，沙飞在第一次摄影展中，展出《国防前线南澳岛》照片20幅，第二次展览组照《华南前线的南澳岛》连环照片18张。”1938年日军攻占南澳岛。事实证明，沙飞明察秋毫，见微知著，关于南澳岛局势的判断完全正确。也恰恰说明了，现实中并不是缺少新闻，而是缺少发现新闻的眼睛。
　　有些记者常常感叹抓不到“真金”，作品千篇一律，没有新意，吸引不了受众的眼球。其实缺乏政治敏感和发现力是一大原因。政治敏感是记者结合政治形势对外部事物的综合判断。有了政治敏感，才能胸怀全局，从整体出发审视一切，洞察挖掘新闻背后更有价值的新闻，提高作品的政治含量。而要具备高度的政治敏感，必须有勤于思考的大脑和善于观察的眼睛。法国著名雕塑家罗丹认为，发现能力是艺术大师的必备条件之一。他说“所谓大师就是这样的人：他们用自己的眼睛去看别人见过的东西，在别人司空见惯的东西上能够发现出美来。”罗丹的这一观点，同样适用于新闻记者。新闻记者是时代变迁的见证人，是时代活动的参与者，是时代风云的记录者，更加需要一双善于发现的眼睛。要善于发现，必须掌握辩证唯物主义和历史唯物主义这一认识世界、分析事物的锐利武器，不断提高自身的思想政治水平，深入调查，广泛接触实际，把握变化中的新情况、新问题、新矛盾，准确感受社会生活脉搏的跳动。人们曾形象地说记者一头连着中南海，一头连着四合院。作为军事记者也应如此，既要高屋见瓴，站在党中央、中央军委高度思考全局性问题，又要紧贴实际，立足基层部队的客观情况准确把握具体的情况。军事记者惟有把自己融入时代的洪流，把自己的前途命运与党和国家的前途命运紧紧联系在一起，关注时代走向，关注社会发展，关注时事政治，才能从政治上认识问题，从全局上思考问题，用新闻智慧揭示问题，在别人看似平凡的事物之中，发现其非凡的意义，创造出与众不同的作品。
　　依靠无畏的执著追求，沙飞成为了我军历史上第一位战地摄影记者
　　启示之二：新闻记者必须具有英勇无畏、不怕牺牲的献身精神。
　　著名摄影家罗伯特·卡帕说得好：“如果你的照片拍得不够好，那是你离炮火还不够近。”在民族危亡的时刻，沙飞选择摄影作为终生事业，他立志要做一名战地摄影记者，在枪林弹雨，血雨腥风中见证历史，记录历史，他知道，这是自己的神圣使命。为了拍摄八路军战士英勇杀敌的战斗场面，沙飞以大无畏的牺牲精神，义无反顾地奔赴战场的最前沿，经历炮火的洗礼，生死的考验。
　　“七·七”事变以后，工农红军被改编为八路军。沙飞于1937年8月底到达山西太原。9月26日平型关战役后，在八路军驻晋办事处的安排下，沙飞带着摄影器材辗转数百里，到达八路军115师驻地———河东村。“当时晋察冀军区三分区还没挂牌，沙飞就已经到了。11月份北方变冷，大家都穿起了棉袄，沙飞棉袄右面的三个洞就是敌人的子弹打穿的。”1937年12月聂荣臻批准了沙飞参军的要求，并给他以特派摄影记者的名义到115师采访。这样，沙飞就成了人民军队的第一个专业新闻摄影记者。1938年秋季反扫荡，沙飞参加115师1团阻击日寇进攻阜平的战斗，沙飞到达团指挥所。在前哨能清楚地看到，对面平坦地带身穿黄军装的日本鬼子隔河不断炮击八路军阵地，炮弹从沙飞等人的头顶呼啸而过，落在他们身后爆炸。出于安全考虑，指挥员让沙飞等人退下，沙飞并未退却，依然站在山头，在子弹飞啸，炮弹轰鸣中抢拍照片。正是依靠这种“慷慨赴战场，死生无所虑”的牺牲精神，沙飞在硝烟弥漫，炮火纷飞的战场上抢拍下了《解放蔚县》、《攻克涞源》、《聂司令员在前线指挥作战》、《八路军战士和日寇肉搏》、《英勇冲锋的八路军战士》等经典照片。
　　战地记者是一种高度危险的职业，随时都有牺牲的可能，每年都有许多战地记者血洒疆场。现代战争中，战地记者的伤亡率远远高于参战双方的军事人员，但伤亡的威胁却阻挡不了记者前进的脚步。战地记者之所以赴汤蹈火，出没于枪林弹雨之中，是因为他们深深懂得这是他们的职责所在。你的胆量有多大，你的勇气有多少，这是战地记者的试金石。因为离战士越近，看得越清楚，越能进行真实的报道，从而抓住受众的眼球，打动他们的心。罗伯特·卡帕曾说过：“惜力、惜命，不愿付出代价，就不会在事业上有所作为。”战地记者前赴后继，视死如归，为的是能在最困难的时刻和最危险的地方实现自己的价值，完成新闻记者的使命，体现新闻记者的职业精神。香港凤凰卫视女记者闾丘露薇无疑是不惧死亡的巾帼英雄。伊拉克战争爆发后，曾有人问她如何看待冒生命危险进入战地一事。她坦然作答：“生命是非常重要的，但是作为一名记者，我首先想到的是自己的职业。我的职责就是告诉大家到底发生了什么。”她用无畏的行为树立了战地记者敢为天下先的一面大旗。克劳塞维茨在《战争论》中指出：“由于战争是充满危险、劳累、不确定性和偶然性的领域，因此，勇敢是军人的首要品质；机智、干劲、顽强、刚毅和坚定，都是军人必须具备的素质。”“军事活动总是离不开危险的，而在危险中最可贵的精神力量是什么呢？是勇气”。当前，我军大力倡导战斗精神教育，英勇是战斗精神的重要核心内涵之一。英勇、果敢、坚毅是军人的传统武德和必备素质，这是由军人职业特点和要求所决定的。作为军事记者更应树立不怕流血，不惧死亡的英雄气魄，真正做到哪里有战火，哪里就有记者的无畏的身影，哪里有危险，哪里就有记者冲锋在前，实现“九死一生终不悔，纵死犹闻胆气香”职业追求。
　　根据对历史与现实的深刻思索：拍摄八路军战斗在长城上的作品影响最深
　　启示之三：新闻记者必须具备历史与现实交错融合的思辨能力。
　　新闻图片是对历史的形象阐释，经典的摄影作品是用心拍摄的，是思想与艺术的统一。宏大的主题思想与具体的画面形象密切结合，才能具有强烈的视觉冲击力，从内心深处打动观者，激起情感共鸣，发挥与众不同的宣传效果。雄伟的万里长城是中华民族的伟大象征，在此曾发生过无数惊天地、泣鬼神的不朽故事。沙飞对长城更是情有独钟，他深刻地思索，在全民族抗战的宏大背景下，如果把巍峨壮丽的古长城与驰骋疆场的八路军结合在一起，必将是全民族不畏强暴，英勇御敌画卷中最壮观的篇章。他以高昂的战斗情绪和饱满的创作热情，拍摄了《塞上风云》、《挺进敌后》、《八路军骑兵冲破平型关》、《战后总结会》、《我军战士在古长城上欢呼胜利》等作品。
　　1938年春，沙飞在浮图峪长城拍摄了《八路军战斗在古长城》两组照片。“其中一幅以一个在等候命令准备扣动机枪扳机对敌射击的战士和手持驳壳枪弯腰前倾注视敌情的指挥员威武身影为前景，与雄伟蜿蜒，象征民族不屈精神的万里长城相互映衬，又以向三面延伸的崎岖山岭为背景烘托渲染，远近相融，主题鲜明，寓意深邃，战斗气味浓郁，整个画面庄严凝重，人物情感张弛有度，雄浑刚健中饱含着必胜的信念。”沙飞用各种角度将古老庄严的万里长城和英勇善战的八路军完美地结合为一体，实现了历史与现实，背景与主体，宏观与微观，抽象与形象的完美结合，使每一个不愿做奴隶的中国人看到这种生动的画面都感到振奋与自豪，对于鼓舞抗日将士士气，激励全国人民斗志，坚持抗战到底，并最终打败日本侵略者起到了重要的鼓动作用。
　　沙飞拍摄八路军战斗在长城的作品之所以具有历史厚重感，令人过目难忘，源自他用思辨的眼光，在历史与现实的比较中，探寻正确的方位。而思辨的精神是建构在对历史与现实的准确把握之上。作为军事记者，要有古今融为一体的历史视角和广博的历史知识。历史视角是记者的历史思维方式和认识能力，广博的历史知识是记者历史认识的广度、深度。历史视角愈广，认知水平愈高，空间能力就越大。蔡元培先生曾说：“余惟新闻者，史之流裔耳。”今天的新闻就是明天的历史，只有具备历史的穿透力和现实的前瞻性的新闻作品才能经久耐读（看），长盛不衰。读史使人明志，军事记者首先要知晓历史，特别是军史、战争史。列宁说过：“忘记过去就意味着背叛。”这并不是一味地苛求我们记者一头扎进故纸堆里研究发掘，而是要多读些历史书籍，多学些历史知识，多积累些历史资料，只有这样才能做到厚积薄发。其次，要用历史的眼光审视问题。在立足客观现实的基础上，把报道对象放在历史的长河中去比较，从中寻找到与之相反或相近的史实，然后进行分析，做出判断，得出结论。只有实现历史与现实相统一，这样的新闻作品才有广度、深度和力度。
　　伟大的抗日战争是中华民族一部雄浑悲壮的现代史诗，沙飞无疑是这场史诗的吟唱者和见证者。他在抗战时期的摄影业绩斐然，硕果累累。正如蔡毅在《天国里飞舞着一粒沙》一文中所说：“沙飞的作品像一幅幅壮丽的画，一首首昂扬的诗，一曲曲雄壮的歌，流淌着中华民族不屈的魂，裸露着华夏儿女高昂的头。”沙飞不仅留住了中华民族的一段历史，更留下了探索新闻事业永无止境的职业精神，值得我们永远回味学习。
    （作者系南京政治学院新闻系研究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