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场•细节•感悟
○杨晓明
新闻是什么？美国新闻学专家麦尔文·曼切尔的定义是：“关于突破事物正常轨道或出乎预料的事物的情况。”
新闻人要让这类“情况”及时公之于众，引起关注，最好要亲临现场，作一番认真而不是敷衍的调查研究，深刻而不是表面的分析探索，揭示个个细节，再现桩桩场景，有所感有所悟，以不辱时代赋予的使命。
1、于无声处听天籁
记者要有特殊的听觉，听人之所未听。
不是吗，当记者赶到现场时，欢呼、呐喊，哭声、嚎声，笑声、掌声都已时过境迁，一切都归于寂静。于无声处，作为记者的你，就得竖起你的顺风耳，力求听到八面来风；你不能无中生有，胡编瞎造，作天马行空之想像状，那写出来就成虚构的小说了。你只能老老实实去踏勘一处处现场，寻求一个个当事人，记录下一点点细枝末叶。
几年前，新疆南部发生了地震，当人民日报记者赶到地震区时，正巧遇上一位灾民，“从绿油油的麦田里跑过来，急切地从贴身口袋里掏出了几天前刚写好的一篇题为《我的心和祖国一起跳动》的稿件”，交给记者，代表全村村民向全国人民表达谢意。记者脑子一转，我何不就抓住这些细节，以“灾区农民向本报投稿”为引题，以灾民的稿题为正题，写一篇内容活泼、形式别致的稿件呢？于是，记者就用他那支生花妙笔，灵活地引用现场那位灾民投送稿中的某些语句，再现了这场灾情的一些细节———
“2月24日早晨，我正在家里坐着，突然地震就发生了，我急忙抱起3岁的儿子冲出家门，我老婆也紧跟着跑出来了，虽然没人受伤，可是房子全倒了。”“两个小时后，家门前的马路上就开来了各种车辆，而且越来越多，直到深夜都不间断，我感到这次地震带来的损失肯定很大，心里哀伤起来。”“第二天一早，县里派来的驻村工作组就来到了我家，不但送来了吃的，还一再叮嘱我们注意安全，不要站在墙边。随后的几天，帐篷、吃的和穿的源源不断地送到我们手里，中央和自治区的领导也来到我们身边，看望伤员，鼓励我们重建家园、建设小康社会。看到这些，我忍不住流泪了。”
这篇消息，真实而又形象地报道了南疆地区的地震状况，没有“地震无情人有情”的陈词，也没有“山摇地动奈我何”的滥调，角度小，现场感十分强，全文600多字，直接引用维吾尔族灾民稿件上的话，就占了一半以上。
感人心者，莫先乎情。听不到地震的恐怖声，却亲自聆听灾民由衷的感谢声（口头或书面），犹如一曲响在九天的韶音，何等动人感人迷人！何等富有人情味！这正是创新新闻报道形式的魅力，读起来极其亲切，也极富个性化。难怪此文荣获了全国好新闻奖呢！
2、于细微处见泰山
记者还要有特殊的眼力，见人之所未见。
记者到现场采访，即使以最快的速度，也往往事过境迁，物移斗转。如何再现那发生过的精彩一幕？靠捕风捉影去放飞思维的风筝？那是文学的虚构。而新闻，靠的只能是真切、可信的事实。公安破案，重视现场的发现，一滴血迹、一缕头发、一个烟蒂，可能会牵出一个大案来。记者车马劳顿，汗流浃背，气喘吁吁，赶到现场，寻寻觅觅，踏勘蛛丝马迹，睹物思人，方能获得某种灵感、悟性和激情。
军报记者王士彬，有一篇获奖通讯叫《大漠，那166个空酒瓶》，读罢让人久久难忘。在内蒙古边境的沙漠地带，除了几棵倔强的胡杨，就是这一大堆空酒瓶。这都是干什么的呢？原来是路过此地的边防战士，对一位军报记者的悼念。为了采访边防军人，那位记者只身深入人迹罕至的大漠，却不幸以身殉职———呵，斯人逝矣，其精神，其业绩，真叫人扼腕惊叹！166只空酒瓶，代表了万千颗哀伤的心！呵，这些空酒瓶，当装满了爱又装满了情的时候，那一只只从里到外就都充满灵性了！
对着这么一些酒瓶，这么多人经过此地搞过祭奠仪式，其中也不乏记者，为何以前就没人在意呢？我想，以前那些人看这些酒瓶，只不过当它们还是普普通通的酒瓶罢了；而军报记者王士彬看这些酒瓶，看到了同行那位牺牲者不辞万般艰辛、深入大漠腹地的一种无畏精神。这是一种从此物到彼物的联想，从细微处看出巍然屹立之泰山的敏锐发现力，也是一种长期锻炼而成的悟性。这是优秀记者的一种特殊才干，是与他人不相同之处。
3、于清淡处闻蜜甜
不登峻峭的悬崖，怎能采千年毓香的灵芝？不下浩瀚的海洋，怎能撷五彩斑斓的珍贝？不潜身基层的群众，怎能获生动鲜活的细节？
一代名记者穆青，若不深入兰考，摸一摸盐碱地里长的泡桐林，睹一睹吃上白馍馍的兰考人，他能写出优秀党员的楷模、县委书记的好榜样焦裕禄？
“少抽点烟呗，吃花生不比抽烟强？”任长霞忍受不了几位同事的烟味，把事先买的花生米倒在茶几上，没有命令，近似乞求。
“ 给孩子买点吃的东西吧。”任长霞拿出一百元钱，塞给犯罪嫌疑人的父亲，犯罪嫌疑人流泪了，村民们流泪了，在场的人都流泪了———写如此富有人情味的公安局长任长霞，若非记者深入群众，能收集到如此感人的细节？
解放军报有个年轻记者叫周猛，他深入到内蒙古军区边防某团采访，在与团长的接触中发现了团长的一个特别爱好———收集戈壁奇石。他并不把团长的这个爱好只当做环境恶劣、精神生活贫乏下的一种特殊休闲方式，而是通过深入的探究和挖掘，发现了一个出人意料的奇迹：正是凭着对奇石的辨认，团长可以说出哪一块石头来自他负责的那一段边防线！这样，他就把团长的特别爱好，与团长的特别使命和职责，巧妙地联系在一起了！呵，团长爱奇石，爱的就是他守卫的祖国边防线哪！
一棵泡桐，一粒花生米，还有一百元钱、一堆奇石，孤立地看，多么清清淡淡，可洒上了特殊人物的血和汗，它就成了人物性格的一个组成部分，发出了让人赞赏的蜜一样的甜味来。
4、于静波处测狂澜
记者赶到现场，有时却遇上了一弘静波，一潭死水，并无半丝涟漪起伏。怎么办？
外国有位青年记者，曾受派去采访一位歌星。他早早地来到了歌剧院，等呀等，却等来了这位歌星不来的消息，连演唱会都取消了。还怎么去采访呢？他就回家去睡大觉了。谁知次日一早，其他的报纸都刊出了这位歌星猝死的新闻，令这位青年记者后悔莫及。
好记者，要能于静波处，测出滔天泼地的狂涛来，这“测”，就是新闻人特有的知觉和敏感。当年林彪仓皇出逃，在蒙古温都尔罕自我爆炸，最早向世界作报道的是法新社驻北京记者。他看见了什么呢？他什么也没有看见。可他却注意到一些怪事：为什么中国第二号统帅，忽然在报上不露面了？为什么一个月前，中国头号统帅单独接见外宾？而第二号统帅也单独接见外宾，且照片发得很小，位置也不显著？这与往常的处理完全不同。这些迹象，是否表明两人不和了？据此，这位记者就如实地作了报道，引起了全世界的关注。无独有偶，苏联部长会议主席勃列日涅夫猝死，这样重大的新闻也没有立即公布。可有新闻鼻的路透社记者却嗅到了一些异味：一是电视节目中，预定播放的一场热闹的冰球赛取消了，代之而播映的却是比较严肃的贝多芬古典钢琴曲，这是一段过去在宣布重要人物亡故前播送的哀乐。二是在给安哥拉的国庆贺电中，破例没了勃列日涅夫的签名。就凭这两点分析，这位记者也客观而大胆地写了一篇情况报道，震动了全球。
新闻，要见人之所未见，测人之所未测，道人之所未道，启人之所未启。新闻的价值，在于谁最新最快最准确地报出人之所未闻，因而让受众享受信息知情权，从中获得警觉，引以注意，吸取营养。
记者的新闻敏感性，决定了记者事业的兴衰。有志于新闻事业者，要深入现场，捕捉细节，提高悟性，并为此作一辈子不懈的努力。
（作者单位：浙江省乐清日报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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