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场真正的新闻大战 ——军报“十运会”宣传的成功和联想 ○郑蜀炎
“十运会”宣传已经结束,首先我要说的是感谢。这不是空话,没有社领导下决心把每天的彩版拿出来,解放军报“十运特刊”就不会有那样好的宣传效果;没有其他部门的支持,挤出了那么多的版面,就没有我们施展的平台;没有包括总编室夜班在内的大后方无名英雄们的包装润色,就没有前方的胜利。 而前方采访组的工作,一切的得失成败都体现在每天的版面上和每篇稿件里,按理说,已经不需要再讲什么。加上这只是一个边缘化的宣传,和中俄军演、“神六”发射等重大中心工作的报道战役相比,实在算不上什么。但作为一次和地方新闻媒体密切接触的宣传,也许能从另一个角度给报社的新闻改革带来一点参考。所以,我结合“十运会”宣传,在这里谈点个人的联想。 解放军报“十运特刊”一共出了14个整版。采访组也是由7个部门组成。工作的大致流程是每晚12时左右开会,简要的讲评之后,商定次日的工作。在确保主要赛事、军队金牌不漏报的前提下,大家提出各自的想法,进行讨论并酌情调整。一旦确定,便责任到人。第二天一早起来,就开始各忙各的。晚9点前把白天写好的稿件和当晚准备写的题目报来。前方将编审过一遍的稿件及当日稿目传回夜班,11点前当日稿发完。接着,再开会……周而复始,“十运会”期间的工作简而言之,基本如此。 描述这个程序,不是说有多么辛苦或者有多大创造,而是这种纯粹意义上的新闻运转和流程,使我产生了一些有关新闻的联想。 追求和感受新闻 据说,此次参与报道的记者加上本地媒体多达上万人。同时,全国所有媒体都同时在刊登和播放“十运会”的报道。这也就是说,我们的读者,在看本报的文章、栏目、版面的同时,必然会有意无意地和其他报刊进行对比。如果没有自己的特色和招数,解放军报以至每一个署着本报记者的人的业务形象,就会在读者和新闻同行中衰减。从这个意义上来说,这是一场真正的新闻大战。而这场大战的主角,就是新闻。 一到南京,地方报纸的同行就戏言道,他们的注意力集中在两点上:一是巨星刘翔,二是各类丑闻。这种说法当然是有些偏颇的,但我觉得先不要简单的去批评其低俗化,因为从中可以感受到的是,地方媒体捕捉新闻的敏锐性和对新闻认识的客观性。而其后的事实也证明,他们对新闻的判定是准确的,就是这两点构成了“十运会”的热点和包括我们在内的读者的关注点。 由此我想到的是,对真正意义上的新闻,我们的关注是不是正在淡化,起码是兴趣在减少。 思想的深度不能以牺牲新闻为代价,而应当凭借新闻性来强化思想性。我觉得这是新闻不同于其他文体的根本。社会学有个说法叫“公共想象”,大概意思是大家都用互相推断形成的一种想象。这种想象也许形成了某种共识,但仍然只是想象。 而体育报道则拒绝任何想象,逼着我们跟着新闻走。时间再紧也不可能写预发稿,一切策划都要依托刚刚发生在眼前的新闻而不是事先的想象。这样肯定要付出更多的辛苦甚至无效劳动。如解放军手球队的决赛,当时认为夺冠希望极大,便派人来回坐了5个小时的长途大巴赶去。结果不仅没拿金牌,而且打的很糟糕……于是,一字未写出。看上去这一次是无功而返,但正是这个过程,使一个报人从中获得新闻的悦愉和快乐,领略到新闻的魅力。 解放军男篮的决赛在晚上10点之前谁也不知道结局,甚至不知道他们能有怎样的表现。当解放军男篮终于胜利后,我们的记者在现场真正是倚马可待地写出了漂亮的消息和特写。请看这样的标题———消息:《谁也不能阻挡我们胜利的脚步》;特写:《啊!战神》、《沧海一声笑》。仅从这些题目中就完全可以感受到记者当时的激情和创造性,这样的新闻充满了活力,这样的写作充满了快乐,这样的写作过程值得去追求。 当然,体育报道有其特殊性,具体操作起来不能完全和其他工作报道类比,但是,关注和捕捉真正的新闻,是改变呆滞沉闷的文风、使文章充满活力的最重要元素。 告别符号 符号学是很深奥的学科,坦率地说,我也没有全搞懂,只是在“十运会”报道中有些浅显的借用和联想。 所谓符号,是我们理解事物的一种特殊的语言,往往是文章中一种更生动更简洁的象征性表述。现实中的许多事件和观念常常可以转化为某种符号,不须解释我们一看就知道它象征着什么,比如青松代表高尚的品格,橄榄枝和纳粹的臂章分别代表着和平与恐怖,以及雷锋代表助人为乐、焦裕禄代表优秀领导干部……等等。 文章中的符号在大多数情况下,是一种简明的表达,是一种为产生一定效果而使用的表达感情的标志和简单的表现手法。但是符号毕竟只是替代物或相似物,只在特定的范围和时间段产生效果。符号不是事件、人物和观念,而是其影像,绝非事物本身。 具体到“十运会”的报道,我们一开始就提醒大家,解放军队不一定是胜利的符号,奥运冠军等明星也不一定就是国家荣誉的象征符号。因为他们都同样会输,同样可能表现得很糟糕。我们强调告别符号的意义在于:一是可以用平常心、正常人的眼光来看待、评判具体的输赢甚至出现的一些赛纪赛风问题;二是倡导在写作时强化细节、突出现场观察,拒绝那种用一句“什么什么式”的,“像谁谁谁一样”的简单符号来代替新闻描述的偷懒办法。这样做,既让我们在出现输赢时避免了思维的偏激,又可以通过强化文章的细节来增加了可读性。 这里有一个小插曲可以说明为什么要告别符号。“十运会”期间正是“神六”发射新闻最热的时候,羽毛球比赛在一位航天员家乡进行。当地部队提出安排我军羽毛球名将林丹去其家里探望。毫无疑问,如果在接下来的比赛中林丹赢了,就会有很强的符号效果。比如可以写“在航天精神鼓舞下,我军名将大显神威”等等。但如果输了呢?庆幸的是林丹的教练是个很务实的人,明确提出比赛时不能干扰运动员,最后取消了这次活动,也使我们免于一次因简单追求符号效应而产生的左右为难的尴尬。 时效性的新理解 在“十运会”上,真真切切感受到电视、网络对报纸时效性的挑战。但我理解今天的时效性,决不是个简单的时间问题。报纸今天的时效性之“时”,不在于你最早告诉读者发生了什么,而在于你最早让读者想到了什么;之“效”,在于要把电视、网络提供的最快信息当作读者的开胃小菜,而我们很快就献上精美的新闻大餐。 我觉得,报纸之所以不可被电视、网络替代,就是因为它的可欣赏性。这种欣赏性包括思辩的启迪和文字的精美。 在“十运会”期间,我询问了一下其他报社订报的情况,发现兄弟报刊订解放军报的一般都是作资料用,而我们却在大量的订阅并且是在带有欣赏性地阅读人家的报纸。也就是说,同在办报,我们天天在花钱买人家的文章看,而自己的作品却进入不了人家的视野。这种不对称,用现在的一个学术领域的词来说就是处于失语状态———我们的语言系统不能让读者接受、不能和读者沟通,你说的话全是白说,实际上就等于失去了自己的话语权,时效性之类的话题更是无从谈起。 语言和工业产品的发展提高有相似之处:制造———创造———标准。先按大家认可的通行标准制造,接着就应当有独特的创造,然后再让自己的创造成为大家通行的制造标准。随后又进入另一个循环。 在这个循环中,不能老处于末端。如果没有创造,只有制造,报纸出的再早也没有意义。因为最有价值的竞争是让读者从大量的报纸中最早选择我们,从大量的文章中最早寻找到我们署名的新闻。 知识就是可读性 “十运会”期间,由于我对体育知识了解的不多,但凡涉及到体育知识性较强的内容,一律绕着走。这无论是对修改别人的稿子还是自己写稿,肯定带来了影响。由此,我从著名的“知识就是力量”的口号中产生了一个表述不是很准确的联想:“知识就是可读性”。 在和兄弟媒体记者接触中发现彼此知识面的不同。不少地方记者对他们行当之外的知识,了解掌握是很多的。比如在国防、军队、武器装备、台海局势……等等方面基本是可以和我们对话的。而我们,起码是我个人对他们那些个领域知识的了解就达不到对话的水准。这种不对称和前面提到的不对称应当是有联系的。 越有知识的人写的东西,就越有可读性。彩票专家这样比喻———中彩的概率必定低于在买彩票的路上被汽车撞到的概率,大约被撞三次才有一次中彩的概率;科学家这样描述人类对地球的认识:如果把地球比做一个苹果,人类现在还没有啃破苹果皮。因为地壳有40公里厚,但人类最深的钻探深度不过18公里……这些形象生动的比喻如果能在我们的稿件中出现,肯定能使文章好看很多,它足以证实一点———“知识就是可读性”。 这些知识一是实用科技知识技巧。如电脑的操作使用、网络的运用。有了这些,就为提高可读性赢得了时间。我在前方概算了一下,一篇5、6百字的文章我比年轻人在录入、传发的过程中要多花约半小时。这个时间,论快,可以再抓写一个东西;讲精细,可以把稿子再细改一遍。 更重要的是知识面。我们总在强调共产党员、新闻工作者的道德底线。我觉得新闻工作者同时还应当有知识底线,达不到知识底线,讲新闻改革、讲可读性就是一种奢谈。 (作者系解放军报社时事部副主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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