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加快树立“有效信息观”

——从“神六”新闻报道看纸质媒体在电子媒体冲击下的取胜之道

○李选清 武天敏 赵 波


  □本文导读
  ●网络、电视媒体的迎面冲击,迫使纸质媒体告别“计划经济”组稿时代,加快树立全新的“有效信息观”
  ●直播手段的运用,令新闻转眼成为“旧闻”,迫使纸质媒体求新求快,四平八稳写“美文”已经难以为继
  ●面对井喷一样的大量信息,面对受众海绵吸水般的需求,迫使纸质媒体重新审视自己可以有所作为的天地


  为期5天的“神六”新闻报道战役结束了。这次采编实践,令我们百感交集。万端思绪中,一个最强烈的感受就是,以报纸为代表的纸质媒体面临严峻的挑战。
  这个危机感,直接来源于电视、网络的直播。此次进入航天城,在新闻中心里,记者的桌案与人民网、新华网紧挨着。楼上,还有中央电视台的直播间。记者亲眼目睹了这些同行的工作方式,亲身感受到在这些信息时代强势媒体重压下的窘迫……
  整整5天5夜,记者心里划了一个大大的问号:在信息浪潮的冲击下,纸质媒体怎样才能有所作为?
  □万事俱备的轻松感转眼烟消云散,电子媒体只用了一个上午,就把我们逼进“死胡同”。全线告急,我们被迫第一天就启用“杀手锏”
  10月12日上午9时,神舟六号飞船在酒泉卫星发射中心飞上太空。
  从航天员出征的那一刻开始,一场硝烟四起的新闻大战立即打响。在酒泉卫星发射中心,中央电视台的直播车把现场新闻源源不断地发送到北京,在记者下榻的招待所前,人民网的记者支起海事卫星天线,把电缆直接扯到房间里,鼠标一点,一条条实时新闻就上了网。在北京航天城新闻中心,新华网、人民网记者紧盯大屏幕,把飞船起飞全过程的每一个“看点”实时发送到互联网上……
  北京飞控中心为记者提供了上网的专线。当记者打开新浪网、搜狐网、人民网、新华网…….不禁瞠目结舌!“火箭点火起飞”、“一级火箭脱落”、“二级火箭脱落”……这种具体到几点几分几秒、丝毫没有包装的“赤裸裸”的新闻,就这样一条接着一条,铺天盖地地充斥了网页。
与此同时,新闻中心的电视机,把中央电视台现场直播的场景呈现在我们面前,画面下方,还在一条接一条地“飞”着最新信息的字幕。
  顿时,一种强烈的压迫感扑面而来!
  然而,就在昨天晚上,我们心中还充满了万事俱备的轻松感。为了这次报道,我们事先充分采访,搜集了大量图文资料,数量之多,居然装“爆”了记者办公室电脑的“C”盘和“E”盘。预计到持续5天的飞行,版面“吃稿量”相当大,我们根据飞控计划,详细排列了预发稿的清单,并搭起了预发稿的“架子”,从飞船起飞的特写,到飞船入轨的新闻;从航天员第一顿早餐,到航天员首次进入轨道舱……清点预发稿,达到60多篇。
  面对一篇篇等待发表的文章,我们曾经暗自揣想:到了现场,主要任务就是核对情况和审稿,写稿的艰巨任务已经完成啦!
  这种轻松感,只持续了几个小时。我们固然知道网络和电视要直播,但是没有想到他们是这样直播的———
  在我们忙着核对预发稿的时候,他们的新闻已经“上了天”;在我们忙着审稿的时候,他们走的是直播的“绿色通道”;当我们把一篇篇签字盖章的稿件发到报社,我们稿子里一切的“新闻”已经变成了“旧闻”……
  电子媒体只用了一个上午,就用潮水般的信息把我们逼进“死胡同”。环顾左右,人民日报、光明日报、科技日报、中国青年报……几乎所有的纸质媒体记者无不茫然若失。好不容易熬到晚上,版面编辑拿到我们的稿子,居然也轻而易举地挑出了毛病,他们已经看了一天的电视直播,所有的信息已经烂熟于胸。
  强势媒体的强势传播,打乱了我们的计划。
  全线告急,我们被迫以变应变,紧急启用手中有限的“杀手锏”———把我们在“神六”飞天前夕采访“航天英雄”杨利伟的访谈录拿到第一天发表。按照我们的计划,这篇独家访谈录本来是准备“压轴”的。
  事实证明,我们的决策是正确的。第二天,新华社也播发了他们的记者在酒泉采访杨利伟的对话录。
  好悬!我们几乎惊出一身冷汗。看来,想把“好东西”留在最后的计划靠不住了。第二天晚上,社领导也要求我们:“不要放长线,不要舍不得,把最好看的东西往前排!”
  “明天拿什么撑版面?”社领导指示:“先考虑今天!”
  ●记者感悟:
  有效信息观之一:网络、电视媒体的迎面冲击,迫使纸质媒体的新闻采编人员告别“计划经济”组稿时代,加快树立全新的“有效信息观”。所谓“有效信息”,就是用新鲜的信息去填补受众头脑中的“信息盲区”。
  有效信息观之二:在电子媒体的信息“狂轰滥炸”下,纸质媒体不能满足于为当天的信息“打包集纳”,也不能甘于充当“为历史存照”的角色,必须紧紧抓住新闻这条生命线,想方设法把“人无我有”的新鲜信息载入版面,献给读者。
  □整整五天五夜,我们每天都面对巨大的矛盾:放弃第一落点,还是抢占第一落点?形势逼人,我们被迫到新闻的火线上去抓新闻
  烽烟四起的第一天过去了。社领导一个举动令我们震动:总编辑直接下令,给版面编辑室配一台电视机!
  盯新闻!现场记者眼睛看到的是新闻,后方编辑通过直播看到的也是新闻。直播,无形中给我们增添了无数双眼睛,前方后方同时在检索信息,查找“信息盲区”。
  然而,每一条直播新闻就像一枚重磅炸弹,我们的阵地上已经弹痕遍地。战场上有一条经验———炮弹不会落入同一个弹坑。战士冲锋,可以利用弹坑为掩护,但是在记者面前,这些“弹坑”分明是标志对手领地的旗帜。它们在宣告:这条信息我们播发过了!
  怎么办?翻开兄弟报刊第一天的报纸,我们清晰地看到,他们面临的困境和我们是一样的。
  有的报纸版面各尽其妍,但是“新闻”大多是当天直播媒体已经报道过的内容。有的报纸放弃了新闻的“第一落点”,大量“背景新闻”,包括来自飞船测控岗位、发射岗位甚至燃料加注岗位的信息也出现在第一天的版面上……
  我们在反思。航天员正在天上飞行。受众的关注点在天上,不是在地面上。背景新闻固然是需要的,但它们发挥作用的时机肯定不在这5天。
  整整5天5夜,我们每天都面对巨大的矛盾:被迫放弃第一落点,还是努力抢占第一落点?
“让开大道,占领两厢”。这曾经是纸质媒体过去在与电子媒体竞争中总结出的经验。我们不能说它过时了,抢占新闻资源的“第二落点”,进行深度报道,依然是纸质媒体的优势。但是问题在于,这次“神六”飞行新闻含金量太高了,而且时间长达5天,受众的兴奋点就在这5天之内, 深度报道与受众的需要存在一个“时间差”。
  形势逼人,我们的选择只剩下一个———到新闻的火线上去抓新闻。
  早在新闻大战打响之前,我们就抓到了一个独家新闻———伴随航天员遨游太空的电子手册中,存入了代表全国各省区市和港澳台的歌曲,而且拿到了一张详尽的“节目单”。这条新闻含金量很高,一下子就把全国人民心系神舟飞天的氛围烘托出来了。但是,这个独家新闻需要用天上的新闻来“激活”。这五天,我们时刻关注航天员什么时候听这些歌曲,记者在前线寸步不离指挥大厅的大屏幕。当飞船进入保密通信弧段,记者又赶紧跑到航天员中心,守候在通信专线旁。终于,记者获悉,航天员在13日进入喀什测控区时,播放了《歌唱祖国》的乐曲,赶紧采写了《神州歌声伴神舟》。
  受网络直播的启发,我们这条独家新闻与军报主管的《中国军网》联动。军网编辑孙学宝费尽心机找到了全部歌曲的录音磁带,连夜制作了“与航天员一起听歌曲”的点击链接,让网民在第一时间能欣赏到这些歌曲。
  第二天,新浪网、搜狐网、21CN网等一些大网站,包括新华网、人民网都转载了我们这篇特写,一律注明:“据解放军报报道”。
  士气大振。我们充分利用白天的时间,在航天城四处“游猎”。
  能不能让记者和航天员对话,实现中国记者首次采访在太空飞行的航天员?这个大胆的想法让记者兴奋不已。但是,飞控计划没有安排记者与航天员的对话时间,改变计划的可能性等于零。这时,记者听说“航天英雄”杨利伟将与航天员通话,灵机一动,委托他把军报读者的问候送达航天员。杨利伟爽快地答应了。于是,一篇《航天英雄杨利伟代表军报读者问候航天员》独家报道出笼。
  沿着这条思路,我们继续拓展战果。航天员返回北京的那一天,我们破天荒地给西郊机场、航天城现场记者下达了这样一条任务:不要“写文章”,稿子可以没有大标题、小标题,可以不讲究章法结构,但现场目击的新闻“一个不能少”。一句话,记者不要把时间耗费在案头,而要把主要精力集中在搜寻有效信息上。
  ●记者感悟:
  有效信息观之三:在信息时代,新闻的信息含量始终是第一位的,在电子媒体介入的挑战面前,纸质媒体必须准确估计受众的心理需求,不能一厢情愿在不适合的时机搞深度报道,忽视了受众的需求,深度报道就成了“故作深沉”。
  有效信息观之四:在电子媒体的介入下,读者不在乎记者怎样告诉他们,不在乎记者哪句话写得漂亮,而更关注记者告诉了他们什么新信息。像往常一样四平八稳写“美文”,是要误事的。
  □电子报道纵然气势汹汹,也有其“软肋”。纸质媒体要想有所作为,就要想法变不利为有利,用好报纸宝贵的“缓冲区”
  夜半三更,我们一边揉着发红发涩的眼睛,一边吃着从快餐店买来的馄饨,一边七嘴八舌地谈感受,想办法。
  一位记者告诉我们,他的妻子下班时间看到,在北京的公共汽车上,车载电视也在滚动播出航天员在天上的最新消息。这时,往常习惯于在汽车上拿一份晚报消磨时间的乘客,没有一个看报纸的,个个眼睛盯着屏幕。但是,在站台等车的乘客,往往在埋头读报……
  ———报纸与电视放在一起,受众选择电视;报纸与电视分离,情况就难说了!
  经过几天与直播媒体的苦战,我们感慨:在重大新闻面前,受众获知新鲜信息的欲望如海绵吸水,有多少新闻也填不满他们的胃口。但是,我们也发现了直播新闻的软肋———
  第一、直播报道无法脱离其特定的载体,受众看电视要有电视,上网要有电脑,就算听广播,也要有一台收音机。相形之下,报纸的载体只有几张“纸”,这就显得方便很多。
  第二、直播报道特别是电视直播的滚动播出,是直线性的。观众晚一分钟打开电视机,就失去了一分钟的信息。除非是极特殊的观众,谁也不会把电视直播从头到尾录制下来,翻过头再看。
  第三、直播报道固然快,但是时间段“切”得越细,在这段时间里的信息含量越小。如果有效信息不够,这些时间片段就可能“泡沫化”。事实上,我们已经不只一次发现电视主持人因为“无米下锅”,在那里东拉西扯耗时间。
  再看报纸,报纸尽管天生没法“直播”,但是出版周期给我们留下了一天的“缓冲区”。这个“缓冲区”留给我们干什么?绝不是单纯地被动地重复网络和电视直播过的内容,而是让我们更从容地去组织策划,筛选有效信息。
  于是,我们后几天终于从慌乱的应付状态走出来,想方设法变不利为有利,用好报纸宝贵的“缓冲区”。
  航天员归来之后,肯定是受众关心的焦点,很多受众急着听他们讲飞天的故事。如何在第一时间采访到航天员?成为各家媒体新一轮大战的导火索。我们分析,航天员在落点现场是不可能有充分的时间谈的,返回航天城之后,医学部门将立即把他们隔离起来做体检,记者也无法面谈。当天,只有一个机会,那就是在从内蒙古返回北京的737专机上!
  但是,落区前线两名记者说破嘴皮子,也没有挤上专机。
  怎么办?这时,我们获悉,落区指挥部有一名摄影干事在专机上,于是立即与他联系,把我们的组稿意图告诉他,请他拍摄航天员在专机上的照片,留意听航天员和首长们的交谈,一下飞机马上赶到报社来。
  可惜,这位新闻干事“官卑职小”,无法接近航天员的专舱。于是,我们这个计划流产了,《我陪航天员回北京》这篇特写尽管见报,但是没有足够的“有效信息”。
  我们只好再想办法。
  办法,确实是人想出来的。焦急中,我们憋出一个主意:记者无法见到航天员,但是我们可以把问题写在纸上,通过“内线”递交到航天员手中,请他们来一个“笔谈”!
  在罗列采访问题时,又一个“金点子”跃上脑海:航天员5天飞行,基层官兵对他们非常挂念,与其记者给他们提问题,不如发动官兵给他们提问题,这样航天员和部队官兵的距离不是一下子就拉近了吗?
  于是,“请三军战友当‘记者’”,这个策划成了我们此次新闻战役压轴的“秘密武器”。我们立即给全军各大单位宣传部门打电话,向部队、院校的官兵征集问题。短短一天时间,问题像雪片一样飞来,有些问题提得相当好,让我们这些专业记者都佩服。
  我们马上进行优选,从几百个问题中选择出20多个,打印在白纸上,给航天员留出答问的空白,以最快速度送到了两名航天员手中。
  第二天,他们就把答案送给了我们。于是,一篇《“飞天英雄”回望太空征程———航天员费俊龙、聂海胜飞天归来答三军战友提问》次日见报。
  这篇稿件,在新闻界同行中引起反响。一些老总评价说,这是纸质媒体在电子媒体冲击下出奇制胜的一个典型案例。
  这篇稿件,在全军官兵中激起波澜。一些战士说,做梦也没有想到航天员能回答我们的问题!
  ●记者感悟:
  有效信息观之五:在重大新闻面前,纸质媒体记者要充分利用好出版周期的天赐良机,在这段宝贵的“缓冲区”内开动脑筋,获取足够的有效信息。其途径是离新闻再近些,离受众再近些。
  有效信息观之六:报纸出版滞后,不意味着信息滞后。关键要看我们的提供的信息是否“有效”。受众是信息是否“有效”的裁判。受众最想知道的信息,才是有效的信息。
  (李选清系解放军报社军事部主任,武天敏系解放军报社军事部科技组组长,赵波系解放军报社记者部主任记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