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老报人的不老情 ——记全国优秀新闻工作者、解放军报社主任编辑徐海均 ○本刊记者 刘万平
在解放军报社,很多人与徐海均逢面总习惯喊他“徐副主任”,因为他曾在社办公室(政治部前身)当过3年副主任,后调任时事部副主任3年,再后复回政治部任副主任(正师职)达5年之久。“为官”11年,特别是在政治部这个“要害”部门主持工作期间,他一心为公、一身清廉,留下了有口皆碑的“官声”,至今仍被大伙儿不时提起。 然而,徐海均更在乎的却是自己作为一个老报人的形象。担任报社部门领导前,他就干过12个年头的理论宣传编辑,编发过一批在全军乃至全国产生过较大影响的理论文章;2001年1月卸任行政职务后,他一夜之间又“回归”新闻采编一线,到军报后备部有滋有味地当起《中国国防报·军事特刊》的一名普通编辑。谈及自己在报社的人生历程,明年即将退休的徐海均将其概括为“以当编辑开始,以当编辑结束”。话短言简,却沉淀着对办报的感情。而记者在采访这位新近被中国记协表彰为“全国优秀新闻工作者”的老报人时,不经意间记住了3个“关键词”,从中更能深切感受出他对新闻工作那种如火般的热情。 关键词之一:“通联日” 第一次走进徐海均办公室的人,大多会被这间小屋子里的一道独特“风景”吸引住目光:在主人座椅后面的一个两层简易书架上,整整齐齐摆放着的不是书籍,而是一个个塞得鼓鼓囊囊的大号牛皮信封,信封的边上还都简单标有一些字样。这么多信封里装的是些啥“宝贝”?一打听,才知道这是徐海均为他的作者们特意建立的来稿档案袋,大概有200多个。每个信封外面标注的是不同作者的姓名和单位,里面不仅装着他们已刊用的底稿、而且还有未被发表的稿件。 如此精心地为作者建立“档案”,是徐海均1977年调入军报理论处(现理论部)当编辑时就养成的习惯。他解释说,当时写理论文章的作者少,所以发现一个就要牢牢“逮”住一个。为不断了解作者专长,以便有针对性地约稿,他就把他们的来稿都攒了起来,甚至连那些被“枪毙”了的稿件都舍不得扔———他认为这些稿件中也有思想火花,自己琢磨一阵子后或许能想出办法将其“救活”。 为了办好报,徐海均的确是从开始当编辑起,就打心里把作者看得比天重。1990年8月15日出版的解放军报社内部刊物《军报生活》上,就曾刊登过这样一封表扬信:济南军区某部战士报道员冯新华,在遭遇患病、婚变等一系列挫折的几年间,素不相识的徐海均不仅为他编发了多篇稿件,还多次写信鼓励他。1989年春,冯新华在退伍前终于有机会走进军报编辑部,他在徐海均办公桌上的文件夹里看到了自己近5年来寄的几十篇稿件的底稿。“这些底稿,有的已被刊用,有的不能刊用。每篇稿件好在哪里,差在哪里,均有批语。此时此刻,冯新华再也无法抑制自己的感情,泪水不住地流了下来。” 10年后,二度当起编辑的徐海均,依然厚爱所有向他投稿的作者。无论是专家学者还是基层报道员的来稿,他都会精心处理、认真编发。此外,他尤其注重与作者进行沟通。《中国国防报·军事特刊》每周二出版,他开玩笑地告诉记者这一天是他的“通联日”———专门用在作者身上,不仅要给他们寄样报,同时还要附上一封亲笔信。如果是熟悉的作者,他会对其新刊用的稿件作个简单点评;而如果碰上新人,他则要认认真真地费些笔墨同其进行一回业务乃至思想上的交流。 屈指估算,徐海均过去4年半时间里至少已度过了200个这样的“通联日”。而他究竟给多少个作者寄过样报、写过信,多少个作者由此获得通往成功的鼓励与帮助,却难以算清楚了。 正在本刊编辑部学习的武警某部宣传干事陈万金,就曾切身感受过徐海均对作者那份浓浓的关爱之情。小陈的父亲已年逾七旬,为不拖累儿子,独自一人生活在老家。去年秋天,小伙子探家时,忍不住将镜头第一次对准了老父亲。归队后,他将一组照片配文字稿寄往《中国国防报》。此后不久,在外地执行任务的他,突然接到了从不认识的徐海均几经查询辗转打来的电话。小陈说他永远忘不了那个电话:“在长达半个多小时的通话中,徐老师耐心地向我了解了稿件中一些细节,并一再鼓励我要好好工作、为老父亲争光。”再后来,小陈不仅在《军事特刊》上看到他的稿件被以《一个普通军人的伟大父亲》为题在突出位置发表,而且还收到了徐海均寄的几份样报和一封信。信中除对稿子谈了些看法外,特意叮嘱他要给老父亲送上两份报纸,留作纪念。忆及此事,小陈至今仍充满着感动。 关键词之二:“免检版” 和徐海均接触过的人,哪怕只见过一面,也往往会对他做事时的那种认真劲儿留下深刻印象。 1993年6月至1996年9月,徐海均在军报时事部工作。时事部的一项主要工作是上夜班。他在夜班的“严”是出了名的,曾想了很多招数去杜绝版面差错。时事部一些编辑现在回想起来,还对他当年下夜班前坚持高声“唱题”时那抑扬顿挫的江苏腔调津津乐道。 到《军事特刊》工作后,徐海均一直担任“中国军事”、“军旅人生”等版面的主要编辑,4年多来共编发了260多个专版,平均下来每周至少都要推出一个版。对于一个老同志来说,能完成这么大的工作量本身就很不简单了。而徐海均对自己的要求却要严得多,他出手的这些版面,每一期都图文并茂、内容丰富、可读性强,深受读者喜爱。特别值得一提的是,这些专版一直保持着颇高的质量,所刊稿件的舆论导向把握得很准,在遣词用句上既讲活泼也重严谨,甚至小到标点符号都很难让人挑出毛病来。 面对这样的“活儿”,社领导将其赞誉为“免检版”。 对一个编辑来说,能获得这样的评价,无疑是一种让人称羡的荣誉。那么,徐海均的“免检版”是怎样“出炉”的呢?记者了解到的他富有个人特色的编稿程序,或许能解答人们的这一疑问。一般来说,一篇稿件经徐海均之手发到版面上,至少要过三道“关”。第一“关”,浏览稿件,寻找其新闻价值以确定是否值得编发。第二“关”,将选中的稿件进行“精加工”,对发现的各种问题都不留“死角”,要么联系作者、要么上网查询资料去解决。第三“关”,对着电脑屏幕,将编完的稿件再逐字逐句地念一遍,稍有拗口之处,也要想办法“改到位”。去年从吉林大学新闻系毕业后到《军事特刊》工作的年轻编辑齐越,提起徐海均编稿时的较真和投入,深有感触地说:“即便是用一个助词,他也常常会推敲半天,反复比较不同词语使用后的效果。” 毫无疑问,这样当编辑很累甚至很苦,耗时间更耗精力。但徐海均却乐此不疲。今年参加党员先进性教育活动时,他在一篇题为《五九感言》的党性分析材料中写道:“在报社,我不是属于那种才华横溢的下笔千言、倚马可待的快手、能手,但我可以拿出比别人更多的时间用于工作,日不足夜继之,或者一周五天不够搭上双休日,用全身心的投入来弥补自己的不足。一年、两年、三年……许多年就是这么过来的,以至于哪一天或者哪一个双休日没进办公室,就觉得少了点什么,很不自在。这已成了一种惯性,以至于如同出了窑的砖要改也难了。” 徐海均把他常年加班的原因归于自己不是“快手、能手”,那是自谦;称作“惯性”,也只是一种形象的比喻而已。说到底,驱使他这样做的,是肩上的责任,是火一样的热情。由于太入神,他晚上加班时常常忘记时间。同样毕业于吉林大学、从踏上采编岗位起就在徐海均身边工作的另一名年轻编辑李媛媛向记者“报料”说,每天晚上11点半左右,徐海均办公室的电话会像“闹铃”一样响起,那是他爱人打来“命令”他回家休息的。 关键词之三:“织补匠” 人们常用“甘为他人做嫁衣”这句话,来描述“编辑”这一职业的平凡与伟大。和许多忠于自己职业操守的编辑一样,徐海均从来不乏成人之美之心、甘作嫁衣之德。 早年当理论编辑时,他就常常把自己的思考成果无条件地融合于他人的稿件当中,为之增辉添彩。到军报后备部工作后,他仍保持着这种憨朴的工作作风,编稿时甚至经常直接打电话采访文中的主人公,追挖细节、弥补缺憾,使稿子最终能以更加靓丽的形象展现在读者面前。一些作者闻讯后,常常提出要与他联合署名,而他总是笑而拒之。 在常人眼中,编辑当到这个份儿上,按说应该是个“好编辑”了。然而,徐海均却仍不知足。在多年的新闻实践中,他对怎样当好编辑有了更深的理解。他认为一个高明的编辑不仅要“甘做嫁衣”,而且要“会做嫁衣”。这个“会”字,当然不是指对稿件草草删改、乱打“补丁”;也不是指那种在编稿时一味按照自己的意愿大动“刀斧”,将原文改得“面目全非”的做法。 “会作嫁衣的编辑应该是个‘织补匠’。”徐海均在一些业务交流场合多次强调过的这个观点,是他在读《红楼梦》第52回“勇晴雯病补雀金裘”后生发出的感悟。“补裘”的故事说的是贾宝玉从母亲那里得了件名为“雀金裘”的大衣,据说“是俄罗斯国拿孔雀毛拈了线织的”。谁知头回穿出去便不小心将衣襟烧了一块,急得他“嗐声顿足”,拿到街市上去找工匠补,居然无人敢承揽。最后,还是患病的丫环晴雯费了一番苦功将它补得完好如初。她用的手法就是先将破损处“分出经纬”,然后“依本衣之纹来回织补”。徐海均由此联想到编辑业务的技法问题。他结合自己的工作实践提出一个观点:编辑应该努力成为“织补匠”而非“刀斧匠”。 多年来,徐海均在编辑那些有个人风格的稿件时,从不急着随意动笔,而是要“分出经纬”,细细琢磨作者的思路,循着文章原有的气韵以相同风格的语言进行修改,好比晴雯补裘时“依本衣之纹来回织补”那样。比如,去年8月他在编发军报记者谭洁写的《走近中国空降兵女子跳伞队》一稿时,就用“织补”之法为文章“点睛”。文中,作者有一段专门写女兵们第一次跳伞时洋相百出的场景:有飘到树林子里去的,有两个人的伞搅和到一起的,有急得在空中喊“救命”的,还有掉到水塘里变成泥人的……整段描写很精彩,但读后却觉得少了点什么。徐海均最后仿用原文的气韵和语言风格,在段末添了这样几句:“嘿嘿,你可别笑!毕竟是第一次嘛,尽管跳伞的女兵‘动作优美、姿势欠雅’,这一关她们不也都闯过来了吗?等到跳第二次、第三次,那你就看好吧!”数十个字,使原文精彩的描写很自然地衍生出与之相称的思想来。而他所费的这番苦心,除了作者本人外,其他人是很难看出来的。 “织补”是一种工作态度,更是编辑功力的体现,需要不断地积累和学习。到军报工作的近30年时间里,为提高自己的“功力”,徐海均一直没有放松学习。他1979年曾到当时的解放军政治学院脱产学习半年,期间主动结合所学课程逐段逐句地研读了《资本论》。1983年,他考进中国人民大学函授学院,利用业余时间苦学5年通过了20门考试,不仅获得本科文凭和学士学位,而且还被评为全优生。更难能可贵的是,上了年纪后,他对那些具有时代特色的新科技、新知识,依然满怀兴致地去接纳、去吸收。 “他打字真的是噼噼啪啪,速度可快了!” “他电脑上的资料库不仅庞大,而且整理得井井有条!” “他改稿子时,常会出人意料地随口迸出一些时髦词儿来!” …… 人们常说“后生可畏”,而在徐海均身边工作的“后生们”,谈起这位老报人,却无不流露着惊叹的语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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