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人的一生中有许多事情无法忘却,也不应该被忘却。有些事情如电影拷贝的胶片,深深地印在了脑海里,过段时间后,会启动记忆的电影在脑海里回放。在我从事新闻工作的6年光景里,有几件事情使我难以忘却,每每想起,愧疚之心就会敲打我的灵魂,让我更加感觉对不起我亲爱的战友们,我只有加倍努力的工作,不断提高自身素质,才能对得起他们。我想了很久,决定把这篇文章献给他们,但愿他们看到后,会接受我———他们的战友,最真诚的歉意。
我的第一声对不起,要说给新疆军区额敏河边防连的官兵们
那是2003年的事了,我作为驻地电视台《塔城千里边防行》摄制组的一员,来到额敏河边防连采访,早就耳闻这里的蚊子,在团春节晚会上,战士们在快板词中这样写道:蚊子大,大蚊子,三个蚊子一盘子。官兵们也曾开玩笑说:听说北湾边防连的蚊子厉害,哪天和我们连队的蚊子比一比,看一看哪个更厉害。那天,我们赶到连队后,时任指导员的陈郎君带我们去边防线,越过一片芦苇荡,趟过一条宽约5米的河谷,又是一眼望不到边的芦苇荡,我们正前行,从草丛里“冒”出来几个潜伏的战士,这时蚊子嗅到了人体的味道,成群结队地像小轰炸机一样朝我们俯冲过来,蚊子透过我的衣服,转眼就叮了几个大包,巡逻的战士们也没有逃脱被蚊子攻击的命运,但相比之下,他们有些习以为常了。我架起了摄像机,透过镜头,是一幅理想的画面:战士们走在草丛中,空中围绕的是密密麻麻的蚊子。平时战士们巡逻还不时用手拍打蚊子,面对镜头,战士们大义凛然,阔步前迈,蚊子也许看到战士们今天特殊,更加肆无忌惮,对着战士们一阵狂咬,只有军犬不知道横在它眼前的是摄像机,不时用前爪抹着头上的蚊子,前前后后拍摄共用了20分钟左右,已是夜幕降临,巡逻的战士们和我们一同返回了连队,有几个巡逻的战士被蚊子咬后脸上肿起了一连串的包,我们摄制组每人都被蚊子咬得面目全非,面对战士们,我们内心装满的除了愧疚还是无尽的愧疚,战士们日夜巡逻在祖国的边防线上,非常辛苦,虽然战士一再说:“我们被蚊虫叮咬已习以为常了”。但我们人为地让战士们被蚊子咬了一通,目的只是为了所谓的拍摄一条新闻。后来,我们拍摄的新闻在省台播出了,几家电视台也纷纷转载,但每每想到战士们被蚊子咬过的模样,我的愧疚之情难以言表,作为一名新闻工作者,自己可以忘我的工作,但不能为了一条新闻,拿几个战士的痛苦作为代价。
第二声对不起给巴依木扎边防连2000年退伍的老兵们
新疆军区巴依木扎边防连在大山深处,这里环境恶劣,大雪封山期长达半年之久,到了冬季这里就是茫茫的雪海孤岛,战士们几乎与世隔绝。那年,塔城地区遭遇50年不遇的暴风雪,平原积雪达1米深,山间积雪有的地方竟达到了3米多深。巴依木扎边防连有20多名老兵退伍,团里下了通知要到团里集中,但他们被大雪围困,在连队蹲点的王副参谋长决定带队下山,战士们从连队出发时胸前佩戴着大红花,虽然有些依依不舍,但感觉在大雪中行走别有一番滋味,可是他们不知道,等待他们的是一场生死历险,50多公里的路程整整跋涉了15个小时,摄氏零下30多度的严寒,他们只吃了一点点馕饼,因为不断有人掉进雪坑,战士们身上全是冰疙瘩,等赶到驻地额敏县城时,战士们抱成一团失声痛哭,这次生死历险成为他们告别军旅最难忘的记忆,他们知道我是新闻报道员,把我围上,讲述路上发生的故事,末了,他们只留下一个请求,文章见报后一定寄一份样报给他们,也算是纪念这段难忘的历史。我拍着胸脯告诉他们,一定满足他们这小小的愿望。老兵退伍期间,宣传股的全体人员忙得热火朝天,我刚负责编发团《老兵简报》,每天晚上加班到深夜,送走老兵的第二天,我也踏上了探亲的列车,回家后的喜悦和兴奋,使我早已忘了对战士们的承诺,探亲归队后,我才将此事在记忆的沉淀里捞起,可新闻早已成了旧闻。一直以来,我想找个好的新闻由头,再现当年战士们的故事,终未能如愿,把这份遗憾深深埋藏在心底,辜负了战士们对我的期望。我只能对他们道一声:对不起。
我的第三声对不起写给已退伍返乡的我的挚爱的战友们
在我学摄影的第二年,我的同年兵战友小邹过生日,作为好友,我是列席的佳宾,并担任了摄影师,摄影师是多么引以为豪的名称,面对他们的欢笑,我频频举起照相机,闪光灯也在不停地闪烁,战友小狄一把将蛋糕抹在了小邹的脸上,生日宴达到了高潮,我仿佛看到一张张构图精美的照片摆在战友的面前,并发出阵阵赞叹声,宴会在深夜散去,喝了一点酒的我,头重脚轻地提起照相机,返回了宿舍,倒头便睡,天亮后,我拿起相机倒卷,感觉有些不对劲,但我不相信我的推测,我赶紧跑到暗室,打开相机后盖一摸,我的老天!胶卷没有挂上,我把这一十分不幸的消息告诉小邹和战友们,战友们并没有怪我,但我却十分难过,无法饶恕自己犯了这么庸俗的错误。去年,我那些曾经打闹的战友们都退伍了,他们遍布天南海北,他们的影集里,由于我的失误,缺少了一张小邹过生日的照片,但愿此文发表后能让我找回些许安慰,寄给他们放在他们的影集里,就当是一张特殊的补拍的照片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