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乔木说：“我们当然要发表意见，但是最有力的意见乃是一种无形的意见。”这是针对传统媒体而言的，对客观性要求更高的网络新闻是否也遵循这一点呢？网络新闻仍是报道，这意味着记者或编辑的出发点再客观，只要报道出来，就不可避免地带有倾向性。下面我们把记者或编辑的倾向性分为两种意图：评价意图和凸显意图。在此基础上，来谈谈网络新闻世界语言的主观性与主观化。

一、评价意图

　　评价意图就是编辑或记者在客观报道的新闻文本中发表自己的意见、看法，对新闻事件进行评价。

　　既然网络新闻对客观性的要求更高，那么主观性的表现势必更隐蔽。

　　1、副词、形容词

　　新闻写作学中有这么一条规则：慎用、少用副词、形容词。但对快餐式消费的网络受众来说，副词是一种既节约成本又简化解码过程的捷径。其表现形式如下。

　　①副词

　　如：（1）迷信观念竟当真 京城岁末出现生育高峰

　　（2）“神五”仅是中国载人航天万里长征的开始

　　（3）台军演戏继“汉光”后又出乌龙：鱼雷试射再败

　　（4）国际航运协会：全球航空业今年至少亏损50亿

　　“竟”表出乎意料，“仅”表示局限某个较小的范围，“又”表某种情况的累积，“至少”表最低限度，其中例（1）还考虑到韵律的和谐。这几个词虽不能概括新闻主要内容，但却是这几则标题的题眼，不仅为受众提供了新闻背景的轮廓，还基本上确定了这几个事件在大背景中的定位。

　　②形容词

　　新闻写作中要求慎用形容词，避免形容词的堆砌，“要像挑选宝石和情人一样挑选形容词”，说明好的形容词往往能成为点睛之笔。如：

　　（5）北京今天开始对全市房屋及设备展开安全大检查

　　（6）四川疑患爱滋女拿到鲜红结婚证 暂不会生育子女

　　（7）中国各民主党派纷称将进一步发挥参政作用

　　（8）证监会主席汪建熙：多家外资机构紧盯QFII

　　定语、状语位置上的形容词往往使被它修饰的中心语意义更具体，因而往往是语义的重心所在，这是它的词汇意义在发挥作用，与此同时，它还承担非常重要的语用意义，即记者或编辑主观情感的体现，尤其是例（6），“鲜红”这个词的词汇意义在这里无疑是冗余的，因为这是人尽皆知的常识，而它却恰当地表现了记者或编辑的情感倾向，“结婚证”对当事人来说得来不易。

　　2、表数量对比的句法结构

　　先看例句：

　　（9）一个25岁中国姑娘和她的4场闪电异国情爱

　　（10）中共中央报告单行本在京发行两天突破百万册

　　（11）天安门广场一夜换花数万盆 全部摆花20日撤离

　　（12）考内地大学的香港学生10年增11倍 选校多元化

　　（13）看个“咳嗽”要掏1065元

　　（14）打打游戏月薪5000 首批职业游戏玩家问世

　　例（9）是两个数量的单纯对比，虽然“25岁”与“4场”相比数量要大得多，但是对于婚姻经历来说，“25”无疑是个小量。两相比较可看出记者或编辑意在突出前面的小量和后面的大量。

　　例（10）、（11）、（12）“两天”与“百万册”、“一夜”与“数万盆”、“10年”与“11倍”，前面是表时间的小量，后面是大量，两个数量放在一起比较，小有夸张意味，表达出乎意料的意义。

　　例（13）“个”与“1065元”，前者不是数量，但同样表达了“小量”与“大量”的对比意味。在这里“个”完全可以省略，“个”在这里的作用不是把“咳嗽”这个实体作为未知信息引进话语中来，而是承担记者或编辑对“咳嗽”的定位———小病，与后面的大量———“1065元”结合，从而形成一种意义上的扭曲关系，达到突出和强调的目的。

　　与例（13）相同，例（14）“打打”与“5000”似也不能形成对比，虽然没有明确表示数量的语言形式，但动词重叠“打打”表动量小，而与“5000”形成数量上的对比，达到评价的目的。

　　3、一些特殊句式

　　（15）首都机场可“空中报关”货物未到港手续已办完

　　（16）演出一下台就昏倒 孙悦减肥过度心脏病发

　　（17）“纳西里耶战斗英雄”被打死在美国自家后院

　　例（15）的“未”与“已”，未然与已然两种时态形成对比，突出首都机场的工作效率之高；例（16）“一……就……”表一个动作紧跟着另一个动作发生，表明身体状况之差；例（17）的“被”字句更明显，表记者或编辑的同情心。

　　4、两大矛盾

　　以上我们仅以网络新闻的标题为例来说明网络新闻在表现主观性上的独特之处，较之于传统媒体，网络新闻标题在表现评价意图上比其他组成部分更突出。

　　网络受众承受时间成本和视觉疲劳的双重压力，易产生焦躁感和忽略心态，这首先要求网络新闻能简短、准确，节约阅读时间，简化推理过程；同时，如果网络新闻只是一片符号的堆积，受众难以从中找到阅读的满足感。这样，网络新闻就存在着“简短、准确”与“阅读乐趣”的矛盾。

　　另外，语言的功能除了指称、表述之外，还有表达情感的作用。在网络世界，受众有阅读大量新闻的可能性，也有透彻地了解新闻背景及其发展前景的可能性，但这种可能性势必带来时间成本和视觉疲劳压力的加重，同时，由于社会分工的区别，受众往往依赖于专业人士来获取情感信息以帮助理解不确定的信息，从而成功进行阅读。也就是说主观性在网络中是必不可少的。很多学者认为理性主义是网络新闻的内在精神，“零度修辞”是网络新闻的一个倾向。这样，情感表达与零度修辞又成为一个矛盾。

　　以上提出了网络新闻在表现主观性上的三个表现方式，并不是说这三种表现方式在传统媒体新闻中就不使用，只是网络为这几种表现方式提供了更为便利的表现空间。传统媒体（以报纸为例）在表现主观性上往往以炼字、修辞为特色，表现方式主要在词汇领域，这是受报纸标题的表现形式和空间局限而形成的倾向。而网络新闻的标题往往以一个长小句，或两个短小句的形式出现，又受准确表达要求的制约，这样，表达方式主要存在于句法领域。这种表现方式就解决了上述的两大矛盾，在“零度修辞”的情况下让受众于无形中接受了记者或编辑的评价。

二、凸显意图

　　如果说上面提到的主观性的表现方式还是一些零碎的语言现象的话，下面我们将看到运用一些固定的语言形式和结构来表现主观性，这被称之为“主观化”。这里我们主要谈谈记者或编辑是如何凸显重要性的。

　　1、版面语言

　　相对于传统媒体新闻文本而言，网络新闻文本的版面语言很少，不过网络新闻把时间和空间相结合，虽然在空间上略逊于传统媒体新闻，但网络新闻的缺陷在时间上得到了弥补。

　　在空间上，与传统媒体相同，网络媒体新闻会增加一些单纯的符号，如：“☆”、“！”等等，或使用不同的色彩，再者就根据重要性的大小处理为不同的文体样式，如：专题、头条、特稿、消息（重要性递减）。传统媒体中，以报纸为例，从标题、导语、主体、结语，事件和事件构成因素的重要性递减，在写作手法上被称为倒金字塔结构。在网络新闻中，倒金字塔结构得到了更加淋漓尽致的发挥，不仅全篇呈倒金字塔型，就是每一段也一样。这种结构方式也成为一种模式，在网络新闻中占压倒性优势。

　　在时间上，网络新闻不断更新最重要的新闻，24小时全程关注事态的发展，并不断刷新，这是传统媒体不可企及的。

　　2、焦点位置

　　从语篇上来说，标题是整则新闻的焦点，第一句话是一段的焦点，我们这里的焦点不那么宽泛，是着眼于句子而言的。那么，对于一句话来说，有两个焦点位置，句首焦点和句末焦点。

　　①句首焦点

　　句首焦点一般与主题重合，主题无疑是强调的重点，所以网络新闻往往利用这一点，在句首焦点安排主题，如：

　　（18）戴妃车祸现场“狗仔队”摄影师被控侵犯隐私

　　（19）贾春旺签署命令追授两民警二级英雄模范称号

　　（20）“超级男孩”贾斯汀排舞时摔伤造成骨折

　　又如：

　　（21）刘淇：北京筹建奥运设施将主要依靠社会资金

　　（22）甲A补赛：八一3∶1克青岛 泰达4∶1胜波导

　　（23）气象局局长：加强城市气象灾害监测系统工程建设“：”的使用，把主题与说明部分截然分开，使其重要性得到更鲜明的标记。

　　②数字与句尾焦点

　　数字是新闻突出的对象，也是新闻真实性的有力证据，因此，对新闻至关重要的数字往往放在句末焦点的位置（因为数字多为未知信息，因此不可能置于句首）。如：

　　（24）西班牙沉船油污面积已达300公里 清理工作将耗时半年

　　（25）经贸委：前10月居民消费价格总水平同比降0.8%

　　（26）中国工业产品头十个月出口超过5800亿 增长19%

　　（27）中国互联网用户已超5000万 普及率仍偏低

　　这些数字一般用阿拉伯数字，较少全用纯汉字表示，这样在同一文本中就存在两类语码，汉字为基础语码，数量多，数字为嵌入语，数量少，因而很突出。数字在这里承担很重要的表意功能，同时焦点位置赋予了它表达功能，突出其自身的重要性。

　　经过观察，我们还发现，数字常与时标记“已”结合使用。“已”表完成时，其后一般接表示某种结果或程度的成分，在这里，“已”不再仅仅表示时的概念，它已是记者或编辑主观上强调量大的形式标记，是记者或编辑主观性的表现。

　　（作者单位：南京师范大学文学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