军事新闻姓“军”,它以服务军事工作、服务军人为己任。但军事新闻同样需要面对广大社会读者。随着全党全国工作重心的转移,随着社会生活的多样化和价值取向、文化认同的多元化,军事新闻相对降温,这其中包含着许多合理的因素;但军事新闻自身也有值得深思的原因,与社会读者的视点渐行渐远便是原因之一。军事新闻如何吸引社会读者的眼球,扩大其受众面和社会影响,是军事新闻从业人员必须认真思考的一个问题。在此,作者结合一次采写实践,谈谈军事新闻如何走近社会读者。
1998年6月25日至7月3日,当时的美国总统克林顿对我国进行了为期9天的国事访问。访问期间,武警陕西总队、北京总队、上海总队和广西总队参与了对克林顿的警卫工作。在美国200多年的历史上,曾有6位在任总统遇刺,这在全世界是绝无仅有的;仅因这一点,对任何一位现任总统的警卫,美国特工处都不得不格外小心。因此,对克林顿访华期间的警卫工作,中美双方采取了异常周密的措施。当时我在《中国武警》杂志社工作。外国元首警卫工作的报道是个十分敏感的问题,历来有许多禁区,过去也曾有人“触雷”受到处理。克林顿访华迅速成为中外媒体关注的热点,警卫工作肯定有许多鲜为人知而人们又希望知道的东西。杂志社反复斟酌,权衡再三,感到此次警卫工作的报道不管多难把握,但肯定不会毫无作为,于是决定派我担负武警部队对克林顿警卫工作的采写任务。值得庆幸的是,这次报道采写的稿件不仅没有“触雷”,而且在《中国武警》刊发后,全国有上百家媒体予以发表或转载,受众面很大,宣传效果很好。笔者由此感到,军事新闻不是不受社会读者的欢迎,关键在于如何选好视点,把社会读者的眼球吸引过来。
首先是避开禁区找视点。军事新闻报道有许多禁区。禁区之中肯定富藏新闻,但不能随意去碰,碰了就会“触雷”。这确实对记者造成了一定的掣肘。不过,禁区之外仍有宽阔的视野,写军事新闻要会在禁区之外找视点。警卫克林顿的报道就有许多禁区,像警卫方式、兵力部署等等,都不敢涉足,我们不能单纯地为了满足人们的好奇心而无所顾忌地什么都写,而要谨慎地避开“敏感地带”去挖掘人们关注的东西。在《警卫克林顿》一文中笔者就绕开“禁区”,但又紧紧围绕警卫工作写了这样的“一场虚惊”:
7月2日,克林顿一行来到风景如画的桂林。
两天前,已在桂林活动了63天的美国安全先遣组负责人皮特,摇着1.9米的身体来到七星园,指着骆驼山后面的普陀山和右面的辅星山,不无忧虑地说,这些山与骆驼山之间的距离都在射程之内。
7月2日早晨6点,已经四上普陀山和辅星山的武警桂林市支队官兵,背上干粮、水壶和枪械,分兵朝9座山峰进发。
一中队战士田瑞山是抓住刺枝、踩着战友们搭起的人梯攀上山崖的。尽管山上再无他人,田瑞山仍然以标准的姿势站立着。他身边有几棵野树,脚下是丛生的杂草。
过了一二十分钟,他感到身上有什么东西在爬动,下意识一瞅,原来是许多蚂蚁在爬上爬下,结成一条“黑线”。一定是挎包里的面包把蚂蚁吸引过来了。于是,他把挎包解下来,随手挂在了身边不远处的一个树杈上。
10点50分,克林顿总统抵达七星园。他在枫树掩映、紫藤环绕的奇石馆名曰“驼园”的水榭上与桂林环保志愿者座谈之后,11点30分在骆驼山下的一片草坪上开始了他的演讲。此时,一名美国特工拿出高倍望远镜,向远山环视着。突然,他将镜头停留下来,惊奇地问:“那棵树上有个黑色物体,它是什么东西?”
他立即与桂林市公安局陈副局长交涉。中美双方警卫负责人立时紧张起来。陈副局长马上向武警桂林市支队杨顺茂支队长交待:让山上的哨兵迅速查明那个可疑的“黑色物体”。
杨顺茂用对讲机要通了哨兵田瑞山。田瑞山扭头一看,“黑色物体”原来竟是他一个小时前挂在树杈上的那只挎包。因为那上面叮着密密麻麻的蚂蚁,绿挎包变成了可疑的“黑色物体”。
真是一场虚惊。
这段文字,既没有泄密之虞,读来又颇具神秘感,比较抓人。
其次,在军民“结合部”上找视点。军事新闻,很容易写成“行业新闻”,社会读者不太感兴趣。所以,军事新闻应该写得既有“军味”,又有“民味”。这就需要在军民“结合部”上找视点。《警卫克林顿》中就有许多军人喜欢看、老百姓也喜欢看的内容。例如“‘公主’遇阻波特曼”一节这样写道:
位于南京西路1367号、拥有600间客房的波特曼酒店是克林顿在上海下榻的地方。
6月30日,克林顿一家在上海度过了愉快的一天。他上大学的女儿切尔西好像游兴未尽,在得到父母的允许后,由4个保镖和一些女伴陪同,钻进了“PARK97”迪斯科舞厅。直到深夜,她才返回波特曼酒店。
切尔西先到父母那里,然后从安全通道回44楼。44楼的6号哨哨兵朱立军见这位又蹦又跳的女孩径直往里闯,伸手拦住,用英语说:“请你出示证件。”
切尔西伸出舌头,使劲摇了摇头,说:“我没有证件。”
“没有证件,那么,你从哪里来请你还回哪里去。”
“我是切尔西,总统的女儿。”
切尔西?朱立军仔细一看,像。但是,你怎么就能证明你是切尔西呢?朱立军说,委屈你等一等,我得核实。
说话间,切尔西的两名保镖急匆匆走了过来。他们老远就说,这是总统的女儿切尔西。
果然是“公主”。
“对不起。”切尔西的保镖说。
然而,也有不和谐的音符。
一名美国海军陆战队队员要从彭亚峰的哨位经过。彭亚峰说,请出示证件。那人毫不理会,傲慢地拉开门,想闯过去。彭亚峰有力地伸出胳膊,挡住了他。他见硬闯不行,这才极不耐烦地从内衣上拽出通行徽章。
“先生,你可以进去了。”彭亚峰友好地说。
“西它!”那人一甩门,态度生硬地进去了。
尽管值勤官兵事先都学过几十句常用英语,但却没有学过“西它”这个单词。下哨后,彭亚峰向许多战友求教,答案却使他对这名美国军人的教养摇头不止———有个爱看美国枪战片的战友告诉他:“西它”原来是美国的国骂(Shit,狗屎)!
这段内容有点味道,是军民共赏的东西。军事新闻要从营区走向社会,既要考虑部队读者的需要,又要照顾社会读者的口味,二者兼顾,才能吸引更多的受众。如果军事新闻只作“军”字文章,不考虑各方面读者的需要,就会自己把自己框住了。
再次是打开视野找视点。军事新闻很容易写窄,写成纯军事的东西,引不起社会读者的兴趣。新闻规律表明,任何新闻都要善于给读者提供一个“最大化”的平台,使更多的人读之眼前一亮。因此,军事新闻要跳出狭小的圈子,把视野打开,把视线拉长,使更多的读者找到自己的看点。《警卫克林顿》为了“抓人”,就尽量多地提供历史资料、背景资料,远近相映,虚实结合,给读者提供了一个较大的阅读空间。如前文提到的,为引起人们对克林顿警卫工作的关注,文章一开始就交待在美国200多年的历史上有6位在位总统遇刺,一下就会反衬出对克林顿的警卫非同小可。写克林顿一行在国宾护卫队护卫下乘车前往钓鱼台国宾馆下榻时,穿插了14年前里根总统访华时对中国礼兵作出的“你们是全世界第一流的士兵”的评价,使报道有了纵深感。在介绍国宾护卫队护送克林顿进京时,交待“由11辆德国宝马800摩托车组成‘V’字形车队,头车不能偏移道路中线0.5米”等内容,给读者提供了想象的空间。在写对克林顿乘坐的“空军一号”进行守卫时,顺带对这架专机的性能、结构、价值和现代化程度作了简要交待,增加了报道的容量,等等。这样,报道的角度就显得大了一些,“入口”就显得宽了一些,人们就愿意“进去”,“进去”了就能找到更多自己想看的东西。
附带说一下,《警卫克林顿》的成功使我们受到了很大启发。之后,《中国武警》连续策划了全景式反映武警部队看守、守卫、守护、押运、使领馆警卫等工作的宣传报道,对部队蕴藏的新闻富矿进行更深挖掘,在扩大军事新闻的读者面上作了有益尝试。其中,很多稿件都被《文摘报》、《法制文萃》等报刊转载,取得了较好的宣传效果。
(作者系《中国特警》主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