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15年的报社工作中,自己体会最深的是,报社的同志不能冷淡报道员,不能给报道员拿架子,不能动不动训斥报道员,不能把报道员当作“小伙计”呵来呵去或让他们做这做那,更不能利用报道员为个人捞取好处。真诚帮助报道员、热情扶持报道员,是编辑、记者的职责和义务。这种职责和义务,说小些,是为报道员负责;说大些,是为报社负责———无人供稿,报纸何以生存?
说起来,这实在不是一件小事。
之所以说不是小事,是因为这是编辑部密切与报道员之间关系和培养、壮大报道队伍的好方法,任何报社轻视不得。实际上,给报社来信和来电话的报道员,大都是刚刚起步和正在步入新闻之门的新人。他们或是询问采访经验、写作技巧,或是了解报道思想、发稿要求等,对于编辑、记者来说是举手之劳的事,然而对于这些新人而言却是需要下很大决心和勇气的。新闻是门学问,而且是门很值得追求和很有出息的事业。所以,这些人来信、来电话,说明都正在热情头上,编辑部的态度如何,将直接影响他们的积极性。如果他们满怀期望,却没有引起编辑部的重视,其积极性就会受到打击;而一些编辑、记者与报道员通电话时,态度生硬、冷淡甚至动辙训斥,这简直犹如给他们热情的“火”上泼了一盆冷水,有的人可能会就此搁笔了。这方面的例子并不鲜见。每次下部队,总有报道员反映说,某某报社的编辑脾气太大,一接电话就训人,弄得我们都不敢打电话了,甚至不敢投稿了,怕挨训。有的新闻干事反映说,某某报社的编辑太难接待了,怎么办都满足不了他的要求。据了解,有的“要求”实属过分,远远超出报道员所能承受和解决的。有的陪同一个星期,累倒了一周。还有的总嫌招待规格太低,不是床不好就是饭不好,不是说新闻干事没能力,就是说单位领导不重视,牢骚满腹。更有甚者,一点要求不满足,就给“脸色”看———不给用稿!这些虽说都是个别现象,但影响的却是整个报社的形象。
报道员是报纸的依托,不关心报道员和不热情对待报道员,是一种失职。编辑、记者接到报道员来信和电话后,热情回复、认真对待,哪怕再简单的解答,哪怕一点一滴的鼓励,哪怕寄几张报纸和一两本业务刊物,都会令那些以为报纸高不可攀,以为自己不是搞新闻“料”的人坚定信心、振奋精神。这样的例子依然很多。有位驻高山观通部队的战士,单位领导特别支持他学习新闻写作。由于驻地太偏僻、条件太艰苦,这位报道员采写水平很长时间也没有提高,他觉得辜负了同志们的期望,因此非常苦恼。我记得非常清楚,他给我写了密密麻麻8页纸,全是牢骚,也全是期望。我立即回了信,告诉他什么是新闻,怎样抓新闻,以及有关采访、确立主题、选择事例和审稿、投稿等方面的注意事项。我还给他寄去了几本《水兵记者》杂志,并把他的信整理成了一篇“酸甜苦辣”稿件刊登在《大家办报》上发表了。不久,那位报道员来信说,当我的回信和寄的杂志到了山上,“山上沸腾了”,几十名官兵争相传阅。特别是稿件发表后,山上的“最高指挥官”当即宣布给予这位报道员嘉奖一次和30元钱奖励;并让杀一头猪,几十名官兵全体“过年”,以示庆贺。这位报道员自此从消沉中走了出来,更加勤奋地学习和练笔,不久被上级调到报道组。两年后,他路过北京,进门、敬礼之后,神情异常激动地说:“老师,我是特地来向您报喜的,我考上军校了”。
驻某海岛部队的一位报道员,写稿总见不了报,周围还不时传来讽刺挖苦之声,他一气之下摔断了笔。他来信说“甚至活着没意思的念头都有。”我立即回了信,讲做任何事情都有个过程,都要有经受挫折和准备失败的心理。尤其是新闻这碗“饭”,是一碗很好的饭,但不易吃到,必须下大功夫下苦功夫才行。我还现身说法,讲自己是如何处理这些问题的,并寄去“报道提示”、《水兵记者》杂志,让他以后把稿件直接寄给我。一封信,使小伙子又振作了精神,加上我一边帮他改稿一边帮助“推销”、“游说”稿件,他很快入了门,第二年就被报社聘为特约通讯员。
驻秦皇岛某部队有位报道员,新闻基础较差,但热情很高,学习劲头很足。他来信一会儿询问这,一会儿询问那,我不厌其烦地帮他解答和修改稿件,小伙子很快有了成果。1992年我和《人民日报》、《中国青年报》、《解放军报》等媒体的记者去他们单位采访时,听说我来了,大冬天的,他在会议室门口硬是等了两个多小时,都冻感冒了。待见到我后,他鼻涕、眼泪一块儿往下掉。在场的同行们无不感动地说:“编辑混到这份儿,够幸福的了。”小伙子退伍后,凭着200多篇稿件的“硬件”,被安徽省一家农业银行优先录用。2004年春节前,已经退伍10多年,现已当上了客户部经理的他,给我寄来了一对可以防止颈椎病的“野菊花”枕头。他在电话中说,老师,我经常想起您啊!
驻山东某部队有位报道员,是大西北人,家里生活很困难,初中没毕业。二十几岁的小伙子在紧张的训练之余,喜好上了新闻写作。从报纸上知道了我的名字,他“冒昧”地、“斗胆”地来信(他信上的话)求助。我很快回了信,鼓励他勇敢地面对生活,坚持学习好新闻写作。我给他寄书、告诉“线索”,还经常打电话指点。小伙子很争气,一年多就发表稿件数十篇。到了退伍年限时,由于搞报道参加集体活动少,所在连队第一个上报他退伍。部队每年都要留下些骨干的,这样的人才“流失”了太可惜。我马上打电话找到他们部队的主要领导,建议把这位已经入了门的报道骨干留下来。巧的是,那位领导我认识———海军部队清正廉洁的典型。从来没有走过“后门”的他,被我的话打动了:“为了部队保留人才,就破例走次‘后门’吧!”这样,小伙子被留了下来。到四期士官时,小伙子已经发表各类新闻稿件、图片等1500多篇(幅)。去年底,他转业后,很快被家乡电视台聘用。在电话里,在来信中,他的感谢话,一听就是从肺腑里发出来的。
有位报道员,3岁多的儿子患了很严重的病。夫妻俩抱着孩子从东北到北京求诊,没想到医院光诊断费一项就要数千元。他们没带那么多钱,就到某报社寻求帮助。我听说后,立即帮助他筹措了所有经费,解了他们的燃眉之急。期间,我还带爱人去招待所看望,力所能及地帮助他们解决困难。七八年过去了,前不久这位报道员在电话中提及这件我几乎快忘记了的事时,仍然是非常感慨。
有位报道员,在到报社发稿的路上,无端被纠察给打了。我让他把过程写出来,发表在海军报上。没想到,这位报道员所在部队的军务部门领导大发其火,非要给他处分。电话中,小伙子又哭了。我安慰他之后,分别给他所在部队领导和他上级单位宣传部门领导打了电话,坚持没有让他挨处分。
这样的事例,就不一一列举了。我的体会是:冷淡报道员的结果可能会使很有希望的人失去了机会,善待报道员的结果可能会使基础不怎么好的人获得成功。
通联工作,累、烦杂不说,一年下来忙忙碌碌不容易出成果,是真正的为人作嫁衣裳和甘当无名英雄的岗位。我一干十多年。现在想来,这项工作意义很大,是报社与报道员之间的一座桥梁。出于对报社负责的精神,我一直以热情的态度,真诚地帮助和扶持报道员。很多战士报道员到了北京直接找我,不少是第一次来京,我就力所能及地尽好地主之谊。特别是在报社学习的报道员,逢年过节,我都要请他们在家里吃顿饭。一次“八一”节,9个小伙子,把我家里能吃的能喝的全部报销,凳子不够全体站着。十几年过去了,大家提起来还感慨万分。这些年来,自己不知为多少报道员的学习、提干、转士官找过“关系”(这是自己的弱项,很多次都是硬着头皮做的),不知为多少报道员买过火车票、接送过站,等等。我的付出,得到了报道员最真切的回报:每年春节,我家两部电话一刻不停地响,都是拜年的。今年春节,我特意作了一下统计,电话和短信总共近400个(条)。有一次到海南的部队去,听说我来了,三亚的32名报道员齐刷刷地向我报到,感谢的话说不完。很多报道员对我说,这辈子什么时候上北京,一定先去看您。
尽管自己至今没“混”出个啥名堂,但一想起被那么多的报道员当作了知心朋友,心里反而觉得更是一种幸福。我爱人开玩笑说:“你的朋友怎么都比你年龄小、职务低?”我说:“因为这些人需要我帮助。”
1993年《新闻传播》杂志发表了我写的一篇小稿,题目是《劳好“举手之劳”》,说的就是这个意思。因为我知道,态度哪怕稍稍热情些,话语哪怕只有短短几句,带来的结果有时都令人感到欣喜:真的不知道有多少报道员由此写稿见了报、转了士官、提了干、考上了新闻系和退伍后成了地方报社、杂志社及电台、电视台的编辑、记者或宣传部门的干部等等。我不能贪功于己。但每年接到的报道员的报喜信上,总有这样的话语:如果没有您当初的鼓励和拉一把,就没有我的今天……
什么叫幸福?这就是幸福!
(作者系海军报社记者处副处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