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寻找西部魂

——新疆军区摄影家吴渝生印象

中 亚 薛贵彬


  吴渝生,1965年入伍,中国摄影家协会会员、国家一级摄影师。

  吴渝生出生于一个音乐工作者家庭,自幼受到艺术的熏陶。从1965年参军到新疆军营起,他就深深被西部的风光风情吸引住了。自1979年起,他开始拿起照相机,用“第三只眼”观察世界,并形成了自己独特而鲜明的艺术风格。

  多年来,吴渝生的代表作《花之俏》、《火焰山》、《昆仑之母》、《原驰蜡象》、《冬韵》、《哈拉周里哈雪山》、《普兰藏妇》等广受好评。他的《中国摄影家吴渝生作品集》、《边塞春色》、《中国新疆民族服饰》等摄影画册在世界30多个国家发行,并被美国国会图书馆、俄罗斯国立图书馆和英国剑桥大学图书馆收藏。吴渝生1997年9月出席了第24届国际摄影艺术联盟代表大会。2005年4月,他被法兰西学院文化教育促进会授予艺术·科学·文学国际贡献金质奖,这是我国摄影家首次荣获此项大奖。

  吴渝生的艺术成就有目共睹,对于他本人的评价却各种各样:有人说他是“憨人”,有人说他是“狂人”,有人说他是“怪人”。

  一些眼光敏锐的评论家注意到,在部队生活过近三十年的吴渝生,以一个军人特有的阳刚之气,把自己完全融进雄奇瑰丽、粗犷豪放的西部风光中。他偏爱大红大绿大黑的色块,西部的大自然在他的“第三只眼”的审照下,时而火红得如同地表下沸腾的岩浆,充溢着雄性的野蛮力量;时而蔚蓝得仿佛娇羞的处女,有一番感人肺腑使人净化的魅力;时而黑沉沉的肃穆不语,让你仿佛听到远古时代的回音。但不管这些自然界沉默的精灵以什么形象出现,它都是真诚的,坦率的,不加修饰的。吴渝生,仿佛就是西部土地的儿子,寻找着西部魂。

  1979年,他用节省下来的津贴买了一架别人不要的海鸥120相机开始学习摄影,短短几年时间,就取得了不俗的成绩:1983年,朝花美术出版社出版了由他摄影编辑的大型画册《边塞春色》;同年12月,《吴渝生摄影艺术展览》在北京中国美术馆展出,他成为军队中第一位在国家最高美术殿堂举办个人摄影展的业余摄影家。时任国防部长的张爱萍将军百忙之中亲自莅临剪彩。吴印咸、徐肖冰、袁毅平、黄翔、范曾、黄胄、沈鹏、邵宇等几十位艺术家前来观赏并题词祝贺,解放军报社记者在报道中称“银装素裹的中国美术馆今天展出一片新绿。”

  对他的憨态干劲,不少人都有所领略,尤其是当他全身心地投入到摄影艺术创作中时那种物我两忘、神不守舍的劲儿,令人称道。但朋友们对他印象最深的,还是他的“狂”,那种追求艺术的卓越、完美的疯狂,献身艺术的狂热,敢于说出自己的远大抱负、敢于向艺术大师挑战的气魄。

  他心地淳厚,不反感别人叫他“憨人”。但他同时也打定了主意:做人可以“憨”,搞艺术就是要“狂”。如果说,想努力表现西部自然之阔大雄瀚、西部人情之淳厚丰美,创造出自我独特的摄影风格,使西部摄影在国际上占据一席之地就算得“狂”的话,那么,他命中注定要做一个“狂人”。

  1982年,吴渝生从所在部队前往天山中麓巴音布鲁克大草原搞摄影创作。这儿的天鹅湖是我国自然保护区,海拔2500米。天鹅的巢穴处在湖中心地带,沼泽密布四周,还有一条天山融雪形成的河流拦住去路,开春天鹅产卵孵化期又正是草原冰雪消融、河水陡涨之时,没有玩命的劲儿和执著的信念,要想拍到天鹅瞬间的各种形态,绝非易事。

  吴渝生怀揣干粮、骑着马,向天鹅湖中心前进,高高壮壮的马被河水没过大半个身子。到了沼泽边,马喘着粗气不走了。吴渝生只得脱下裤子,把相机顶在头上,一步一步地从齐腰深的冰冷泥水中趟过去,冻得上牙打下牙。两公里路,走了3个多小时。几天内5次进出天鹅湖,苦是吃足了,人也乐了,因为他拍到了梦寐以求的瞬间:天鹅孵卵、出壳、嬉戏。后来,《人民画报》、《解放军画报》、新华社都发了他的这组难得的专题稿。《天鹅的一家》在全国野生动物摄影比赛中也获了奖。

  渐渐地,他仿佛成了“吃苦专业户”,越是别人没去过、山高路险的地方,他认为那越是西部魂之所在,因而越是着迷似地要去。

  1982年,一位电台记者用高倍数望远镜发现,在天山深处那拉提雪山周围,有一片长约10公里、宽约5公里的石林。但要到那个地方,下了汽车还需要骑马走两天,缺氧、寒冷且不说,还有可怕的马熊和狼出没,不少想去拍片子的摄影师都放弃了打算。吴渝生得知后,“憨”劲加“狂”劲上来了,他请当地一位牧民和他同去。这位牧民背着手,绕着他转了一圈,说:“你打算喂狼,还是喂马熊呢?”吴渝生憨态可掬:“喂谁都行啊!不过先得让我把片子拍完。”他们带上武器、马奶子和骆驼肉进山了。走了两天,到达石林。白天攀峰拍照,晚上点一堆篝火,一人和衣躺倒在碎石砾上,一个人抱枪打更———防止狼熊袭击。5天旅程,冻坏了3颗牙,换得的是几幅佳作。

  他的《阿尔泰山冬景》、《冬韵》两幅作品,跳动着雄浑而高洁的韵律感。他说:“拍摄阿尔泰山的好作品很多,各有独到之处,但几乎都是表现夏秋两季的,因为冬天进山很困难。我是冬季踏着30多厘米深的积雪进去的,差点被冻死。一次骑马走冰河,马蹄打滑,几次把我抛到地上,幸好穿得厚实,否则真怕会摔断了脊梁骨……”

  一位机长,目睹了他时而随直升机上、时而随直升机下追寻“猎物”的投入劲儿后,为他下了个定语:这是个只要照片不要命的人。

  在位于海拔5380米、全军海拔最高的神仙湾边防哨卡拍摄资料片时,他一有空就在外面看景观选角度。在这个高寒缺氧地带,别人走路都不敢大步子,他却不知又发了什么“怪”劲,竟然当众来了个垂直倒立一分钟,好像全然不知道一个战士从一米高的土坡上跳下竟被夺取生命的事儿。“人们都说昆仑山可怕,我偏要和他比个高低。”一趟昆仑、阿里下来,作品《昆仑金字塔》、《原驰蜡象》被送往国外参加影展,另一幅作品《喜马拉雅之母》则受到了著名摄影大师陈复礼先生的称赞。

  有一次,在野外拍摄,他遇到一条深渊,十多米宽,往下一望,令人目眩心跳,一根独木溜溜地跨在两头。周围杳无人烟,眼下只此一条路。吴渝生狠狠心,定定神,把相机背在背上,双腿跨在木头上,屏住呼吸,一点一点地往对面蹭。时间仿佛停滞了,一秒似乎有一个世纪那样长。吴渝生从死亡的阴影中更加深刻地领悟到西部的壮阔、冷酷,西部野性的生命力,一层层沉默亘古的岩石似乎在诉说着自然与人生的奥秘。

  吴渝生知道,要想在艺术上有大作为,仅有为艺术而献身的精神是不够的,还必须善于从其他艺术门类中汲取养分,把别人的智慧化为自己的血肉。别看他外表憨厚,其实他的内心相当灵秀。幼年时,受从事音乐工作的父亲的影响,他就颇通音律。1965年参军到新疆后,他很长时间泡在文艺演出队里,吹拉弹唱,无一不会;业余时间观赏画册,创作散文,编词作曲,也是一把好手。他喜欢读书,且阅读面颇广,《飞碟探索》、《奥秘》看起来津津有味。手风琴拉起来神采飞扬。诗词更是喜欢,许多摄影作品的意境就是从这里孕育萌芽:李白的奔放,岑参的悲越,陆游的赤诚,无不使他心驰神往;《老娼妇》、《掷铁饼者》百看不厌;柴可夫斯基、贝多芬与中国民歌时时在胸中回荡;亚当斯、白川义员的风光摄影反复琢磨;电影、电视的构图、色彩留心借鉴……多方面的艺术修养,使他感觉敏锐,触类旁通,能够不断地在攀登艺术的征程中一步步向前。他信奉“惟有创造才是欢乐”、“没有个性的作品,就没有生命力”,所以他要求自己:永不满足,始终保持超前意识。

  1988年,解放军出版社出版了精装本《中国摄影家吴渝生作品集》在国内外发行。他的作品先后在美国第一届世界职业摄影家作品评比、美国第97届国际职业摄影艺术展览、第四届中国国际摄影比赛、法国第二届帕塞浦路斯1988年国际摄影艺术展览中入选获奖,并参加了比利时、芬兰、新加坡等国家和中国香港地区的艺术交流展览。

  全国第三届少数民族运动会在乌鲁木齐召开那天,吴渝生和记者们一同去参加开幕式。在入场处,一团光影一闪,吴渝生心头一颤,停下脚步,其他摄影记者都匆匆进去拍热闹场面了,几个维吾尔族姑娘出现在吴渝生面前,她们身着火红衣裙,浑身洋溢着青春的美丽,瀑布般的发辫与大面积红裙形成强烈的对比,活脱脱显出维吾尔族人民热情奔放的性格。吴渝生毫不犹豫地将这一瞬间定格。这幅题为《花之俏》的作品在美国第一届世界职业摄影家作品评比中入选,参加了全球巡回展出,并在第四届中国国际摄影比赛中获铜牌奖。

  2004年9月,在中法文化年闭幕式期间,吴渝生应联合国教科文国际青少年文化艺术交流协会和法中文化艺术交流中心的邀请,在巴黎新世纪展览中心举办了“多彩的中国西部”吴渝生摄影艺术作品展览,展览时间20天,展出作品104幅。法兰西学院院长和文化教育促进会主席以及法国文化艺术界、教育出版界、新闻界等各界人士观看了展览,对吴渝生的摄影作品给予了高度的评价。法兰西学院文化教育促进会为吴渝生申报了2005年国际奖候选人提名。按文化教育促进会的常规,首次评选一般都作为铜质奖和银质奖候选人参加评奖,获奖4年后才有资格进入金质奖候选人,但根据吴渝生的艺术成就和为国际摄影艺术交流、中法文化年所作的贡献,法兰西学院文化教育促进会破格将他作为金质奖候选人。评委会对吴渝生的20幅代表作品进行了点评,经过三轮的选拔淘汰,他最终被法兰西学院文化教育促进会授予艺术·科学·文学国际贡献金质奖。

  吴渝生,以他镜头中的西部之美,受到国内外摄影界瞩目,有人称他是中国第三代风光摄影和西部摄影的代表人物。而吴渝生思考的却是:在向着工业文明和现代化迈进的步伐中,美丽纯洁的西部还能令艺术家神往多久?而自己又是否已经触到并纪录下了她的灵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