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7月27日始，解放军报在一版显著位置，连续推出第二炮兵某基地原司令员杨业功，献身新时期军事斗争准备的先进事迹。稿件刊登后，受到军委首长、总部领导和部队的广泛好评。下面我就参加这个重大典型采写的情况谈几点体会。
第一，空前的压力逼着我们必须抢占先机，深入采访。
6月下旬，按中宣部、总政领导的要求，“八一”建军节前，杨业功要作为全国重大典型，在新闻媒体集中推出。为把这个典型宣传好，中央各新闻单位都派出了实力较强的记者参加这场不见硝烟的战斗。杨业功作为军队的典型，在这场全国新闻大战中，军报理应出彩、当排头兵。我们深感责任重大。特别在这次典型宣传中，中宣部领导明确要求，写得不好的稿件一律不发表，如果哪家的稿件质量不过关，他们就要通知所在报社社长、总编发新华社通稿。为此，中宣部亲自点将《穆青传》的作者、新华社国内部擅长写人物通讯的高级记者张严平，参加杨业功典型的采写。对此，我们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压力，如果真的因为稿子写得不好被中宣部“枪毙”，点名通知发新华社通稿，我们代表的是军报，砸的是军报牌子，受影响的是军报声誉，这责任怎能承担得起？空前的压力逼着我们必须抢占先机，深入采访。
接到任务当天，我就与第二炮兵宣传部联系，打听到杨业功所在单位采访的具体时间。当告诉我中宣部要求7月9日，统一组织记者去采访时，我在电话里就提出能不能提前采访，得到的答复是，请示总政宣传部再回话。随即，我便给夏洪青站长打电话，让他协调。两天过去了，也没有得到明确答复。当听说杨业功家属从他生前所在单位回到了北京新家时，6月30日吃过早饭，我和夏站长、赵风云记者就赶到清河，和杨业功的夫人、儿子、儿媳聊起来，整整采访了一天，回到家里已是晚上8点多钟。
7月1日，总政宣传部终于同意我们提前到部队进行采访。第二天，我们就赶到那里，对部队提供的采访名单一个个地“过”了一遍，不仅如此，我们还顺藤摸瓜，采访了十几个名单上没有的同志。那一个星期，我们午饭、晚饭都是和采访对象一起吃，常常采访到晚上十一点多钟。
7月9日，由中宣部新闻局副局长刘汉俊、总政宣传局局长卫明带队的中央新闻单位采访团也赶到了，通知我们从部队后勤部招待所，搬到采访团下榻的宾馆住。考虑到从各单位请来的采访对象都安排住在后勤部招待所，我们便决定不搬。这样一来，为我们采访赢得了更多的时间和机会，也为我们和采访对象进一步沟通提供了方便。
杨业功的妻子、杨业功的司机、照顾杨业功住院的医生以及杨业功的一些老部下，是各新闻媒体争抢的采访对象，由于我们和他们共住在一个楼上，想采访谁，就可以直接到他们房间或在饭桌上聊一会。正是靠这种先入为主的扎实的采访，我们挖到了许多材料上没有的感人事例：杨业功到北京出差，不住有关单位安排的套间，执意和司机合住一个标准间，夜里他穿着大裤衩，站在床上“噼啪噼啪”打蚊子，就是和杨业功的驾驶员在饭桌上一起吃饭时聊出来的；一连几日处于半昏迷状态的杨业功，见到从发射阵地回来的儿子杨波涛，断断续续地吟诵出南宋诗人陆游的《示儿》，就是在杨业功的北京新家采访到的……可以说，这些人无我有的新鲜事例，给我们的报道增色不少。试想，如果我们不是提前进入采访，不是住在招待所抢占先机，而是跟着采访团一起大“呼隆”，是不可能抓到这些素材的。中宣部新闻局副局长刘汉俊看了我们的送审稿后，在稿子上批示：这组稿子写得不错，很下功夫，谢谢军报同志们的辛勤劳动。
这次成功采访，使我们又一次深深体会到：七分采访三分写作，应该成为我们每一个新闻工作者的座右铭。亲临一线，深入采访，的确辛苦一些，但辛苦有辛苦的好处，“身临其境，方能察其情，悟其心”。在采访杨业功的日子里，我几乎天天处在一种激情、一种冲动之中。这些，在现成的材料上是感受不到的。再是经历这次典型采写后，我也强烈地感受到，人是要给自己加点压力的，有压力才会有动力，才会想方设法超越自我。实实在在地说，如果没有“写不好就发新华社通稿”的压力，稿子不一定能达到现在的效果。在日常工作中，如果我们采写的每一篇报道、编辑的每一篇稿子，都能给自己定一个超越自我的目标，那么，我们的报纸看点就会更多一些，质量也就会更高一些。
第二，加大策划力度，把重大典型写出应有的高度、应有的分量。
时势造英雄。伟大的事业必将产生勇立潮头的领军人物。每年建军节前夕，军队都会有一批先进人物典型在全国闪亮登场。今年确定宣传报道杨业功，与往年不同，一是职务级别高，是一个基地的正军职高级指挥员，宣传这样级别的高级领导干部，建国以来，在我军历史上是不多见的；二是在积极推进中国特色军事变革、做好军事斗争准备的大背景下，推出这样一个把履行使命当作最高追求、倾心全力想打赢、谋打赢的高级指挥员，具有不同寻常的意义；三是他所在部队是共和国的“杀手锏”部队，杨业功在打造神剑劲旅中积劳成疾，累倒在工作岗位上，可见其不辱使命、不负重托的崇高精神是多么可贵。
到部队采访前，我们一遍又一遍翻阅了第二炮兵宣传部提供的杨业功先进事迹材料，军报赵险峰副总编、周涛副总编、李选清主任、姜宁副主任，三番五次带领我们研究确定主题，交代注意事项。到了杨业功所在基地后，随着采访的深入，我们越来越感到，杨业功这一典型十分难得，必须精心策划，把这一重大典型写出应有的高度、应有的分量。每天采访之余，我们都要凑在一起相互交流，互相碰撞，商量策划如何切好这块重量级“蛋糕”。
7月8日晚，赵副总编利用双休日时间，飞赴杨业功生前单位，一边带着我们采访，一边听我们汇报，很快敲定了报道“盘子”，做出整体策划：从不辱使命打造利剑、廉洁自律、学习创新、求真务实4个方面，展示杨业功把打得赢当作事业干的崇高形象。
7月下旬，《导弹司令的生命之光》、《自古为将廉生威》等4篇事迹通讯在一版连续推出后，在军内外产生良好反响。为展现杨业功丰富而深沉的情感世界，使读者进一步感到杨业功可亲、可敬、可信、可学，我们又策划组织了《铁骨柔情亦英雄》、《从定格瞬间看将军风范》等一组“陪衬报道”，从而使导弹司令的形象更加丰满，变得有血有肉、有人情味，拉近了英雄与读者的心灵距离。《杨业功事迹拨动百万网民心弦》、《“祖国因你而骄傲”》等报道，也都是我们提前策划适时推出的。
8月中旬，根据社长、总编的指示，我们每人写了一篇记者眼中的杨业功采访手记，稿件从胡主席接见杨业功同志先进事迹报告团成员的前一天，在一版连续推出，从而把杨业功的崇高精神和先进事迹宣传，又一次推向高潮，受到中宣部、中央新闻媒体的好评。
如果说杨业功宣传还比较成功的话，应该说精心策划起到了重要作用。从杨业功4篇事迹通讯的推出，到3篇“陪衬报道”的刊出；从杨业功在读者、网民中引起反映的系列报道，到4篇记者眼中的杨业功采访手记的出笼，无不是在社、部领导和编辑记者精心策划下运作的。
有人说，当今是策划的时代，我觉得这话有一定的道理。凡事预则立，不预则废，说的就是筹划、策划的作用。办报离不开策划，当编辑离不开策划，典型宣传同样离不开策划。精心策划可以为典型“锦上添花”，达到最佳宣传效果和社会效益。通过采写杨业功先进事迹，我们切实感到，良好的策划是典型宣传成功的一半，策划成功，才能把重大典型写出应有的高度、应有的分量。由此我想到，在经常性的办报实践中，应该让新闻策划成为我们每个编辑记者不可缺少的重要武器，多一些策划意识，少一些被动应付；多一些策划报道，少一些“填空”之作，这样，可使零碎的、不系统的新闻作品，形成规模集约宣传效应，从而达到宣传有力度、报道有深度的效果。
第三，充分利用生动感人的故事、鲜活新颖的细节，吸引读者，打动读者。
对杨业功先进事迹的整理，第二炮兵宣传部准备非常充分，每个人发了三四公斤重的材料，足足有十几万字。如果在现有的材料上进行“剪辑加工”，也是完全可以成稿交差的。可这些材料，是采访团每个记者都可享用的公共资源，很难写出独家有特色的报道，更何况材料上提供的基本是故事梗概，没什么细节。于是，我们定下决心：多用采访到的生动感人故事，材料上非用不可的，必须深挖细节，尽量让走上版面的“方块字”像摄像机镜头一样，见车见人见草木，有山有水有声响，多一些现场亲历，少一些泛泛叙述。
在采访中，我们学韩信点兵多多益善的原则，十几天下来，我们采集挖掘了100多个让人一听就提神的故事。在选用材料写作时，我们学孙子用兵以一当十的原则，努力选择有代表性、有感染力、时间比较近的故事写到稿子里去。这里我举一个例子来说明。2002年5月10日，在深山密林勘察阵地的杨业功，因极度劳累引起心衰，被送往医院抢救：文章中写了这样一段：
“把地图拿来看看，勘察确定的十几个点位都标上去没有？”刚刚摆脱“死神”的杨业功，醒后第一件事就是询问阵地勘察进展情况，在场的医生护士无不为之动容。
住院不到半个月，杨业功硬是办了出院手续，立即让作训参谋通知原班人马出发，对上次未完成的选点任务进行收尾。奔赴勘察地域的路上，他对大家说：“军事斗争准备是一场与时间的赛跑，必须珍惜比金子还珍贵的分分秒秒！”
这一走又是十几天。
回到家里，杨业功往沙发上一靠，竟发出阵阵鼾声。知冷知热的老伴替他脱掉鞋袜，一边为他洗脚一边给他按摩。当见到他双腿肿得像柱子，一按就是一个坑时，老伴心疼得一边流泪一边数落：“老杨啊，你已是快60岁的人了，就是机器转长了也得擦擦油啊……”
一滴滴眼泪滚落到杨业功的腿上，一句句数落发自妻子肺腑。他给老伴掏心窝子说：“组织上把这副担子交给我，是对我杨业功的信任，不敢懈怠啊！”
这个故事，是我们从杨业功家属杨玉珍一句不经意的话中挖掘出来的。一天，在和杨玉珍聊天时，她突然冒出一句“老杨勘察阵地回来，经常两腿肿得一按一个坑”。顺着这一线索，我们穷追不舍，打破沙锅问到底，前后采访了5个当事人，才把这个故事完善得有头有尾，有血有肉，生动感人。
像杨业功第一次对机关食堂送来的一碗红烧猪蹄动了心、杨业功把赞助家乡母校的一万元钱建设款收据扔进废纸篓、杨业功摆“鸿门宴”请留学归来的旅长举办讲座等让人读后眼眶发热、心灵震撼的故事，都是我们为争抢读者眼球，优中选优、认真“经营”的独家事例。
中宣部新闻阅评在《军报精心策划突出宣传杨业功崇高形象》一文中指出：在这组系列报道中，记者用一个个生动的故事真切实在的细节感动读者：疾病缠身，仍带领部队钻密林、闯戈壁；病重时刻，仍给党组织撰写述职报告；在杨业功去世前13天，他还牵挂着导弹部队的战斗力建设……这些都给读者留下了一个活生生的有着崇高党性和觉悟、值得所有党员干部学习的共产党人的高大形象，体现了一个共和国将军心怀祖国统一大业的使命意识。
时下流行一本书，叫《细节决定成败》，可见细节已引起人们的普遍关注和重视。新闻报道更是如此，没有细节的报道，就像做菜不加调味品，无色无味，读者不可能有“食欲”。杨业功这组系列报道，之所以在读者中留下的印象比较深一些，我想，与那一个个生动感人的故事、鲜活新颖的细节是分不开的。杨业功常说，百人一杆枪，只有每一个战位准确无误，每一个细节完美无缺，才能托举导弹剑啸海天。新闻报道和导弹发射，难道不是同一个道理吗？要让作品震撼读者、打动读者，就必须用足用好一个个生动的故事、一个个鲜活的细节。
（作者系解放军报社军事部战备后勤组组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