军报历来有“抓问题”的好传统,刚刚获得2004年度中国新闻三等奖的新闻《22座“风雨亭”矗立北疆边防》就是军报数位记者、编辑数年“接力”关注一个问题所结出的“果实”。
话还得从5年前说起,2000年4月间,北京军区新闻处的同志发来一篇报道,写的是关于一名战士巡逻途中迷路牺牲在林海雪原上的前后经历,面对这样一则让人心头沉甸甸的故事,当时负责军报“今日边海防”专版的编辑武天敏进行了精心剪裁:“北部边关,三月飞雪。行车途中,一官一兵失散在茫茫雪夜。生死关头,兵在寻找官,官在呼喊兵。战士杨宝民独行一天一夜后终于体力不支,永远地倒在了内蒙古边防的林海雪原之间……”这篇名为《雪野,叠印着两行永恒足迹》的报道一经刊出,立刻引来普遍的关注,除了为故事中两名官兵生死关头的真情深深感动之外,边防部队的“兵”们还从中学习到了一些野外求生知识,边防部队的“官”们则从中认识到开展野外求生训练,和建设一些野外求生设施的必要。
然而无独有偶,时间仅仅过去两年,2002年,又有一名战士因为迷路牺牲在内蒙古边防的巡逻路上,相同的是,这位战士也是为了救护战友独自一人走上了征程;不同的是,这位战士不是因为寒冷,而是因为炎热牺牲在一望无际的沙漠上。军报记者郭建跃听闻这一情况后,立即采访了一篇通讯:《戈壁滩上,那堆发人深思的篝火》:“戈壁茫茫,热浪滚滚。一支巡逻小分队在中蒙边界线上陷入绝境。为救护战友,新战士张良踏上回‘家’求援的道路。然而,他很快就迷失了方向。酷热与干渴,夺去了他年轻而宝贵的生命……”编辑武天敏同样对这篇报道进行了精心处理,并配发编后《敬仰之余的沉思》,通过“今日边海防”专版的“浓装重彩”,再一次把边防野外求生问题凸现在读者和各级领导面前。
转眼之间,又是两年。正当大家第二次准备淡忘的时候,2004年4月的一天,我突然接到记者杜献洲从内蒙古边防打来的一个电话,他兴奋的声音从千里之外清晰地传到我的耳畔:“张良的报道有下文啦!”原来,内蒙古军区的领导在反思两次血的教训之后,从两年前开始了一项工程,在边防一线兴建100多座用作临时避难避险的小屋,作为巡逻官兵的临时“驿站”,目前已经建成了22座。这是一则多么精彩的后续报道啊!杜献洲马上就此现地采写了一则消息《挡风遮雨
备有柴水
兼作路标(引)22座“风雨亭”矗立北疆边防(主)》:“去冬今春,22座红砖小屋先后矗立内蒙古边防一线。当沙尘暴与暴风雪袭来之时,它们成为巡逻官兵避难避险的座座‘生命方舟’。……小屋大多建在距巡逻路十几米远的高处,外观看上去极其简陋,其中平时并无兵员居住,可是‘生命元素’却一个不少。记者走进后看到,屋角放着一捆柴,还有一缸密封的水,小屋的密闭性能较好,可同时容纳十几个战士紧急避难避险……官兵们长途巡逻累了,能在这里生火吃点东西,恢复体力。大漠上没有参照物,容易迷路,建在高处、编有序号的小屋又成为茫茫戈壁中一座座‘地理坐标’。去年来,他们经历两场沙尘暴和一场暴风雪,有3名官兵在小屋中躲过‘一劫’。”
稿子很快传回了报社,作为责任编辑,我本来打算将其编成快讯发给一版,但是当时的军事部赵险峰主任和分管边海防专版的李选清副主任看过后,认为这则新闻的背景早在几年之前,新的读者看后难免有些突兀,所以决定补充一些背景材料后在“今日边海防”专版突出处理。按照他们的指示,我把2000年、2002年的两篇报道做了提要置于文首,同时配发了编后《避免无谓的牺牲》。这里特别值得一提的是,美术组编辑仓小宝还为本文绘制了一幅有小屋有篝火有战士的插图,传神地表达出这篇报道的全部信息。镜头回放+消息+编后+插图,这种“四合一”的报道形式和力度,把远在祖国北疆的22座“风雨亭”深深地定格在读者的脑海里。
说到这里,“风雨亭”的故事暂时可以告一段落了。最后我想告诉大家的是,世界上最宝贵的,莫过于人的生命,我们完全可以作出这样的假设,假如几年前我们就有了这些小屋,也许杨宝林和张良就不会牺牲在边防线上;我们又完全可以作出这样的推测,不久的将来,也许有第二个杨宝民和张良,会因为这些小屋的存在而重获新生。前面的假设令我们非常地痛心;后面的推测,又令我们非常地欣慰。在为这篇稿子写参评材料时杜献洲这样对我说:“能不能获中国新闻奖其实并不重要,重要的是这些小屋关键时刻真的能救人命,这是一篇军报推动之下的真实报道,而挽救一个战士的生命和获得一个新闻奖项相比,简直就像泰山之于鸿毛。”
附:
●挡风遮雨●备有柴水●兼作路标
22座“风雨亭”矗立北疆边防
镜头回放
●北部边关,三月飞雪。行车途中,一官一兵失散在茫茫雪夜。生死关头,兵在寻找官,官在呼喊兵。战士杨宝民独行一天一夜后终于体力不支,永远地倒在了内蒙古边防的林海雪原之间……
———本报2000年4月16日报道《雪野,叠印着两行永恒足迹》
●戈壁茫茫,热浪滚滚。一支巡逻小分队在中蒙边界线上陷入绝境。为救护战友,新战士张良踏上回“家”求援的道路。然而,他很快就迷失了方向。酷热与干渴,夺去了他年轻而宝贵的生命……
———本报2002年6月7日报道《戈壁滩上,那堆发人深思的篝火》
本报讯 记者杜献洲报道:去冬今春,22座红砖小屋先后矗立内蒙古边防一线。当沙尘暴与暴风雪袭来之时,它们成为巡逻官兵避难避险的座座“生命方舟”。
“虽然仅是一间小屋,但是关键时候能救战士的命。”小屋大多建在距巡逻路十几米远的高处,外观看上去极其简陋,其中平时并无兵员居住,可是“生命元素”却一个不少。记者走进后看到,屋角放着一捆柴,还有一缸密封的水,小屋的密闭性能较好,可同时容纳十几个战士紧急避难避险。
谈起小屋,内蒙古军区司令员黄高成脸上露出复杂的表情。2002年5月14日,19岁的新战士张良在阿拉善的戈壁上巡逻时迷路,当时地表温度高达59℃,张良因中暑而牺牲。这一事件如同一根钢针,深深刺痛内蒙古军区领导的心。处理完张良的后事,悲伤的内蒙古军区司令员黄高成,驱车走在漫漫边防线上,思考着如何保护好巡逻执勤的官兵,如何让边防一线的“牺牲”少些再少些?从2002年底开始,内蒙古军区筹措经费上百万元,决定在边防一线兴建100多座用作临时避难避险的小屋,作为巡逻官兵临时“驿站”,目前已经建成22座。
极冷极热,时刻考验着内蒙古边防一线官兵。其西段是沙漠戈壁,夏季酷热;东段则是茫茫的丛林草原,冬天雪大、奇冷。记者走边防时看到,一望无际的大漠上,上百公里不见一棵树,也很难遇到牧民毡房。不管遇到什么样的恶劣天气,边防官兵都要直接面对,无处躲避。“现在好了,巡逻路上有了这些红砖小屋,官兵们的生命安全多了一道新的保障。”边防某团政委秦明对记者如是说。官兵们长途巡逻累了,能在这里生火吃点东西,恢复体力。大漠上没有参照物,容易迷路,建在高处、编有序号的小屋又成为茫茫戈壁中一座座“地理坐标”。去年来,他们经历两场沙尘暴和一场暴风雪,有3名官兵在小屋中躲过“一劫”。
采访时,小屋还没有名字。黄高成司令员请记者帮忙取一个。“能否叫‘风雨亭’?”黄司令员想了想答道:“好,为战士遮风挡雨,本来就是我们修建这些小屋的初衷。”
(刊于《解放军报》2004年3月5日二版)